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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作是被愛人的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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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作是被愛人的特權

寶江國際機場。

一架小型客機剛剛落地開始滑行,機艙裏的人立馬就躁動起來,有人迫不及待解開了安全帶,有人急著起身打開行李艙門,有人迅速開機回覆著未讀信息,只剩下空姐在不停地提醒著大家坐好。

一個靠著窗戶的女人,不慌不忙地關閉了飛行模式,打開微信,給自己的男友發了一條微信——“在哪了?”

許是機艙內信號不好,消息發出後,對面的人遲遲未回覆,她開始有些急躁。

此刻飛機已經停穩,機艙門打開,乘客正陸陸續續地離開,她起身稍稍舒展了一下筋骨,把悄悄脫下放松雙腳的高跟鞋重新穿上。4 個小時的行程,加上飛機飛行過程遇上了氣流,顛簸了好長時間,讓她感覺渾身不適,她又再次看了一眼手機,男友還是沒有回覆,她把手機往包裏狠狠一丟,取了行李,打算先走下飛機。

她叫許蓓貝,遲遲未回覆她消息的,是她相戀 3 年的男友任章南。

她一邊拉著行李往到達口走去,一邊刷新著微信消息,仍無人回覆。

終於她有點不耐煩了,給男友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電話裏長長的嘟聲響了好久,終於,任章南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語氣裏帶著著急和歉意。

“寶貝,抱歉抱歉,我在開車呢,很快就到機場了,你落地了是嗎?”

許蓓貝不悅道:“給你發了微信那麽久,為什麽不回覆?你說什麽廢話呢?我不下飛機的話,怎麽給你打的電話?”

“我在開車嘛,沒法看微信。你到哪裏了,我馬上就到,接上你,我們就去吃飯。”任章南趕緊好言解釋著。

許蓓貝更加不悅,慍怒道:“我明明告訴過你,我是 5 點落地的,你不應該現在就在機場門口等我了嗎?怎麽還在路上。”

“寶貝,別生氣了。晚高峰這會特別堵,現在進機場的路更堵,我正排隊上高架呢,我開車了哈,先掛了,到了告訴你。”任章南說完,沒等許蓓貝開口便匆匆掛了電話。

與許蓓貝三年的交往中,他早已摸清女友的脾氣,繼續對峙只會換來女友更強烈的反撲,多說多錯,繼續說一定會被扣上狡辯頂嘴的帽子,然後被女友抓住更多可攻擊的靶子,這個時候選擇閉嘴,是最明智的選擇。

許蓓貝被強行掛掉電話後,氣得想摔手機。

最近她與任章南產生矛盾後,任章南要不像鴕鳥一樣選擇回避,要不就是“嗯嗯啊啊”地敷衍認錯。三年中,在多巴胺分泌最旺盛的第一年,任章南還對許蓓貝的任何小脾氣都極盡包容,也不乏體貼浪漫,但慢慢地,她開始發現,任章南不再哄著她,也不再刻意制造浪漫和情趣,盡管她知道,情侶過了熱戀期終究會走向隨便和厭倦,但短短不過三年的時間,他們的愛情就仿佛是走到了盡頭。

任章南的車在出發口停穩後,向著門口張望,尋找著女友的身影。搜尋一圈,不見人影,他把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的嘟聲持續了很久,但任章南並沒有掛電話,他知道許蓓貝正數著時間,要等至少 30 秒後才接起。畢竟,如果她真的不想接,會直接摁掉電話。

果然,片刻後,許蓓貝才接起電話,沒好氣地說了一句“幹嘛”。

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的語氣盡量顯得溫柔,說道:“寶貝,我到出發口了,你在哪了,這裏不讓久停,你快點唄。”

那邊立刻傳來許蓓貝高八度的尖銳罵聲:“任章南,你為什麽不提前說在出發口,你為什麽不說啊!煩死了!我本來就已經等了半天了!”

任章南眉頭皺皺,臉上浮起不耐煩的神色,嘴上不忘安撫女友的情緒:“寶,你先別生氣,你先告訴我在哪裏?”

