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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都聽狗肚子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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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都聽狗肚子裏去了

“樂樂,咱們晚上吃什麽?”

餘醉和汪陽去辦事了,秦文打開冰箱準備給陳樂酩做頓晚飯。

陳樂酩舉著一條胳膊跑出來:“讓我來讓我來!”

他右胳膊上的石膏還沒拆,但已經可以把套在脖子上的繃帶拿下來了。

“我來吧小文哥,我可會做飯!”

秦文在他腦袋上呼嚕了一把,“一邊玩去吧少爺,怎麽能讓你做飯。”

“哎呀沒事!我還要感謝你這幾天照顧我呢。”他手上沒勁兒,轉過身拿屁股把秦文頂出廚房。

秦文哭笑不得,說幫他打個下手。

他不同意,一副祖傳廚藝概不外傳的模樣。

秦文只好出去看著電視等著吃,還發微信和汪陽炫耀:“少爺在給我做飯。”

【汪汪汪】:小心他給你下毒。

秦文一樂,“你這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話音剛落葡萄就來了。

陳樂酩再次拿屁股頂開門,轉過身來手裏的大托盤上放著五桶泡面。

秦文兩桶,他吃三桶。

口味豐富,隨意選擇。

“……這就是你說的大顯身手?”秦文嘴角直抽。

陳樂酩嘴一抿眼睛一紅,跟只小狗似的可憐兮兮:“我就一只手啊,再大也大不到哪兒去……”

秦文立刻笑逐顏開:“沒事我就愛吃泡面。”

他口味重,喜歡吃辣,上來就把兩桶香辣的拿過來,唏哩呼嚕沒幾口就吃完了,湯都喝了不少。

陳樂酩挑著面條拿餘光偷瞄他好幾眼,邊吃邊偷笑。

吃完飯兩人各自洗漱。

擱以前陳樂酩得在洗手間墨跡老半天,汪陽總說他在給自己洗香香,這次兩分鐘就出來了,扒著門邊探出個卷毛頭叫喚:“小文哥我去睡啦!”

秦文還在刷牙,聞言含著牙膏應了聲,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自己,拿毛巾擦著臉走出來。

“今天這麽乖?才九點就睡。”

“嘿嘿,今天你帶我嘛,不能讓你操心。”

秦文瞬間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都要眩暈了。

這寶貝疙瘩要是他弟弟就好了。

“走,我去給你鋪床。”

怕床鋪太硬硌到他的手,秦文又從櫃子裏拿出好幾床被子鋪到床上。

陳樂酩往上一躺就跟老鼠掉進熱氣球裏似的,噗嚕噗嚕往下陷。

“這也太軟啦。”他擺正枕頭,給自己蓋上被子,朝秦文眨眨眼,“晚安小文哥。”

秦文給他掖好被角,“晚安少爺。”

臥室燈關上,只留一盞小夜燈。

秦文出門走向自己的客房,也準備睡了。

他前腳剛走,陳樂酩後腳就把燈打開,從櫃子裏拿出一大盒巧克力,給餘醉撥了個視頻過去。

響鈴第一聲後就接通了。

餘醉坐在椅子上,背景是個燈火通明的會議室,看到倒黴弟弟趴在床上翹著兩只腳吃東西。

“怎麽在床上吃東西?”

“唔。”陳樂酩含著巧克力球嚼嚼嚼,給他看,“巧克力,沒有渣。”

“這麽晚了還吃巧克力,不是準備睡了嗎?”

“小文哥給你說的嗎?”

“嗯,說你今天很乖,早早就上床睡覺了,結果是陽奉陰違,他剛走你就偷吃。”

陳樂酩嬉皮笑臉的,“沒有,是想睡的,但有點睡不著,和你睡習慣了。”

他把手機拿近一點,整張臉都懟上去,“什麽時候回來啊?”

餘醉心窩裏軟成一片,“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想我了?”

“嗯,你不在我睡不著。”

“睡不著就吃巧克力。”

“嘿嘿,酒心的,吃了好睡覺。”

“少吃幾個,一會兒醉了。”

