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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每場感情,都需要一場體面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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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每場感情,都需要一場體面的告別

日頭偏西,橘色的光斜進落地窗內,男人忘記開燈,沈在日暮中,楞楞看著腳下的光一寸寸地向前移動,身影逐漸拉長,直至湮滅在一片黑暗中。

桌上的手機,再次彈出一條新消息——【我今晚走。】

他沒有動,目光往手機上掃了眼,註意了下時間,手指插進前額的發梢中,抓了抓。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隨即門外傳來路曉兮小心翼翼地詢問聲。

“鹿律師,您在嗎?”

鹿鳴直起身子,拉開了臺燈,屋內亮堂起來。

“在,進來吧。”

路曉兮從門外探進身子,“鹿律師,打擾你。”

鹿鳴眼裏浮起淡淡的溫柔,“不打擾,來坐下吧。”

路曉兮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來,遞上一份文件。

“鹿律師,這是胡先生離婚案的代理方案,電子版的我已經發到郵箱了,你先看看紙質版的吧。”

鹿鳴嘴角湧上笑意,“想通了?”

路曉兮抿抿嘴,“你說得對,我沒有權利決定任何人的人生,但如果我是你,我可能還是會拒絕代理這一單。畢竟人不可能完全理智,即使懂得所有道理,作為一個人,也無法完全拋開情感,像電腦一樣分析每件事。有時候,知道沒有結果,知道做的選擇不是利益最大化,還是會選擇感性。”

“如果你不是律師,我覺得你沒有錯。”鹿鳴低頭翻開代理方案,看了看,擡眼說:“我想,你似乎有了新的代理思路,說說看吧。”

“我認真想過你的話,我認同你說的,律師的工作,是實現當事人的最大利益。但律師的工作,並非就是冷冰冰地照搬法條,而是在於真正替人解決問題。即使我今天幫胡先生爭取了所有的物質利益,讓他老婆凈身出戶,其實對於他來說,並不是矛盾的終點,反而可能是另一個矛盾的起點。”

鹿鳴眼神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路曉兮繼續說:“既然吳律師現在已經有了穩定的工作,考慮到胡先生在他女兒成長過程中的缺位,女兒的撫養權大概率會判給吳律師,所以,胡先生如果讓吳律師凈身出戶,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他的女兒了。而且,他女兒可能會從此怨恨她的父親,帶著這種怨恨過一輩子。我想,這對於胡先生或是吳律師來說,都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鹿鳴欣慰地點點頭 ,“所以,你想要讓他們調解。”

“嗯,對。”路曉兮說,“而且,我相信他們兩也曾經真心地相愛過一場,並且真誠地互相認定對方,走進了婚姻。現在,他們也需要一場體面的告別,來結束他們的感情和婚姻。”

路曉兮的話,落雨般落在鹿鳴心裏,浸濕過往。

他合上代理方案,盯著路曉兮看了會,“嗯,我覺得這個方案很好。”

“真的嗎?”路曉兮問。

“嗯,我被你說服了。”鹿鳴眼眸深深,“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因為人有血有肉,法律之外,還是情感。”

“這個方案,你早就想好了吧。”她突然意識過來,“鹿律師,你也並不是完全理智的人,不是嗎?要不然你也不會給吳律師安排工作。你明明知道,吳律師沒有工作的話,她不可能爭取到女兒的撫養權。”

鹿鳴笑笑,反問:“你還是沒忍住,去找了吳律師吧?”

“你明明早就安排好了,為什麽不說呢?”

“因為我了解你,”鹿鳴說,“別人的話,說服不了你,你得自己解開自己的結。”

他頓頓,“曉兮,我一直相信你,能成為一名優秀的律師。”

窗外,暗紅色彩霞漫天,窗內,女孩的兩頰微微泛起兩片酡紅。

辦公室只有一盞燈光,照亮桌子周圍一圈,光圈圍住鹿鳴和路曉兮。

路曉兮的理智,被對面人的目光驅趕出去,心狂跳起來。

她想,就今天吧,不再無端猜測,不再庸人自擾,給自己無處安放的悸動,尋一個答案。

“鹿鳴,你今晚有空嗎?”她問。

鹿鳴的手機屏幕亮起,照亮了他的臉。

他低頭盯了片刻,“我現在可能要出去一下。”

路曉兮傾湧而出的情感,忽地被關了閘,低低地應了聲哦。

鹿鳴起身拿了衣架上的外套,擡腕確認了時間,又回頭看著路曉兮:“你有什麽事嗎?”