許蓓貝並不打算回答任章南的問題,只是把音量拉高,換了不同的措辭,繼續發著脾氣。後面的司機們在不停地摁著喇叭表達著不滿,提醒著任章南快點開走,他聽著電話裏女友並沒有停歇的勢頭,無奈嘆了口氣,把手機功放後放在支架上,一腳油門向到達口駛去。

果然,任章南在到達口處,找到了不停踱步的,撅著嘴巴賭氣的許蓓貝。

他摁了摁喇叭,緩緩搖下車窗。

“寶貝,我在這。”他柔聲呼喊許蓓貝。

許蓓貝也瞧見了任章南,她把臉別了過去。

任章南趕緊解了安全帶,跳下車,伸手去接許蓓貝手中的行李箱,哪料許蓓貝死死抓住了行李箱不放手,一邊狠狠地瞪著任章南,大聲發起脾氣:“你知道我自從下飛機到現在等了多久嗎?快一小時了!我就像個傻子一樣在機場裏面等著,你人呢?”

許蓓貝的聲音又膩又尖,極具穿透力,周圍步履匆匆的乘客也放慢腳步,往這邊看過來,瞧這對小情侶的熱鬧。

許蓓貝當然知道周圍人的目光,現在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但是她就是想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任章南展現對自己無限包容的愛。

任章南也覺察到了周圍人的審視,只感到無比的難堪,他擡手遮了遮臉,壓低聲音,耐著自己快要耗盡的性子,哄勸道:“寶貝,別生氣了,大家都看我們呢,我們先上車好不好?這裏不能停太久的。”

許蓓貝用力打掉男友伸過來的手,叉起腰,努了努嘴,厲聲道:“怎麽,你現在覺得我丟臉了嗎?要不是你,能有這些事情嗎?”

任章南聽到這,只覺得眩暈,額頭青筋暴起,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開始外溢,他沈下臉,冷冷低聲問道:“你能不能別作了。快點上車吧,別鬧了,能不能不要再激化矛盾了。”

許蓓貝震驚地瞪圓了眼。

她看著男友,抱起胳膊,眼裏開始閃起淚光,她一言不發,只是拿起手機,點開了打車軟件。

兩個人僵持了一會。

任章南無奈地閉眼強迫自己冷靜,扶了扶額頭,又把火氣生生壓了回去,他再次柔聲示弱道:“寶貝,別生氣了,走吧。”

許蓓貝並不領情,她一邊擦掉眼角的淚,一邊接起了響起鈴聲的手機。

“嗯,是的,我在到達口,對,6 號,粉色上衣白色裙子,好好好。”

掛了電話後,她在任章南詫異的目光中,扯過他還抓著的行李箱,白了一眼,就匆匆往旁邊另一輛剛剛駛來的車小跑去。

任章南一直壓抑著的情緒,像是火星子被人澆上一桶汽油,噌地就往頭頂上冒起來,他一把拽住正要上車的許蓓貝,深呼吸了兩下,問:“你真的要這樣嗎?我今天是跟單位請假來接你的。”

“我沒讓你請假,任章南,你不接我,我就自己打車,用不著你這樣。”說著,許蓓貝甩開任章南的手,把行李往後座一塞,坐上了車。

她隔著車窗的黑色玻璃,看著任章南站在原地失落又憤怒的臉,她突然有點後悔,反思自己是否有點過火,但是任章南並沒有上前挽留她,她也沒有臺階可下了。

於是她心一橫,跟司機說了句:“走吧。”

車駛上了高架橋,她回頭遠遠瞧了一眼,任章南還在原地站著,靜靜地註視她遠去的車。

她後悔的情緒開始蔓延,把臉深深地埋進了自己的雙手裏。

“梅山河苑”518 房的房門被重重推開,許蓓貝滿臉慍色地拉著行李箱進了門,她一腳蹬飛了腳上的高跟鞋,“砰”地一聲用力地關上了門。

剛剛下班回家的路曉兮還在卸妝洗漱,聽到動靜,喊了一聲:“許蓓貝,你出差回來啦?”

