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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新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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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新郎(三)

一生的美好期望,終究在謊言裏幻滅成灰。

看著廟宇中虔誠的少女一拜又一拜,柳淩珍神色覆雜,她伸手想去揉揉她的額頭,讓她別磕頭了,不值得,手指卻直接從她的身上穿了過去。

柳淩珍面無表情地收手回來,所以這是誰的回憶呢?

慕容雪禾將祈福的事情做完,起身向廟外走去。

而外邊的葉璟之此時又是一個人站著了。

葉璟之擡眼朝廟宇中奔出的慕容雪禾看過來,雨幕自他身後傾斜而下,出塵的氣質讓他看上去很是脫俗。

這個在柳淩珍眼裏是個純種渣男的人,看見慕容雪禾磕紅了的腦袋,也紅了眼睛,他一把拉過慕容雪禾,將她拉進了懷裏。

柳淩珍站在他們身後。

三人淌著夜色等雨停。

家人才子相依,一副兩情相悅的美景,雨幕瓢潑,夜色寂寥,兩顆心就這樣悄然靠近著。

這雨聲長久不停,反而越下越大,柳淩珍在門邊找了個角落坐了下去,朦朦朧朧間她竟然昏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柳淩珍來到一間偏僻的四合院落外面,前方有門,這門以柳淩珍的經驗來看,看著就有詐。

柳淩珍偏不進去,她往其他方向走去,繞了好幾圈,企圖尋找其他出路,特意繞過這座院子,卻最終又都是繞了回來,又是之前鬼打墻類似的情況,熟練運用這種秘術的人只有那紙新郎,所以這棟院子,是那紙新郎的嗎?

眼前又只有這座四合院落有門,這是讓她進去的意思了?看來是不進去就走不出去了,柳淩珍深吸一口氣,推開這扇看上去老舊的如意門。

她進入這座四合院落,這裏白墻黑瓦,四周種滿了翠綠的竹子,綠意盎然,生氣十足。

柳淩珍環顧四周,四周一片寂靜,當下雖有美景,她卻無心觀賞,這裏面的安靜看著好生詭異。

她靠近那些竹子,伸手捏了捏葉片,這回出乎意料的竟然被她給捏到了!綠色晃過她的眼睛,柳淩珍低頭一看,這才發現她上身是一件素色短上衣,下搭一條素色長裙,這是哪裏來的一身丫鬟裝束?

再往前方順著石板路走,入目是一道葫蘆門,柳淩珍跨過葫蘆門,耳邊傳來潺潺的流水聲,她站在游廊上,往下方的池塘看去,是一池開得正好的荷花,荷花池中心還佇立著一個涼亭。

這院子在外邊看著挺破敗,沒想到裏面別有洞天。

柳淩珍嘖嘖稱奇,遠遠的忽然聽見一陣咳嗽聲,瞬間吸引到她的註意力,這是哪裏來的的女子的咳嗽聲?

柳淩珍驚疑不定,躊躇一頓後,她沿著抄手游廊往前走,決定去看看是什麽情況。

越接近北面的正房,這聲音越大,等到她站到房門外。

“咳咳咳…咳咳咳…”

“滾啊……滾……都給我滾……”

而後是劈裏啪啦的聲音,聽著是杯子或是碗之類的東西被摔到了地上。

“咳咳咳…咳咳咳…呼呼…”

“柳柳呢,柳柳過來……給我把柳柳喊過來,快點!”

“吱呀——”一聲,一個丫鬟從那房間裏走了出來,柳淩珍來不及躲閃,便直楞楞和她正面對上。

那丫鬟看見柳淩珍,臉上表情震怒,直接跑過來拉住柳淩珍的手,責問道:“你在這裏幹站著做什麽呢?沒聽見小姐叫你了嗎?柳柳。”

柳柳是誰?是哪個小姐?柳淩珍被這丫鬟的大力拉拽,拽得一個踉蹌。

她將柳淩珍推了進去就反手把門關上了。

被推進去的柳淩珍:?

好事是輪不到她,麻煩事倒是每回都會找上門。

屋內正燃著熏香,東面放著好幾架子的書,上面放滿書籍,竹窗前擺著一張大理石桌案,案上同樣放著好幾本翻開的書,柳淩珍眼尖地看見書籍封面上面的“秘術”字眼,各種筆筒,墨寶,宣紙和硯臺,一應俱全。

南面放著一個梳妝臺,梳妝臺上有梨花鏡,還有許多個鑲了金邊和瑪瑙的胭脂盒,梳子都是夾金的玉梳。

正對著柳淩珍的是一張貴妃榻。

“柳柳……柳柳……”

柳淩珍深吸一口氣,將雙手交疊置於腹前,臉上劃出一個甜妹的笑容,應了一聲,“哎,小姐,在呢在呢,柳柳馬上過來。”

她繞過貴妃榻,穿過屏風,來到了屏風後的拔步床前,如果柳淩珍沒有看錯的話,這配著腳踏的窗是由金絲楠木制成,大戶人家啊,吃穿住行的用具都是用金銀財寶堆起來的。

柳淩珍內心大為震撼,之前看小說的文字,並沒有那種切實的感覺,直到眼見為實切切實實看見了,她的眼睛都快被晃花了。

這是真有錢啊……柳淩珍想著,身體動作也沒有停,她站到小姐床前,那床榻上的小姐不知是何種情況,擱著帳幔看躺在床上的樣子似乎是得了重病。

似是見到柳淩珍過來,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從紗帳裏面伸了出來。

“你過來……過來……來到我身邊……”

柳淩珍疑惑地握住那只手,隨即被拉到床邊,此時她也看清楚裏面人的長相。

竟然是慕容雪禾!