“已經醉了呀……”陳樂酩的臉紅撲撲的,眼神迷蒙,把手機支在枕頭邊,像每天晚上蹭著餘醉肩窩睡覺那樣蹭蹭自己的手臂。

餘醉看著他眼皮越來越重,眨動的幅度越來越小,最後沈沈地閉上眼睡了過去。

餘醉隔著屏幕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晚安kitty”,然後掛斷視頻。

“咚”一聲響後,陳樂酩緩緩睜開眼。

姿勢不變地等了幾分鐘,果然等到秦文進來幫他拿開手機和吃光的巧克力外皮。

陳樂酩一動不動閉眼裝睡,一直裝到秦文走後半小時。

他從床上起來,摸黑穿上外套,輕手輕腳走到秦文的房間,在他耳邊打了兩記響指。

人沒一點反應,睡得非常沈。

兩顆安眠藥下去他最少也要睡到明天早上。

而“獨守空閨”的自己好不容易在酒心巧克力的加持下睡熟了,餘醉不會給他打電話把他吵醒。

只要在明天早上天亮之前回到床上,誰也不會知道他今晚幹了什麽。

陳樂酩暗自竊喜,戴上帽子口罩,在地下車庫挑了輛黑車,神不知鬼不覺地開了出去。

他要去處理王長亮的屍體。

天氣轉暖,山上的雪要化了。

到時候封鎖解除,屍體再掉出來,他不僅會露餡,還會給自己和哥哥帶來麻煩。

車子鉆出地下,靜悄悄地融入黑夜。

出口兩側道閘紅光閃爍。

餘醉坐在監視器前,眼睜睜看著弟弟從攝像頭邊開了過去。

燈火通明的根本不是會議室,而是監控室。

他坐在上下兩層總共八個屏幕前,除了最中間顯示地下車庫的屏幕外,其餘的分別是家裏的廚房,家裏的洗手間,陳樂酩的臥室,還有秦文的客房。

也就是說從陳樂酩往泡面裏加安眠藥開始,到他堂而皇之地對哥哥演戲,再到他得意洋洋地拿鑰匙走人,都是在餘醉的眼皮子底下幹的。

上一秒閉眼裝睡,下一秒爬起來搞事,嘴裏兜著蜜似的說想他,腦袋裏凈想著怎麽騙他。

要不是他膽子小擱不住嚇,餘醉現在已經在回去抽他的路上了。

“咳……那個,你也別太生氣,他不是還沒幹什麽呢嗎……”

餘醉周身氣壓低得嚇人,汪陽連聲都不太敢吭,蚊子叫似的小聲再小聲地勸了句。

“還沒幹什麽?”餘醉轉頭盯著他。

“我那麽跟他說別亂跑別找事,先把身體養好,那麽重要的右手,他都他媽聽狗肚子裏去了!”

“砰!”地一聲餘醉把手機砸向顯示器,屏幕被摔個稀碎。

裂開的手機屏幕上是陳樂酩剛吃的巧克力的購買頁面。

餘醉還一度給弟弟找借口找到“他給秦文下藥只是想秦文睡個好覺”的離譜程度,還習慣性地識圖搜了下巧克力的牌子,想著這麽愛吃要不要給他多買一點。

結果他還在這搜巧克力呢,陳樂酩就拖著個殘廢的右手跑出去了。

餘醉拿掉嘴裏快被咬爛的煙蒂,氣得一句話都不想說。

香煙外面那層紙皮完全破開,裏面露出來的香葉煙絲被嚼碎成一團。

即便這樣都沒壓下他胸腔裏的火氣。

他盯著監控裏揚長而去的車屁股,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都沒有。

汪陽看他這幅樣子,後背過電似的滾過個寒戰。

他知道餘醉這次是真氣狠了。

別說餘醉,連他都生氣。

他們這撥人為了陪陳樂酩玩這場小孩子的游戲,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別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恨不得兩只眼睛全閉上給他打掩護。

甚至怕他露餡,還把南山山頂的所有證據都幫他打點好了。

更不是沒給他處理王長亮的機會。

半個月後餘醉會假裝出差,一走三天,完全夠陳樂酩把自己留在爆炸現場的小尾巴給清掃幹凈。

結果陳樂酩連半個月都等不了,手傷一個禮拜,骨頭恢覆的關鍵期,大晚上的跑到雪山上擡人,純他大爺的欠抽,慣得無法無天了。

餘醉從櫃子裏拿出一把槍別在腰上,又拿出副耳機戴上,什麽都不說轉身就走。

汪陽還想勸兩句,剛出一個音。

“哐——”

餘醉把椅子踹翻在地,“叫秦文起來,別裝死了。”

“……”監控裏秦文從床上坐起來,戴上眼鏡,無奈地嘆了口氣。

“倒黴孩子真能作啊。”

他朝攝像頭的方向做了個手勢,“怎麽說?”

汪陽也火急火燎拿家夥,“趕緊跟上,倒黴孩子這回是真完蛋了。”

出門時正撞見靳寒和霍深往這邊走,想找餘醉商量事,就見他氣沖沖地奪門而出。

“怎麽了這是,抓奸啊?”霍深問。

“還不如抓奸呢。”汪陽一個頭兩個大,“去抓離家出走的狗崽子。”

