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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莊的故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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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莊的故事(四)

“仙君莫不是在說自己?”

黑白面具褪下,露出一張清麗絕倫的臉,櫻唇瓊鼻,眉目如畫,特別是那雙眼,清冷又透徹,淺淡中飽含壓迫感。

來人正是沈識黛。

她一步一步靠近,步步生蓮之姿,整個人好整以暇地抱著手看著被關在籠子裏面的宣衡。

宣衡靠在欄桿上,他預料到沈識黛也會找過來,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又想起舊時柳淩珍放在她身上的註意力遠比自己多得多,他忍不住又開口嘲諷,“她不記得你了,你心裏面肯定難過得不行了吧,畢竟某人可自詡為柳淩珍天下第一好妹妹呢。”

被宣衡戳到痛腳,早些年他們倆就很看不慣對方,沈識黛厲聲反駁道,“她是不記得我了,她同樣也不記得你!”

“呵呵!她最愛的人還是我。”

“你別自戀了好不好?我阿姐現在清清白白,我求求你別去故意接近她了好吧?”

宣衡面色陰沈地幾乎要滴出水來,柳淩珍是他的逆鱗,誰碰都不行,他歷經千辛萬苦才走到這裏,才又找到了活的柳淩珍,誰都無法將他們分開,哪怕是柳淩珍本人來了也不行。

他雙目赤紅,“哐當”一聲巨響,宣衡的手重重砸在欄桿上面,聲音極盡尖銳,“柳淩珍生是我的人,就算是死了,也是我的鬼!”

下面站著的沈識黛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宣衡也就是憑著現在柳淩珍記不得,可勁兒在柳淩珍面前裝,她打心底裏鄙視這種行為。

這瘋瘋癲癲的發言,活生生一個死瘋子,他竟然還敢這樣說?當初無端降臨在柳淩珍身上的禍事,他敢說跟他一點幹系都沒有嗎?沈識黛恨他恨得牙癢癢,他也配!她很不屑地冷笑道,“你這輩子別想著出去了,在這裏好好待著。”

他能不能從她手底下活著出去還是個問題呢?還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詞,得把宣衡現在就殺死了,沈識黛知道他很難殺,實力還深不可測,但還是想盡全力一試。

萬一呢?她眸光一閃,萬一真的能把他給殺了,雖然會惹阿姐難過,但阿姐以後就自由了,再也不用被瘋子追著了,也不用被那麽多麻煩事沾上身了……

而上邊籠子裏面的宣衡還不知道站在下邊的沈識黛已經開始計劃應當如何處理他的屍體。

他往後一靠,靠在籠子上,這麽一會兒的分離,宣衡已經開始思念柳淩珍了。

他又摸摸旁邊的籠子,這籠子的材料極為特殊,簡直天生就是為了壓制他的法力而制作的。

宣衡被關在這籠子裏面,法力被封,靈脈阻塞,手腳上還被很多荊棘穿透,這些荊棘正在向外吸著他的血。

宣衡法力被封後的身體和凡人無異,因此缺血後,他感到一陣一陣的眩暈傳來。

又看著這些荊棘猶如有生命一般將血液吞下,他金色的血液一點一點被這荊棘給吸收掉了,宣衡心裏面疑惑,沈識黛要用他的血去做什麽?

“你又在打什麽壞主意了?”

沈識黛露出點笑來,她不打算告訴宣衡她的計劃,哪怕宣衡曾經是她的家人,但是在這世上,上天入地,沈識黛最珍重的還是要數柳淩珍。

她想起前些日子在水鏡前看見的情景,宣衡總喜歡在她阿姐面前惺惺作態,她心裏面犯惡心,忍不住罵道,“總比仙君好,仙君在我阿姐面前那是一套又一套,我看著都想吐呢。”

籠子裏的宣衡無所謂的挑了挑眉,他到現在都不緊不慢,沈識黛的放血計劃要是換一個人來都得嚇得丟了半條命。

他無所謂的隨手一撕穿透手腕的荊棘,這只是他萬千化身中的一個,因著地位不俗,面相又有他幾分相似,是柳淩珍喜歡的年輕版的他,他才用了這個化身。

哪怕他現在死在這裏,也不會對他遠在九重天之上的真身造成什麽影響,大不了再來一下鳳凰涅槃。

只是想到柳淩珍的喜歡,宣衡的心忽然又開始難過起來,要是因為這個化身的死去,小甲難過怎麽辦?

他想著,又看見這荊棘還在吸他的血,忍不住暗罵沈識黛這個壞胚,也不知道柳淩珍是看上她哪裏了,會覺得她好。

……

話分兩頭,那邊的柳淩珍果子摘了滿滿一大捧,看著至少夠她和阿十兩個人吃飽飽的一頓。

她沿著來的路往上走,阿十的身影還好生生的坐在那裏,忽地,草地裏伸出無數只枯黃的觸須來,深深淺淺的脈絡遍布於上。

這些觸須長長的在空氣中飄搖起來,一下子就捆住柳淩珍的腳,將她絆倒在地上。

而後這些觸須就不動了,柳淩珍驚疑不定地拿手去撕這些觸須,輕輕一拉,竟然就拉掉了。

“柳小友,柳小友,哎喲,手下留情啊,給老頭子我給扯痛了,柳小友別扯啦!”

蒼老的聲音傳來,柳淩珍掃視了一圈,一無所獲,她厲聲道,“何人在搞鬼?還不快快現出真身來?”

