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上是福利院，實際不過是各大研究所的實驗品儲備中心。

懷抱著各式“苦衷”的大人們聽聞學園都市的名聲，將不方便養下去的小孩子丟在這裏，付了幾個月的學費後人間蒸發。

那些被丟棄、失去經濟來源、住不起宿舍的孩子們，順利成章地搬入這裏，被用於各式科研項目。

明面上是與其他孩子一樣的“能力開發”課程，只不過上著上著就會人間蒸發掉幾個而已。

彼時他剛剛獲得能力，舍棄原有的名字不久，未來的最強還沒有變成標志性的白發紅瞳，放在孩子們中，頂多算眼神有些陰鶩的杠把子。

剛一獲得便遠超同齡人的強大能力，使他被福利院的各式小團體疏離又敬畏著，過得舒心自在。

直到那個孩子出現。

質地高檔的小白裙被劃拉開好幾個口子，露出的白嫩肌膚上滿是斑駁的淤青，鎏金的杏眼空洞無神。小女孩就是以這般淒慘的形象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孩子的名字是難波繪梨香，以後就要和你們一起生活了。”

負責介紹的院長敷衍地說完，將她向前一推。

“來，難波桑，跟大家打個招呼吧。”

匯聚在小禮堂中的孩子們有大有小，過早接觸陰暗面的他們，下意識地模仿成人世界的規則，將弱肉強食的社會達爾文主義發展進福利院。

那些年齡較長並且開發出能力的大孩子們作為食物鏈的頂端，指揮著手下，肆意欺淩剝削著弱小者，唯一有能力阻止這一切的福利院管理層，始終態度漠然。

還不具備任何能力，身形瘦瘦小小的女孩，顯然位於食物鏈的底層。

數道飽含惡意的視線，投向小小的、潔白的她。

——很快就會被吞噬掉吧。

一方通行漫不經心地想。

就像之前那些人一樣，跌到淤泥中去，盡情吸收腐物，最後熟練地拖著惡臭的靈魂，戴上甜美可愛的面具。

他冷眼旁觀著竊竊私語躍躍欲試的小團體們。

——與他無關。

——太無聊了，這種戲碼。

正當一方通行準備轉身離開時，細細弱弱的聲音在人群中央響起。

“本大人是難波繪梨香。”

嬌弱的女孩子一本正經地以奇怪的語癖開頭，透白的面頰上卻染上不自知的緋紅。

騷動的頂端獵食者們因為這怪異的態度，一時安靜下來，睜大眼睛註視著女孩空洞的眼神漸漸鍍上光澤。她絞著手，似乎很不安地咬著唇，表情卻依然維持著故作的嚴肅：

“在成為真正的大人物把媽媽接回來前，我作為最強者，會負責這裏的秩序。”

她笑容怯怯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像是掙脫短暫的迷茫，終於確立目標一樣：

“你們，有什麽問題嗎？”

室內安靜到可怕，卻並不是“被震懾”“被感染”這種理由。

還不懂以貌取人的後果的孩子們，心裏齊齊飄過——

——哈？

甜美的笑容、乖巧的氣質——卻比任何挑釁都來得有效。

最開始是一個小團體的頭目，十歲出頭的男孩子似乎想拽著她領子來一次“頭頂頭的恐嚇”，但在手碰到目標之前，莫名頭朝天地躺倒了。

收回拳頭的難波繪梨香露齒一笑：

“琴島媽媽說，打架是交流感情、確立領袖地位的最好方式。”

“——所以，還有誰？”

六歲的小女孩，憑借著的打架技術，在之後的半個月中，征服了絕大多數的小團體。

最後倒在她手下的是福利院唯二達到Level.3的發火能力者。

金眸女孩摸了摸被燒得微卷的黑發，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捂著肚子痛得打滾的手下敗將。

“這就是能力者？”

出於莫名的心理，躲在角落裏旁觀完全程的一方通行，眼皮不詳地跳了跳。

——果不其然，那天下午，已經晉升為福利院杠把子的六歲大姐頭，在“小”弟們的簇擁下，攔住了端著午飯往房間走的一方通行。

“……嘖。”

他意義不明地吐了個語氣詞，小姑娘還沒發話呢，新上任的狗腿子們先嚎了起來。

“你什麽態度啊小鬼！”

“整天這麽拽，難波大人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你恁死！”

“上啊，難波大人！”

兩個身高最矮態度最拽的小朋友對視了一眼，難波小朋友先往前踏了一步。

已經Level.3的矢量操控雖然還做不到後來那麽酷炫，站著不動反射物理攻擊還是沒問題的。

所以一方通行無視了小姑娘好奇的眼神，繞過她就準備往前走。

“餵！你——”

能力發動的感覺傳來，一方通行腳步不停，以餘光向身旁瞥去。

小姑娘踉蹌著倒退了幾步，握著手腕痛得齜牙咧嘴，那雙漂亮的杏眼飛快地蒙上水霧。

一方通行遲鈍地想起，這兩天快要進階的能力處於不穩定狀態，不僅會原路返還所受力，還會放大幾倍。

也就是說，只是拍打肩膀的輕柔動作，可能會導致骨折——尤其對發育未完全的孩子。

“一方通行！”