他快跑幾步跟上餘醉,腳下皮鞋踩過柏油路面的水坑。

水坑倒映著天上的星星,變成一窪夜幕。

夜幕之下,陳樂酩開著車披星戴月地趕往南山。

路上空曠,他車速又快,半小時就到了。

爆炸的車已經被拉走了,只剩一片黑灰和破損的山壁。

他沒有上去,憑借記憶找到當時把王長亮推下山的方位。

那裏是個陡坡,被積雪掩埋著。

他撅了根樹枝在十公分厚的雪層裏捅來捅去。

雪地又硬又滑,他平衡能力本就不佳,找沒幾分鐘摔倒好幾次,有一次是用右手杵在地上的。

三角骨的位置傳來一股劇痛,那種疼仿佛是從骨頭裏直接炸出來的,跟拿一把小刀把他連接骨頭的肉和韌帶都給割斷似的。

但他顧不了那麽多了。

跑都跑出來了,今天必須要把事辦完。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

沒用他費勁巴力地往上爬太久,王長亮就自己滑下來了。

下來時還把他拌了個跟頭。

陳樂酩氣得要死,拿出畢生所學的全部臟話把王長亮祖宗十八代全都罵了個遍。

是洩憤,也是壯膽。

深更半夜地在山裏挖個死人,這誰不怕。

天寒地凍,風陰惻惻的,呼呼地從周身吹過時,像人在說悄悄話。

陳樂酩搓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把王長亮托起來放到背上。

剛放上去他就覺得不對勁兒。

怎麽這麽輕?

好像連一百斤都沒有。

但他第一次幹這種事,對死人的份量沒個概念,也實在是嚇得夠嗆,完全不想細看那張臉。

他吭哧吭哧地把王長亮背下山,放在提前準備好的黑色袋子裏,往後備箱一丟,回去把撥開的積雪大致恢覆原樣,又開車趕往迷路海碼頭。

夜色比來時更濃重幾分,重重山影隱藏在霧裏。

前路漆黑一片,不見一絲光亮,伴隨著呼嘯的風聲,好像一只怪獸張開的獸口。

陳樂酩沒來由地心慌。

總覺得今天這事辦得太過倉促,沒有經過周密的計算。

冷汗一層一層往外冒,後脊骨無端生出涼意。

他抓著方向盤的左手又滑又黏,另一只右手在往外滲血。

殷紅透過紗布,按在方向盤上一按一個血印。

他整條右臂都疼得擡不起來,虛虛地窩在胸前發抖。

山路顛簸,晃得他全身的傷都疼。

他一會兒看前面灰藍色的山路,一會兒又扭頭看後備箱,腦袋裏滿是恐怖片中放在身後的屍體突然坐起來,或者一個扭頭屍體就趴在他脖子邊的畫面。

“傻逼王長亮!死了還要嚇人!”

他咒罵一聲給自己鼓舞士氣,甩甩腦袋趕走那股莫名的膽寒,一腳油門踩到底,不管不顧地朝迷路海碼頭開去。

冬季休漁期,碼頭沒人巡邏。

只有值班室的老爺爺癱在躺椅上聽戲。

他背著王長亮,避開各個監控,從值班室後面繞到渡口,上了一艘小釣魚艇。

晚上十一點了。

海邊靜謐無聲,偶爾推過來幾道白浪。

他開船的技術比開車和開飛機都要好,得到過餘醉認證。

自己家碼頭上隨便一條船他都能給開走。

夜間海面能見度低,但影響不大。

他要在淩晨兩點前開到公海,把王長亮綁上重物丟下去再快速返回,這樣才能確保天黑前到家。

檢查了下油箱裏的油夠用,天氣預報顯示兩小時內無降雪降水和大風,船上也有備用氧氣瓶。

陳樂酩咬住高領毛衣的領口往上一扯,蓋住半張臉,迎著微風駛入大海。

這一路開得很順,越往海中心走能見度越高。

霧慢慢散掉,三兩只海鷗圍著他盤旋。

陳樂酩心裏的慌亂漸漸被風吹散,還有閑心空出手逗逗海鷗,被海鷗撲騰著翅膀扇在臉上。

他笑著躲開,邊開船邊想,早知道帶點面包或者小魚什麽的就好了,還能餵餵它們。

想到這裏,他臉上表情陡然僵住。

“嘩啦”一個大浪猛地撲到船上,他身形一晃。

短暫的兩三秒裏,周遭空氣瞬間凝固,視線呆滯地定在半空,他全身血液一點一點變涼、涼透。

他都能感覺到自己整個人冷了下來,後背發麻。

僵硬地做了幾個吞咽的動作後,他低下頭,看躺在腳邊的黑袋子。

海鷗是食腐動物,且嗅覺敏銳。

為什麽這麽久,都沒有一只海鷗往王長亮身上撲?

釣魚艇停在大海中央。

海鷗飛走了,霧又重新聚攏過來。

四面八方全是深海色的海水和濃霧,空氣很潮,吸進鼻腔連帶著喉嚨都又潮又腥。

陳樂酩呆呆地定在那裏,良久,他一腳踹向黑袋子。

袋子狠狠撞向船舷,發出“鐺!”地一聲,什麽東西斷了。

那根本就不是肉體撞到鐵的聲音。

陳樂酩手指顫抖地拉開袋子。

咕嚕咕嚕,王長亮的腦袋滾了出來。

沒有血,是蠟像。

難怪那麽輕。

與此同時,一架深海遠光燈從身後打到他的船上,那刺眼又寬大的光柱仿佛帶著某種熱度,將他整個人牢牢地罩在光圈裏。

陳樂酩不用回頭都知道,一艘排量比他大出幾倍的船正轟隆隆地朝他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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