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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你乖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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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你乖一點

托陳樂酩的福,全體“升艙”。

餘醉讓汪陽和秦文幫學生們把行李拿上船,大家既興奮又糾結。

比起在擠死人的小釣魚艇上挨凍,誰不想上大游輪?

寬敞暖和還有衛生間和二十四小時熱水,不想釣魚的可以在船上找房間休息。

但說實話除了團長尹潼,其他人和陳樂酩都沒玩太熟,不好意思也不想欠他人情。

李明亮和他的擁躉當即決定走人,其他人猶豫不定。

尹潼是大家的主心骨,站出來問餘醉游輪租一晚多少錢。

雖然他們這次的出游經費滿打滿算就兩千,但社團賬上還有點錢,不夠的就咬咬牙自己補上吧。

“不用錢。”汪陽扛著兩個行李路過,聞言大拇指往餘醉和秦文那邊一指,“你們釣上魚來分我們兩條就行,這兩位哥一個懶得要命一個把把空軍。”

“那不行!”尹潼堅決不同意。

“一碼歸一碼,你們是樂樂的朋友,不是我們的朋友,不能這麽稀裏糊塗,該多少就是多少。雖然我們錢不多,但不能理所當然地占你們便宜。”

這幫人是她帶出來的,都是她的學弟學妹,她當然希望大家沒有心理負擔地玩開玩好。

汪陽給她豎起個大拇指:“好姑娘,一會兒咱倆喝一杯。”

“沒問題!”尹潼朝他一揚下巴,茶黑色利落又英氣,她看向餘醉:“說個數吧。”

餘醉轉眼就看陳樂酩:“問他。”

陳樂酩一楞:“我?”

“嗯,你來決定。”

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適當地賦予他一些做決定的權利,有助於養成孩子獨立且有擔當的品格,不至於一遇到事就優柔寡斷,躊躇不安。

更何況,貓咪號的事,當然問貓咪。

這本來就是陳樂酩的船。

弟弟十二歲那年,餘醉買了他們家第二條船,淘汰掉的小船舍不得賣,隨手給了弟弟作玩具。

“要不然就……十塊錢一個人?”

陳樂酩看著同學們,笑起來,眉眼彎彎:“剩下的錢我們去買食材吧,可以在船上燒烤!還能看日出!大家不著急回家的話我們可以玩到明天,好不好?”

他年紀小,長得又好,這樣笑瞇瞇歪著頭禮貌詢問的樣子很像懇請玩伴留下來的小孩子,沒有一點“因為我有個牛逼的朋友”而手握特權就高人一等的姿態。

那點微不足道的心理負擔煙消雲散,大家紛紛說好,鬧哄哄地拉著他奔向小攤。

汪陽繼續往船上搬行李,被餘醉叫住:“你先不上去。”

“我先不上去?”汪陽伸著脖子手指自己。

餘醉看向渡口,李明亮帶著四五個人罵罵咧咧地往回走。

風太大了,卷著海浪的腥氣,將餘醉隨意紮著的狼尾吹散到臉上,那雙微微瞇起的眼睛裏看不到一絲溫度,他說:“釣魚得要餌料。”

這事還沒完。

李明亮這種人他見得多,沒什麽大本事但有的是小手段,下作且難纏,就像躲在獅群領地外視奸幼崽的鬃狗,被他抓到機會一定會狠狠咬上一口。

回去之後他肯定會想方設法地找陳樂酩麻煩。

即便只是在路上打了照面翻他弟弟一個白眼的程度,餘醉都無法忍受。

汪陽瞬間了然。

“得令!”他放下行李,對餘醉敬了個禮,轉眼他就跑到李明亮身後。

輕輕叫了聲:“李哥。”

李明亮嚇得當場蹦起來,只覺後背涼颼颼。

“幹什麽!”他故作鎮定地瞪著汪陽。

“我來送送你啊。”

汪陽搭著他的肩把他帶走,連拖帶拽地往崗亭後面扯,“釣魚得要餌料,你幫我準備吧。”

“什麽餌料?你有病吧!快放開我!”

他意識到不對,轉身要跑,就聽“嘎巴”一聲脆響,汪陽擡腳踹向他的膝蓋。

他直直跪倒在地,剛要呼救,嘴巴就被一只帶著洗發露味道的手掌捂住。

骨頭斷裂的劇痛在腿上炸開,他疼得打抖,驚惶地向後望去。

汪陽眼神極冷,語速極快。

“我把你塞進絞肉機,轉速開到最大,不用一分鐘你就會變成一桶肉泥,倒進海裏作餌料,我們釣上來的每一條魚肚子裏都有你的肉,放進鍋裏一蒸,到時候誰知道自己吃的是魚還是你?”