小姑娘咬牙切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隨之到來的是她撲過來的身體。

“——你是叫這個吧？”

為了避免對方全身骨裂，還沒有完全泯滅的良心促使他關閉了反射，將能力作用於腳尖，靈敏地躲過泰山壓頂式的一擊。

失去目標、差點一頭栽過去的難波小朋友花了兩秒鐘重新站定，她緩緩直起身，將垂在眼前的劉海撩到一側，金眸直直地朝他望去。

那是屬於未來兇獸的眼神。

亮度驚人。

新上任的福利院杠把子，三句不離媽媽的教誨，最近又演變成了十句不離“那個名字奇怪的家夥”。

就像其他孩子一樣，名為難波繪梨香的“遺棄物”迅速完成了蛻變。

最開始出現的細弱聲音、羞怯表情，以及偶爾閃過的迷茫全都不見了。

黑發金眸的小姑娘，像一朵只有長相可愛的霸王花迅速成長著，憑借著強大的武力，成為了新的頂端獵食者。

好像和之前的一次次更替沒什麽不同。

又好像有什麽被徹底改變了。

比如消失的霸淩場面，突然乖乖上學的幼年不良們。

——不過依然和他沒有關系。

無論掌控者變了幾次，依然是最強的一方通行，地位也不會改變。

除了……

從背後襲來的攻擊觸發了反射，一方通行停下腳步向後望去，不出意料地看到摔倒在地，眼裏又蓄起生理性淚水地小姑娘。

他煩躁地拿鞋底摩擦著地面，眼神不善地瞪了她一眼。

“再跟過來就廢了你。”

這句話似乎觸發了女孩的某根不知道怎麽長的神經，她嗖地一下站起，揉了揉手臂上新添的傷痕，不滿地撅起嘴：

“本大人幹嘛要聽你的話？”

她頓了頓，又繼續道，

“媽媽說本大人會成為最強的大人物，你這種童年期的小Boss，不過是給未來的英雄送經驗的。不要廢話了，快來和本大人打——唔啊！”

小姑娘被突然裂開的地面嚇了一跳，她提著傷腿，險險地避開勁氣十足的碎石，裂縫一路延伸，一直到一方通行腳下截斷。

神情陰鶩的一方通行扯了扯嘴角，笑容乖張：

“成天拿你的誰說事，你不會沒搞清楚情況吧？”

將女孩略帶迷茫驚愕的神色收入眼底，也許是天氣過於悶熱的緣故，說不明的焦躁從心頭浮起，促使他搜腸刮肚地找出最殘忍的詞匯：

“被拋棄了啊，像只被玩膩的寵物狗一樣——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是。”

他舔了舔幹燥的嘴角，滿意地捕捉到女孩眼底的暗芒。

“這樣還想巴巴地跑回去，這種蠢貨在這裏是活不下去的。”

“還因為那種幼稚的理由煩我，就做好品嘗自己腦漿的心理準備——”

然而Level.4的威懾似乎並不如想象中有效，話音未落，女孩孕育著怒氣的拳頭便朝他門面而來。

嘖。

一方通行面無表情地側首避開這一擊，順勢抓住她手腕。

鎏金的眼底倒映著自己乖張扭曲的笑容，灼燒的怒火似乎想將他的影子焚盡。

“媽媽才不會丟下我！”

她一字一頓地說著，像是拼命證明著什麽一般，又重覆了一遍。

“才不會丟下我。”

“不會的。”

“絕對不會。”

女孩眼底有星火閃爍，聲音宛如魔咒，鉆入一方通行空虛的大腦中。

壓抑著的陰暗情緒，一瞬間沖開閥門，他聽到理智崩斷的聲音。

——稍微弄壞一點也行吧？

女孩消失了。

手腳彎折成詭異的角度，靠著墻面昏迷不醒，很快被找上門的同伴發現了，送到醫院，短時間不太可能恢覆——畢竟那是成年人都難以承受的傷勢。

“難波大人？！”

“可惡！！！”

沒有人問“到底是誰”。

眾人悲憤的眼神，在落到那個冷漠的背影時，變得閃爍不定。

有人握緊拳頭，有人咬牙切齒，卻始終沒有人敢沖上前去質問。

——那是惡魔啊。

弱者們一如既往地自我安慰。

一方通行臉上凝著若有若無的諷意，又回到無人敢打擾的日常中去。

他不需要上課，特力研內有學習裝置可以使用。

晉升到Level.4後，這間名聲不好的研究所就向他伸出橄欖枝，一方通行看著將身體租借的報酬，無所謂地答應了。

他跟隨著負責人，漠然地經過一臺往下滴落鮮血的設備。

——等等。

一方通行猛地剎住車，順著半開的門，向正在進行實驗的房間內望去。

手術臺上，那人瞳眸緊閉。

女孩嬌小的身體連接著幾十部設備，三四個研究員圍著她議論著什麽。

甚至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一方通行臉色驀然陰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