“嗯。”許蓓貝沒好氣地應了一聲,就拉著箱子進了臥室門,緊接著又是重重的關門聲。

哎,八成是又吵架了,路曉兮嘆了嘆氣。

她早已經習以為常。自從許蓓貝搬進這個合租房,她就經常能在家裏看見,許蓓貝披頭散發地對著電話那頭發著脾氣,然後再跑去她的房間裏,聲淚俱下梨花帶雨地控訴任章南的罪行。

一開始,路曉兮也義憤填膺地替許蓓貝打抱不平,一起加入控訴渣男的行列,但沒幾天,兩個人就和好如初,在朋友圈曬著秀恩愛的照片。

路曉兮漸漸發現自己像是一個愚蠢的工具人,一邊虛偽地在朋友圈下點讚,一邊向汪采薇吐槽,汪采薇發過來一個下三白眼的笑臉,然後告誡她,當你的朋友跟男友吵架,千萬不要跟她一起痛罵男生,否則他倆和好後,就會摟著對方一起說你的壞話。

路曉兮馬上認同地回覆了一下瘋狂點頭的表情。

但這次,可能沒有路曉兮或是許蓓貝自己,想得這樣簡單。

清吧裏,一個男人坐在吧臺邊上,弓著背,一邊手肘撐在吧臺上,一杯加冰伏特加被男人一口悶下,強烈苦澀的味道直沖他的腦門,他又點了點吧臺的桌面,示意酒保再來一杯。

雖然酒精順著他的喉嚨流進胃中,進入血液,刺激著大腦的獎勵系統,讓他面紅耳赤、心跳加速起來,但他的腦子依舊保持著清醒。

他拿出手機,他知道許蓓貝像往常一樣在等待著他的低頭,她從不會拉黑自己,仿佛這也是在給他一個小小的臺階,就像在說:我給你機會,向我低頭,向我道歉。

換在以前,這對小情侶在這種約定俗成的小默契下,就會很快地達成和解。

但今天,任章南不再打算道歉,他在與許蓓貝的對話框敲下“分手吧”三個字後,遲遲沒有發送。

他看著女友頭像裏,愧疚感湧上心頭,他開始懊悔起自己三年前一時沖動的意氣用事。

三年的相處讓他疲憊不堪,原來不愛一個人的時候,對方的傲嬌和脾氣都會變成“作”和“不懂事”,他從開始的認真盡責扮演優秀男友,演變成了無所謂的敷衍,但他越不在意,許蓓貝就越想通過試探他,來確認對方是否還殘留愛意。

可惜,他從一開始就不愛她。

但許蓓貝除了耍小性子外,算得上是個優秀女友。任章南的衣櫥和鞋櫃裏,全是女友自己花錢為他精選挑選的衣服鞋子,即使他們不住在一起,許蓓貝都堅持每周末去他家打掃衛生,一邊絮絮叨叨地責怪他把屋子弄得亂七八糟,一邊又將新的食物飲料塞滿他空蕩蕩的冰箱裏。更何況,許蓓貝當初義無反顧跟他一起回了深圳老家,放棄了北京事業單位的工作。

任章南的室友和同事,常常拍著他的肩膀,羨慕地說,兄弟好福氣啊。

所以,即使許蓓貝無數次地作天作地,他也只能把“分手”兩個字咽進肚子裏。有一次,他看見穿著裙子的許蓓貝,跪在地上洗刷著他家馬桶,他有那麽一瞬間,也湧上了想要娶她的念頭。

任章南還是沒有勇氣點下發送,他退出與許蓓貝的對話框,又把列表往下劃到後面,點開了另一個許久未聯系的微信好友的對話框,最後一次消息的時間停留在三年前。

他怔怔出神。

酒吧裏的駐場歌手,用滄桑的嗓音唱著“落葉都知道的那個他,其實比誰都更懂得愛情”。

他把新酒再次一飲而盡,再次退出了對話框,打開了另一個社交軟件,給一個常聊好友發出一條信息——“今晚老地方?”

對方很快回覆——“老地方,10 點。”

他看了下時間,快速結了帳,晃晃悠悠地走出酒吧,路邊攔了一輛車。

車快速地向愷悅酒店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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