李明亮瞳孔驟縮,當場就懵了。

他能想到的對付陳樂酩的招數在所謂“社會人士”的手段面前,簡直就像小孩兒的把戲。

巨大的沖擊下他每一根神經都在戰栗,身體劇烈抖動,“嗚嗚”叫著甩頭。

汪陽按著他的腦袋“砰!”一下砸向墻壁:“人不怕沒腦子,就怕沒腦子還沒眼力。”

“你以為你在跟誰作對?”

“我這樣的人都要叫他一聲少爺,你腳下踩著的這片碼頭,有一個人算一個人,都把他當眼珠子護著長大,你在這兒擠兌他?要不是我退休了,腦漿子都給你敲出來當尿潑了!”

一道清亮的喊聲從崗亭前傳來:“汪大哥!”

“哎!”汪陽一秒變臉,腦袋歪出崗亭,手還按著李明亮,笑著看向跑過來的陳樂酩,“叫我小汪就行,怎麽啦?”

“你在那幹嘛?”

“尿尿呢,別過來。”

陳樂酩驚呆了:“不能隨地大小便!”

說著就要沖過去制止他,被餘醉揪住後衣領拽回來。

“他尿尿你也要看?”

陳樂酩回身去捂他的嘴,十分崩潰:“你怎麽又說那個字!!!”

餘醉按住他的後腦不讓他回頭,同時給汪陽一個眼神讓他盡快。

汪陽放開李明亮,人已經嚇傻了叫都不敢叫。

“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懂?”

李明亮癡呆似的連連點頭。

汪陽滿意一笑,轉身走出崗亭。

陳樂酩高高地揚起手:“小汪哥!我給你買了禮物!”

汪陽趕緊跑過去不讓他舉太久。

“別哥、哥的了,就小汪。我看看你給我買什麽了,呀,米奇發箍啊,我可太喜歡啦。”

五十一個的發箍,明擺著賣給二傻子的,陳樂酩一氣兒買了三個。

汪陽的其實是米妮,老大一個粉色蝴蝶結,秦文的才是米奇,兩只圓得出奇的耳朵。

餘醉的最搞笑。

皇帝的皇冠,前後各一排穗穗的那種。

他說什麽都不戴,拿在手裏都嫌棄得要死。

陳樂酩追著他雙手合十求求拜拜的:“戴一下吧,就一下,多好看啊!”

餘醉冷酷至極地瞥他一眼:“再說就把你丟海裏。”

陳樂酩一個字都不帶怕的。

要是剛認識那會兒他可能還會信以為真,現在純當餘醉放屁。

“求你啦,我特意給你挑的,求求你求求你。”

他站在上船的梯子上,擋著餘醉不讓走,偏偏餘醉還不敢從他旁邊繞,怕把弟弟碰到海裏去。

真可謂是一貓當關萬夫莫開。

“就戴30s可以吧?”

他眨巴著那雙貓眼,一張小圓臉幾乎抵到餘醉面前,被凍得通紅的嘴唇開開合合的,像兩片熟透的桃子片,凈冒出些讓人骨肉發酥的甜話來,每一句都透著香氣。

餘醉垂下眼簾,遮住那些見不得光的沖動,伸手捏住弟弟的後頸輕輕往後一扯,喉結不動聲色地急促滾過,扭過頭說:“太傻了,我不要。”

“哪裏傻?明明很霸氣!”

從小到大除了弟弟的求愛之外從沒忍心拒絕過他任何請求,餘醉清清嗓子,左右瞄瞄沒人看,眼疾手快地把那傻帽發箍戴頭上了。

陳樂酩立刻海豹拍手:“天吶天吶天吶!太帥啦!巨帥!爆帥!無敵帥!參見皇帝陛下!”

他圍著人轉圈鼓掌,極盡阿諛奉承之言,還掏出手機要拍照。

戴都戴了,拍就拍吧。

餘醉配合他擺了個羞恥得能被汪陽笑一年的pose,拍完才反應過來:“你給我們都買了,怎麽不給自己買?”

陳樂酩學他的樣子酷酷地說:“太傻了,我不要。”

說完轉身就開溜。

餘醉怎麽可能讓他溜掉。

他甚至站在原地雙腳都沒動,長臂一伸直接攔腰撈住弟弟,不費吹灰之力地給扯回來。

鼓囊囊的面包服撞上緊身沖鋒衣。

餘醉一條手臂圈著他的肚子,另一只手掐著他的臉蛋,從肩後抵到人耳邊:“你玩我呢?”