躺在這裏奄奄一息,看著已經病入膏肓的人竟然是她前不久才遇見過的靈氣逼人的慕容雪禾。

現在的她和之前柳淩珍見過的她完全是兩個人。

這個慕容雪禾,滿臉慘白,瘦骨嶙峋,簡直不成人樣。

“柳柳……咳咳咳,你先去門口候著,他要來了,待會兒他走了你再進來咳,咳咳咳……”

誰要來了?柳淩珍雖心頭疑惑,卻還是按照這小姐的話快步走了出去,輕輕關上門,在外和另外一個丫鬟一起候著了。

“哎哎哎,大爺您往這邊走。”

諂媚的聲音和匆匆的腳步聲一同傳來,柳淩珍趁著她們還沒走近,悄悄擡頭看了幾眼,正正看見前方那行人正在游廊轉角上,朝這邊走著過來。

那領頭走在前面的人,穿著一身大紅官袍,雍容華貴,正是葉璟之。

柳淩珍趕緊息聲低下了身,等著腳步聲來到耳邊,紅袍也晃到了她低垂著的眼睛裏面。

這葉璟之手段好生厲害,竟然能在這個時候當上了大官,看上去位置還不低,那外面那個紙新郎又是如何變成的呢?兩個是一個人嗎?還有那慕容雪禾怎地變成那樣瘦骨嶙峋了?看著像是病入膏肓,柳淩珍內心好些疑惑。

眼見那紅袍拂過,他帶來的其他人均候在了外面,葉璟之將披風交給候在旁邊的屬下後就獨自推門走了進去。

沒一會兒,房間裏面就傳來了異響。

柳淩珍跪得靠門,裏面的說話聲音聽得很清楚,慕容雪禾和葉璟之發生了口角糾紛。

“滾啊……你這混蛋……給我滾……”

“雪禾莫要鬧了,聽我的話,乖乖吃下去好不好?”

“呵呵,你這薄情郎,現在來裝什麽好人?我爹爹和阿娘在家中自焚,我才五歲的幼弟,我尚在繈褓中的姊妹……一樁樁一件件,全是人命,你來裝什麽,給我滾滾滾咳咳咳!”

“雪禾聽話好不好?不要再折磨自己的身體了,我不會讓你去死的,你這輩子都是我的,要陪我過一生一世一雙人。”

“滾滾滾……咳咳咳咳咳……”慕容雪禾聽他這話語,眼睛紅得簡直要滴血。

是她眼瞎,真心錯付,錯信了人,她的心臟被葉璟之的妖怪老相好,一條修煉多年的青蛇妖給剖去。

本以為她被剖心那一天,她就可以解脫了。

她無顏面對慕容全家上下老小,他們都被她自己的無知給害死了。

當初那葉璟之就是蓄意接近她,目的就是為幫那蛇妖報仇。

慕容雪禾真的痛恨曾經的自己眼瞎,她無數次做著噩夢驚醒,無數次想要自殺,卻一次又一次被救活,皆因為她此時身體裏面跳動的那顆心臟,是面前的葉璟之從外邊拿回來的,她恨死他了。

慕容雪禾又一次情緒崩潰之後打葉璟之,她下手下得極重,他是她這一輩子最恨的仇人了,沒有之一。

葉璟之胸口被她爆錘,竟然滲出血來,聰明如同慕容雪禾,瞬間就聯想到自己身體裏面跳動的心臟,她感到反胃,一陣作嘔,慕容雪禾用手挖自己的嘴,想將那心吐出來,吐了好久也吐不出來。

她房間裏面的刀具和尖銳東西都被人刻意藏了起來,她企圖用摔碎的碗片自殺,也被人攔下,她身邊的人都是葉璟之的眼線。

慕容雪禾她怎麽可能不恨啊?

她身上背著慕容家所有人的命,她早就該死了,她怎麽可以,她害死了那麽多人,她自己都覺得不配,她常常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我怎麽配還在這世上喘著氣呢?我怎麽配呢?

那蛇女剖她心時,巧笑嫣然,看她如同看白癡的眼神,“慕容小姐怕是不知,我與葉璟之早就認識,他還是為了幫我才接近的你,小姐還是不要自作多情。”

“你們慕容家,欠我一顆心。”

慕容雪禾曾經聽過慕容家的老人說過上一輩的一些事情,慕容家曾是以捉妖發家,第一代家主實力不俗,親手封印過一只蛇妖,那蛇妖霍亂人間,慕容家也憑此一戰成名,在百姓中聲名遠揚,名氣大到傳到遠在京都的當朝皇帝耳中,於是封侯賜爵。

沒想到,慕容家的命數,還是敗在了她手中。

要是當初沒有認識葉璟之就好了。

就算他剖了自己的心給慕容雪禾也怎麽樣?

就算他為她學習千萬種秘術,只為她能活下去又怎麽樣?

慕容雪禾只要想起,因著自己和他,慕容家全家老小枉死的事情,就只剩滿腔的恨意。

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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