“沒,”路曉兮把臉別過,“沒什麽要緊的事,鹿律師有事就去忙吧。”

“我一會就回來,你.......如果可以,等等我,好嗎?”鹿鳴柔聲問。

路曉兮剛沈入水底的心,又浮出水面,她乖巧地點點頭,“那我在律所等你吧。”

“嗯。或者你早點回家吧,我可以去找你,知道你家在哪。”

說完,鹿鳴匆匆套上衣服,出了門。

路曉兮從鹿鳴辦公室出來,往工位走去,發現周亦男坐在她的座位上,似乎在等她。

“大佬,”她遠遠喚了聲,然後雀躍地跑近。

周亦男放下手機,擡眼瞧她,打趣:“怎麽,什麽事這麽高興?”

“沒什麽?”路曉兮滿臉開心地否認。

周亦男往她身後看一眼,笑容褪了大半,問:“你剛去找鹿鳴了嗎?”

“哎呀.......就.......”路曉兮支吾,“找他說了下案子。”

“說案子這麽開心嗎?”周亦男不安地試探,“你倆說開了?上次不還因為這個案子鬧了不愉快嗎?”

“哎,說來話長,總之,是我誤會他了,其實他沒有我想得那麽無情冷酷。他真的教了我好多。”路曉兮眼底含笑。

周亦男卻開心不起來——路曉兮心心念念期待的答案,早就在別人那提前透了題。

她拉住路曉兮的袖子,“今晚有空嗎?陪我回家吧,陳懸搬出去了,之前屯了好多喝的吃的都沒人吃,我們一起看個電影,喝個小酒,怎麽樣?”

路曉兮面露難色,“明天可以嗎?”

“有工作?”

“就,說了你別生氣,”路曉兮抿嘴,“我今晚約了鹿鳴,他有事出去一會,讓我等他。”

周亦男心中一緊,手裏的手機差點滑落。

她定定神,問:“你們要說什麽重要的事嗎?”

“你幹嘛呀?你好像我媽懷疑我早戀的樣子。”路曉兮玩笑地錘了周亦男一下,“大佬,改明天吧,正好我手頭還有事沒有完,做完再走。”

周亦男反手拽住路曉兮的胳膊,三分嚴肅,七分擔憂地說:“曉兮,你別去了。”

路曉兮斂了笑容,疑惑地看向周亦男,“怎麽了?”

周亦男眼神直直,“你了解他嗎?”

“大佬,你怎麽了......”路曉兮被問懵,“我找他說點事,而已.......”

周亦男瞥了眼桌上的日歷,“今天是周二,鹿鳴他,這會是不是去機場了?”

路曉兮不明所以,只如實說:“他是出去了,但是我不知道他去哪裏。”

“你別等了,”周亦男起身,抓住路曉兮的肩膀,“他去見她前妻了,他根本不喜歡你。”

路曉兮楞在那,她不明白周亦男在說什麽。

前妻?他結婚了?哪裏冒出的前妻?周亦男又是如何知道?

“你在說什麽......”

周亦男氣息沈悶嘆口氣,幹脆坦白個幹凈:“他前妻要離開這去上海,他現在出去,是為了追他前妻,你懂了嗎?”