“錯了錯了!我不敢了!”

他說著錯了卻沒半點認錯應有的態度,手腳並用地在餘醉懷裏掙紮亂踢。

踢半天沒把自己踢出去一點,餘醉控他比控只小王八還游刃有餘。

手臂一擡,陳樂酩直接雙腳騰空掛他胳膊上了,屁股被迫撅起,無助地扭來扭去。

貓臀飽滿,圓墩墩的很有些肉感。

小貓扭過身來拜拜:“求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委屈的腔調聽起來可憐極了。

可餘醉毫不心軟,像以前一樣擡起手,要給他一小巴掌。

“哢嚓——”

漆黑的夜亮如白晝。

陳樂酩宛如一只被光定住的青蛙僵在原地。

擡眼就見汪陽趴在游輪圍欄的小空裏舉著手機對準他們:“哎呀,忘關閃光燈了。”

被捉奸在床也不過如此了。

腦中有一萬只羊駝奔騰而過,他臊得要爆炸,白皙的皮膚酡紅透血,揣著自己砰砰亂跳的心臟“呲溜”一下從人懷裏滑出來。

理理衣服站好,眼睛往後瞄。

就見餘醉八風不動地杵在那兒,沒有半點被當場撞破的羞臊,擡手在脖頸間一橫,給了汪陽一個死期將至的眼神。

陳樂酩一把心火猛地燒到喉口,被迷得暈頭轉向。

剛想扭過頭對餘醉說:不管他了我們繼續好不好,忽然眼前一黑,餘醉揪起他的帽子蓋到他臉上:“到船上再說。”

“!!!”陳樂酩十倍速上船。

然而到了船上也不能立刻就幹啥。

尹潼正帶著人忙前忙後,有人搭燒烤架,有人串食材,還有人拿著相機四處拍照。

這麽大的游輪居然沒有給他交學費的地方?!

陳樂酩急得上火,一想到自己在急什麽又有點害臊。

餘醉拿腳都猜得出他心裏那點小九九,大手放在弟弟頭上,把他封印住:“帶你逛逛?”

“好!”快找地方!

游輪一共上中下三層。

上層是開放式天空甲板,有燒烤露臺和小型影院,臺球桌、籃球架這些一應俱全。

底層是倉庫和海景客房,帶觀景舷窗,晚上能和海水同眠,汪陽先帶女孩兒們下去挑房間了。

餘醉帶陳樂酩去的是中層。

不對學生開放,樓梯口有護欄圍著,從頂層下來就看到一只巨大的豬堵在門口。

陳樂酩“哇”地一聲蹦起來:“海底豬宮!”

餘醉在他頭上彈了個腦瓜崩,牽著他的手腕邁過小豬大張的嘴巴,直接進到豬肚子裏去。

走過小豬的喉管——長長的觀景走廊,從兩側玻璃窗往外看,夜幕掛滿星辰,仿佛觸手可及,海天在濕雲中交融,比遠方還要遠的地方,躺著很多沈睡的島嶼。

陳樂酩就像第一次觀光的游客,探著腦袋四處張望,墊腳扒在窗邊,和外面啄玻璃的海鷗對眼。

餘醉眼底閃過一絲黯然。

他把這裏也忘得一幹二凈。

“海底豬宮”是他和弟弟的秘密基地。

陳樂酩在這裏長大,在這裏玩樂,在這裏練習走路和說話,在這裏啟程對世界進行探索。

餘醉曾駕駛著這條船帶他走過世界地圖的各個角落,他童年的大部分時間都在這裏度過。

可是現在,自己成了這些美好記憶唯一的承載者。

“喜歡這兒嗎?”

他凝望著弟弟貪玩的背影。

“喜歡!”陳樂酩跑進去,張開雙臂摸兩邊墻上掛著的貝殼風鈴。

“叮叮咚咚——”

十九歲的陳樂酩與年幼的弟弟在餘醉眼中重逢。

墻壁上全是五顏六色的塗鴉,每隔幾米都能找到一堆鉆石貼畫,秋千的座椅是全包圍小鴨子,大廳中間還聳立著一棵參天大樹,假的,是做成大樹形狀的兒童爬爬梯。

陳樂酩放慢腳步,呼吸也變得輕而又輕,呆呆地站在大樹底下,環顧四周,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座私人博物館裏。

