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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天涯淪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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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天涯淪落人

沈燁陷在駕駛座裏,食指與中指間夾著的煙已經燃燒到只剩下煙頭。

終於,灰燼支撐不住,掉落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回過神來,慌忙伸手去撣了撣。

一張背面寫滿了字的名片,被夾在了車窗上。

名片正面向著他,上面的名字,讓他心裏那被鐵籠困住的欲望,如猛獸般一口咬碎了鐵柵欄。

他的情緒覆雜起來。

2 個小時之前。

別墅二樓的臥室裏,祁雨濃正摟著沈燁,昏昏欲睡。

墻上的大掛鐘,時針指向 11 點。

沈燁平躺在床,一只手枕在腦後,眼神放空,毫無睡意,與祁老爺子對話不斷在腦中循環播放,腦子裏像是塞進了一團雜亂的毛線,胡亂且沒有頭緒。

原本這是一個平靜的夜晚,直到許蓓貝沒有預兆地給他撥過來一個電話。

忘記關掉靜音的手機,鈴聲大作吵醒了正摟著他本夢半醒著的祁雨濃。

他慌忙點了掛斷。

祁雨濃被驚醒,睜開了眼,撞見了沈燁的慌亂神色。

她不傻,沈燁的女人緣好,她是知道的。

當年在學校,沈燁身邊就鶯鶯燕燕環繞,有錢之後的沈燁身邊女人就更多了。

但她並不介意,被女人趨之若鶩的男人,反而顯得更有魅力了一些,萬花叢中過,還不是老老實實回家叫著老婆大人。

再加上,沈燁早已經被利益死死捆綁在了祁家。

祁雨濃翻了個身,口裏含糊不清地明知故道:“老公,誰啊?這麽晚了。”

沈燁敷衍道:“啊,是個陌生號碼,可能是推銷電話吧,沒事,你睡吧。”

“那我睡了啊,老公你早點睡。”

手機再次亮起屏幕,他本想再次摁滅,但消息彈出的文字卻有幾分驚悚,讓他無法選擇性忽略。

——“救命!”

沈燁一時摸不清許蓓貝是否是在耍一些拙劣的小手段,但這起碼提示他——是時候該跟這個女人了斷了,現在的他,無暇再去應付這樣一個麻煩的女人。

“嗯嗯,老婆你先睡,我去倒杯水。”

沈燁摸過手機,藏在了袖口下,翻身下床,疾步向樓下走去。

他順著樓梯,直下到了地下停車庫。

沒等他撥過去,許蓓貝的電話就迫不及待再次撥了過來。

他環顧了一下黑黢黢且空蕩蕩的車庫,朝樓下看了看,確保祁雨濃沒有跟下來,緊接著掩上了車庫門,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立馬傳過來許蓓貝驚恐且急促的聲音。

“沈燁,哦不,沈總,我求你幫幫我,我想不到找誰了,我實在沒有辦法了,你快來救我!”

電話那頭除了許蓓貝的聲音,還有呼呼的風聲,仔細聽著還有幾個男人的交談聲。

沈燁鎖了鎖眉頭,問:“你怎麽了,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事了?”

“是是是,我...我...我能不能給你借幾萬塊錢,就幾萬塊錢,我會還你的,你快來救我,不然他們會把我打死的...”許蓓貝聲音顫抖著。

沈燁警覺地問:“你到底遇上什麽事了,我現在出門不方便。”

許蓓貝壓低聲音,害怕填埋了每個呼吸,哀求道:“我借了高利貸,我求你了,我在這沒有其他人可以找了,我求你...”

沈燁內心糾結起來,他不是鐵石心腸的人,但也不想為了她招惹麻煩。

但自己本是泥菩薩,哪裏還能管得了別人死活,迅速思索再三,他還是狠心拒絕道:“要不,你還是先找別人吧。”

“除了你我只能找我室友了...但是她...我求你了,你只要帶錢來把我領走就行了,我保證你不會惹上其他事...”話音剛落,許蓓貝驚恐地用尖銳嗓音喊叫一聲,許是旁邊的男人上前恐嚇了她。

沈燁心裏一咯噔,說道:“你別找你室友了,在哪裏?要多少?我現在去找你。”

”四萬現金,白鷺灣碼頭。你快點來!”