“柳小友莫急啊,看看你腳下,我一直在這呢,柳小友還從我這裏拿了不少果子,這麽說也欠老頭子我一份感謝吧。”

聽著這平白無故飛來的乞討,柳淩珍一個頭比兩個大,雖說拿人手短,但這東西躲著藏著不以真面目示人,很難不讓人不懷疑它是不是居心叵測。

她呵斥道,“你能證明這果樹是你栽的嗎?連真面目都不敢露出來,你憑何在這裏和我討人情呢?”

“哎喲,柳小友別急嘛,轉身看看,老頭子我站在你身後啦。”

柳淩珍迅速轉身,果真,在她剛剛摘果子的那棵樹那裏,樹葉晃晃蕩蕩,從樹幹後邊走出來一個拿著拐杖的老頭子。

柳淩珍腳上還被根須給束縛著,她又扒拉了兩下,那老頭子臉色頓時變得奇怪,柳淩珍停住了手。

她指著纏在腳上的枯黃根須,問道,“這是你幹的?”

那老頭子急速擺頭,“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柳小友明鑒吶!”

柳淩珍挑挑眉,她可沒說過自己姓柳,這老東西上來就是一口一個柳小友,“既然不是你的,那我可要接著拔了,你這回可別再叫我停了。”

她說著又狠狠地撕了一大把根須下去,柳淩珍隨手抓起一根仔細觀察,這脈絡走向,看著很像是人參,意料之中聽到那邊傳來痛呼聲。

那老頭子扶著樹,汗水像豆子一樣順著它蒼老的臉往下掉,它的下半身應該是腿的地方竟然全是枯黃的根須,也是這些根須支撐它站在這裏和柳淩珍對話。

土地公擦了擦汗水,“柳小友饒命啊,老頭子我是此地的土地公,見您與您妹妹命中註定帶有一劫,必定會反目成仇,特此來相告。”

妹妹,它在說阿十,柳淩珍不動聲色地轉動眼睛,待確認阿十還好生生地坐在路亭裏面的凳子上,她才又將眼睛重新放到眼前這老東西身上。

柳淩珍再開口帶了點謹慎,但還是被它聽起來和組織並無二致的話語給說得很惱火,“我憑什麽要相信你?你說什麽就是什麽,那你怎麽還在這裏?你不趕緊飛升上天去當神仙嗎?去廟裏面被人供奉,享受萬世之名?”

土地公也很委屈啊,它心想本來在土地睡得好好的,先後來了兩波人強迫它做事情。

前一波人要它離間眼前這對姐妹,讓她們產生間隙,本來它打算派個小兵來解決這件事情,誰知後面又來一波人。

那黑白面具人雖是單槍匹馬地出現,僅憑她一個人的實力,將它直接打成重傷,剛剛又將它拋來此地,讓它給眼前這女的設一個局,讓她做一個選擇。

這前後兩撥人的計謀雖不沖突,但惡毒程度卻有深淺。

以它的眼睛來看,前一波人是對眼前這兩人恨之入骨,是以決定要下死手,那黑白面具人又是眼前這姑娘的妹妹……

她將它打成重傷,這仇它記在了心上,也因著如此,它決定同時完成第一波人的計謀,這也是它對那黑白面具人的報覆。

土地公強忍著疼痛,為了這條命,怯懦地按照那個人的指示開了口,“我知道治好你妹妹的眼睛的辦法。”

不扯預言了,果然是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裏面蹦出來的妖怪……可轉眼又聽到它提阿十的眼睛,柳淩珍動搖了,妖怪的法子更多,她指指縛在腳上的根須,“你先把我腳上這個東西給撤了。”

那老東西扶著樹又喘了幾口粗氣,顫顫巍巍道,“那柳小友可要承諾,待會不會上來撕了老頭子我。”

柳淩珍瞪眼,像個活閻王,氣勢洶洶道,“我柳淩珍承諾,待會兒絕對不會撕了你!”

土地公公旁邊的樹忽然掉了許多果子下來。

腳上的緊縛感退去,柳淩珍活動了一下腳踝,走到那棵果樹前,幾步的距離,她直視那自稱是土地公的精怪,直白道,“你剛才所說的,治好我妹妹的辦法,你詳細和我說清楚。”

……

替身人偶傳來柳淩珍的消息,沈識黛重又封閉水牢,縮地成寸一閃,她又回到了“阿十”身上,她抖抖身子,將人偶收進儲物戒。

正正看見,剛走到路亭前面,正準備踏上臺階的柳淩珍,她懷裏面還抱著一大包果子。

其實沈識黛她這具身體看得見,裝瞎只是為了騙取柳淩珍更多的愛。

沈識黛忽然覺得自己和宣衡也沒什麽不同,難怪他們會那麽恨彼此,從一開始就相看兩厭,原來是因為對方就是最像自己的那個人。

都一樣的自私,都一樣的需要柳淩珍。

柳淩珍是她永遠的阿姐,這是當初她將沈識黛從昏暗的柴房裏面抱出來,說過的話。

她怎麽可以忘記!

她不能忘記!

沈識黛也不允許她忘記。

這邊剛剛踏上臺階的柳淩珍眼神覆雜地看著,恬靜坐在亭子裏面的阿十。

想著剛剛那精怪說的話,柳淩珍心裏面難受,她感嘆,這一世或許和阿十真的沒有緣分。

一刻鐘前,那精怪陰森森地說,語氣裏面盡是狠毒。

“你妹妹是大富大貴之相,命中有王侯之氣,你再往前走,會遇見來尋你妹妹的人。”

“治好你妹妹的方法只有一條,就是——以命換眼。”

“用你的命,來換你妹妹看得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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