只不過館內並沒有名貴的藏品,占據整整四面墻壁的玻璃櫃裏,全都是小孩子的“破爛寶貝”。

每樣寶貝下面都有詳細的註解——

乖乖在雅拉雪山撿的心形石頭。

乖乖去追鯨魚時戴的帽子。

乖乖在雨林裏發現的粉色樹葉。

乖乖送給我的泥巴小人。

……

……

心臟變成了剖開的酸棗,陳樂酩不知道為什麽頭皮發麻,只感覺眼窩變得好酸好燙,淚水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猝然滑下。

他僵硬地轉過頭,淚眼模糊,看向站在門口的餘醉。

那一刻腦中只閃過一個念頭。

他好像窺見了一個被天規玉律禁錮的神仙,私藏於心底的陰私偏愛。

怎麽會有人懷揣這麽多的愛卻不顯露分毫?

名為餘醉的寂靜的山,山頂常年積雪背負萬裏霜寒,冰雪之下卻藏著無時無刻不在沸騰的火焰。

“你好愛好愛你弟弟。”

他低頭抹抹眼睛,語調哽咽:“我想不到你究竟有什麽是不能給他的。”

餘醉走進去,站在他面前,幫他把那些淚擦幹。

“我早該給他,是我一直不願意承認。”

陳樂酩不想他看到自己莫名其妙流淚,扭頭躲開他的視線,忽然瞥到墻角有一個小衣櫃。

腦海中有一道聲音催促他過去。

“我能看看嗎?”

餘醉猶豫幾秒,到底不忍心拒絕,幫弟弟把衣櫃打開。

衣櫃下鋪著地毯,陳樂酩半跪下來,看到裏面精心整理收納著一排排小孩兒的衣服。

最底下那排是小孩兒的睡衣,瞧著也就四五歲大的孩子穿的,短短小小的跟布娃娃的裝扮似的。

再往上的要長一些,也厚一些,冬天穿的連體衣,摸上去柔軟暄乎。

“這麽大的孩子還穿連體衣嗎?”他覺得好玩。

餘醉的視線也落在那些小衣服上,每次談到弟弟,他的眉眼都會變得柔和。

“海上風大,他又好動,爬上爬下地跑個不停,肚臍總是露出來,穿連體衣吹不到肚子。”

“那這裏怎麽少一件?”陳樂酩指著一排衣服中間的空缺。

餘醉把有關弟弟的所有事都記得很清:“有一次尿急,衣服沒解開,尿褲襠裏了,他臊得不行,說什麽都要丟了,我說洗洗掛起來他也不讓。”

陳樂酩楞了一下。

“每一件……你都留著?”

餘醉點頭,好像理所當然。

陳樂酩卻像遭受了莫大的沖擊:“……為什麽?”

他不明白。

餘醉留下那些展櫃裏的東西他可以理解為保存弟弟的成長印記,那這些衣服呢?

就連弟弟穿過的衣服都不舍得丟嗎?

餘醉神情淡淡的,從最底層拿出一沓洗得發白破舊的小睡衣。

“小時候我第一次見他,是大雪天,他沒穿衣服,身上披著個破麻袋。後來爺爺給他買了很多睡衣,也不算很多吧,就這一小摞。”

他朝陳樂酩揚揚手,再開口時連聲音都透著疼惜:“晚上我起夜,就看到他趴在那兒摸著這摞睡衣抹眼淚,小手輕輕摸一下,肩膀就抽抽一下。”

“那是他從小到大第一件視若珍寶的東西,凡是他珍惜的,我都想幫他保存好。”

包括自己。

十四歲時就想結束生命的人,拖著一條賤命在這爛透的人間道茍延殘喘至今,不是因為這世界有多豐富多彩讓他不舍留戀,只因為他知道,他自己,是弟弟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寶貝。

自己受損會讓弟弟流淚。

海浪靜謐,星星沈睡。

貓咪號像搖籃一樣輕輕晃著。

打開的衣櫃中有老式皂角和陽光的味道。

餘醉懶懶地坐在衣櫃最下層的矮櫃上,註視著眼前蔫嗒嗒的卷毛頭。

“怎麽了?”