半小時後,沈燁在白鷺灣碼頭的大橋底下,找到了被三個青年男子包圍著的、嚇得嚶嚶泣泣的許蓓貝。

沈燁用一袋現金,換走了許蓓貝和帶著她簽名和手印的借款協議,並帶她回到了車上。

副駕駛座上的許蓓貝垂著眉眼,蜷縮著身體,雙手緊緊環抱著自己,渾身篩糠似的無法停止顫抖。

沈燁遞過去一份借款協議,許蓓貝沒有伸手去接,依舊目光呆滯地望向前方,方才的遭遇讓她驚魂未定。

即使之前再討厭她,但此刻女人的可憐模樣,激起了他的些許憐憫之心,他也不忍再雪上加霜,他安慰道:“你別哭了,他們已經走遠了,你現在安全了,這個借款協議你收好。”

許蓓貝擡起眸子,嘴唇微動,最後還是一聲不吭。

沈燁遞過去一根煙,“抽一根?可以幫助你緩解情緒。”

許蓓貝垂著腦袋終於擡起,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接了煙過來。

沈燁立刻打燃了打火機,湊過來,點燃了許蓓貝手中的煙。

許蓓貝猛吸了一口,立刻嗆得似乎要把肺咳出來。

“第一次抽啊,看不出來,以為你煙酒都擅長呢。”沈燁像是玩笑,又像是譏諷。

許蓓貝聽出了弦外之音,也明白自己高嶺之花人設已然崩塌個幹凈,幹脆不再偽裝,冷言道:“抱歉了,沈總,讓你見笑了,我會把錢還你的,你說個利息吧。”

沈燁卻笑起來,說:“喲,你講話終於正常了,其實你這樣,比之前招人喜歡。”

許蓓貝擡眼瞧他,心裏也明白了眼前人對自己並非真心,她語氣更加悲涼,問道:“所以,其實你之前特看不上我唄,那你主動搭訕我,是為了什麽?”

“好玩唄。”沈燁修長的手指間把玩著打火機,用玩世不恭來掩飾自己的幼稚且不上臺面的私心。

他迅速調轉話題,問道:“為什麽想不開借高利貸,這些地下錢莊追債的都是不要命的。”

“缺錢。”許蓓貝 yon 面無表情地蹦出一句。

沈燁冷哼一下,不屑道:“做人別太虛榮了,容易作繭自縛。”

許蓓貝苦笑一聲,沒有反駁他,夾著煙的手輕顫地湊近嘴邊,吸了第二口煙,再次被嗆出了眼淚。

沈燁擡手伸過去,輕輕拍打起她的背。

他的手熱得發燙,像一塊烙鐵,像是要融掉單薄的衣物面料,嵌入她的皮肉。

有多久沒有人這樣撫她的背,給她關切了呢?連她自己都快記不清了。

心裏那堵墻突然被破防,眼淚瞬間決堤。

她把身體完全靠向椅背,頭軟綿綿地搭靠在車廂壁上,手翹起仍夾著煙,火星子急躁地向煙嘴燎去,她自嘲道:“虛榮...虛榮也要有資格...我甚至連借高利貸的錢,都不是給自己的...這錢,是還我爸的賭債...”

沈燁嘴角不由地抽了抽。

許蓓貝聲音顫栗,“我就想要好一點的生活,我錯了嗎...無論讀書還是戀愛,我只是想逃離 我的出身,我不想像我媽那樣過一輩子...你怎麽會懂,那種無力的感覺,不論你如何努力,生活卻越來越糟糕...”

沈燁的心情像山體滑坡般,泥沙俱下 。

話中人,是她,也是他。

他終於明白為何自己之前如此厭惡許蓓貝,原來她的虛榮和虛偽,到頭來與自己並無二致。

車廂裏面的兩人,關系從各有所圖的“撈女”和“金主”,突然變成了同病相憐的天涯淪落人。

沈燁說:“我送你回家吧,好好休息一下。這四萬塊錢,就算了吧,有機會了...你再還給我。”

他還想說,以後不要再見了,也祝你過得好一些。

許蓓貝緩緩直起身,拿起腳下的包,掏了掏,找到一張遺落在裏面許久的名片,後又掏出一只圓珠筆,她開始在名片的空白背面,刷刷地寫了起來。

“本人許蓓貝,於 20xx 年 10 月 9 日,欠沈燁 4 萬元,利息 8%,一年內還清。”

她把寫滿字的名片遞給了沈燁。

“不用了。”沈燁把名片推了回去。

“沈總,這是我最後的尊嚴了。”許蓓貝噙著淚,倔強地把名片再次遞過去。

話已至此,沈燁只好接過名片。

他翻到名片的正面,卻怔住了。

名片的正面,寫著名片主人的名字

——“汪氏企業,汪建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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