路曉兮訥訥地搖搖頭,望著周亦男,等著她進一步解釋。

周亦男環顧一圈,拽起兩眼發楞的路曉兮,徑直去了天臺。

一五一十把事情抖落了徹底。

“他不喜歡你,你在他眼裏,只是別人的影子而已。”周亦男用一句話,做了總結陳詞。

路曉兮全程無話。

她以為自己會有更多的情緒,但其實只剩下麻木。

一腔孤勇的沖動,高高翻湧而起後無處可落下,全都堵在了心口上。

哭笑不得。

擡頭,一輛飛機,閃著紅色的信號燈,無聲滑過夜空。

她側臉,無事人一般笑笑,拍了拍周亦男,“大佬,謝謝你告訴我,你回家吧,我還要加班。”

“我陪你吧。”

“加班有啥好陪的,”路曉兮哈哈笑兩聲,“趕緊走吧,這都 8 點多了。”

說完,轉身下了樓。

面前的電腦,光標閃爍著,在原地停留了許久。

路曉兮歪在椅子上,眼裏無光。

時間跳過了 9 點,她往樓梯間看了眼,仍是空蕩蕩的,沒有來人。

她揉揉眉心,合上電腦,然後關了臺燈。

這個辦公室角落唯一的光消失了,頓時周圍陷入黑暗中。她坐在座位上,抱著早已經收拾好的包,靜靜坐著。

她向鹿鳴辦公室的方向望了眼。

我真他媽的蠢,她輕聲自嘲。

夜裏的薄霧籠著這條街,濕濕冷冷,讓路曉兮的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她想慢慢踱步走回家。

還未出樓下那條街,一輛車停在她身旁。

車窗搖下,鹿鳴的臉出現。

“路曉兮。你才走嗎?”

此刻再見他,路曉兮的心情無比覆雜。

她想求證,周亦男說的一切。

她沒有靠近,透過車窗看他,態度有點冷:“你剛剛,去哪裏了?”

鹿鳴覺察到路曉兮情緒的異樣,擺擺手,“你上車吧,我們聊聊。”

也好,及時止損。

她拉開門,坐進了副駕駛座。

“聊什麽,聊吧,我還要回家。”她用生硬的疏離,掩著心底的難過。

鹿鳴雙手搭在方向盤,低著頭,緩緩說:“我今晚,去了趟機場。”

“嗯,我知道。”路曉兮目光直視前方,努力咽咽口水,聲音有點啞。

鹿鳴接著說:“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有個前妻,她要去上海了,我去送她。”

果然,周亦男說的沒有錯。

“是嗎?” 她冷哼一聲,“鹿律師,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麽去送她嗎?”鹿鳴側過臉,看向路曉兮。

路曉兮也側臉望他,接下來的答案,她既期待,又害怕。

倔強地回了句:“如果跟我無關的話,其實不用說。”

“有關,”鹿鳴伸手拂了拂路曉兮的劉海,“我是去送她的,為我們的感情做個體面的告別,順便告訴她,我有喜歡的人了。”

鹿鳴滾燙的手,掠過路曉兮的額頭,腦子也跟著燥起來。

瞬間推倒了才築起的心墻。

一秒的失控後,她恢覆理智,字句清晰地問:“可是,你從一開始,對我的好對我的特別待遇,都是因為另一個人。不是嗎?”

鹿鳴沈默著。

沈默,也是答案。

路曉兮心下了然,正過臉,“就在前幾天,你還對著前妻,說你沒有喜歡的人,不是嗎?”

鹿鳴把臉別向窗外,又轉回,“我不否認我的懦弱,但我現在整理清楚了,路曉兮,你不是別人,我確信,我喜歡的是眼前的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不,”路曉兮咬著嘴唇埋下頭,“即使如此,我也只是你某一秒心意的選擇,而不是一如既往的認定。”

“我不想再錯過你了。”

期待了那麽久的話,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聽見的,可能是期待太滿,這會全然沒有了開心。

路曉兮壓住心裏無數的情緒翻湧,眼底潮濕,到了嘴巴,只化成一句:“我們都.......再想想吧。”

我不想,不被堅定地選擇。

她毫無猶豫地打開門,下了車。

剛下車,電話鈴聲響起。

是周亦男的來電。

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周亦男的聲音。

一個板正嚴肅的男聲傳來:“你是周亦男的家屬嗎?這裏是南湖派出所,周女士懷疑遭人毆打,在路邊被人發現後報了警,目前傷勢嚴重,麻煩你盡快來廣醫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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