自從那個差點失去弟弟的雪夜之後,他連陳樂酩露出一點點沮喪的神情都無法承受。

“我羨慕你弟弟。”

一聲沙啞的啜泣從喉嚨裏跑出來,陳樂酩揚起臉,淚水漣漣,坦誠地說:“我嫉妒你弟弟。”

嫉妒他有這麽多的愛還是嫉妒他有這麽好的哥哥呢?——餘醉理所當然地這樣理解,第一反應不是無奈或生氣。

傻不傻,怎麽自己嫉妒自己?或者,嫉妒是一種負面情緒,你不能這樣。

統統不是。

他第一反應是心疼。

是微信裏的“哥哥”沒有讓他感覺到足夠多的愛嗎?才讓他去嫉妒別人。

可陳樂酩卻說:“他知道你的全部。”

“從他還穿小小的衣服的時候,就陪在你身邊,我不了解的過往他全都清楚。”

“他知道你身上每一道疤的由來,知道你為什麽睡不好覺,知道你不愛吃魚,知道你從底層打拼到今天走過的每一步,他還見過二十九歲之前的你……”

“他擁有十多年和你有關的記憶,記憶是多寶貴的東西啊。”陳樂酩摸摸自己空空的腦瓜,“我沒有和你相關的記憶,我連自己的都沒有。”

“太不公平了,我真的有點生氣……”

執拗的小圓臉上掛滿淚水,像只傷心又憤怒的河豚。

餘醉無聲地和弟弟對視,胸腔中愛恨交織,感激和憤恨來回拉鋸。

他感激陳樂酩是他的弟弟,這樣他才能把他如珠如寶地養大。

他又痛恨陳樂酩是他弟弟,這讓他的每一絲心動都夾雜著懺悔和自厭。

陳樂酩嫉妒“弟弟”知道自己的過去,他卻羨慕陳樂酩擁有遺忘的超能力。

有時候甚至會想,為什麽失憶的不是他?

如果失去記憶,那陳樂酩對他來說,就只是一個漂亮、可愛、單純、執拗,又滿心滿眼都是他的男生,不是他親手養大的孩子,不是他從小帶大的弟弟。

他們之間沒有十四年的養育教導和以身作則,沒有記憶的鴻溝和錯位的時間,即便他再抵觸親密關系,抵觸和人肢體接觸,都無法拒絕這樣一雙赤忱的眼。

他可以更加坦然地享受小貓攤開的肚皮和咕嚕嚕的親昵。

歲月無聲,卻振聾發聵。

年長者的愛,是出離記憶和理智的上萬個瞬息。

“別哭了。”餘醉垂眼凝望他的發頂,“非要哭就來我懷裏。”

陳樂酩抽泣著朝他撲過去。

童年的衣櫃已經容納不下兩個成人,他只能跪在餘醉雙腿之間的地毯上,濕漉漉的臉頰燙著對方的胸膛。

“你想知道我的過去,我可以慢慢告訴你。”

結著硬繭的指尖揉捏著他兩邊耳垂,額頭低下來,輕輕蹭著他的眉心。

陳樂酩覺得自己要燒著了、融化了,大火從那兩片薄薄的耳朵開始燒起,風吹一樣蔓延全身。

他慢吞吞地仰起頭,密匝匝的睫毛,濕紅的眼尾,一滴淚滑下來斜斜地淌過秀挺的鼻尖。

“我想交學費,好不好?”

目光逡巡著餘醉近在咫尺的嘴唇。

“求你……”

餘醉眼底滿是縱容,大手卡住他的下巴。

“眼淚是你索吻的把戲嗎?哭鼻子的孩子是得不到獎勵的。”

陳樂酩臊得不成樣子,但還是大大方方說出自己的需求:“我沒要獎勵,我就是想親。”

“可以。”

沒有前奏,餘醉直接俯身湊近他的唇。

“唔!等等!”陳樂酩一把捂住嘴,“我剛吃過棉花糖!”

怕嘴裏太甜,他想先漱個口。

一本正經地爬起來丟下人就跑。

餘醉給他氣笑了,擡腳一絆,再伸手一拉,陳樂酩怎麽從他懷裏鉆出去的就又怎麽掉了回來。

天旋地轉的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呢,整個人就被一大塊黑布裹住,是餘醉扯開衣櫃外的黑色防身布,蓋在了兩人身上。

本就狹窄的空間變得漆黑一片,他坐在餘醉腰上,鼻尖被對方身上那股好聞的氣味充滿。

游輪晃晃悠悠,偶爾能聽到人聲。

他無所適從地扭了兩下,被一巴掌拍在後面。

“好了,你乖一點。”

作者有話說

當我偷到海底豬宮的監控——

沙發上,哥整理小衣服,貓跳上去,喵喵兩聲就走,過一會兒再跳上來,又喵喵兩聲就走。

第三次喵喵時被哥手動閉嘴:“你好,轉人工。”

小貓一只爪子踩在哥臉上,把自己的小毛嘴湊上去:“人 你好 請親貓的嘴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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