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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深夜面試,不過是迫不及待想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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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深夜面試,不過是迫不及待想見面

加班剛回到家的路曉兮,一頭紮進了床鋪。

她心亂如麻。

離考核答辯只剩下一個月,意味著與蔣華約定的離職期限就快要到了,從一家律所跳到另一家,一般轉換周期需要 3 個月以上,如果還想有所選擇,甚至可能需要半年以上的時間。

路曉兮算了一下,她現在全身上下的資產加起來,也不過 2000 塊錢,一旦失業,就面臨著社保斷繳,無法支付租金的窘迫。

盡管已經提前開始投遞簡歷,但剛過了春招,本就稀缺的坑位更加緊張了,這讓她更加焦慮起來。

她盯著天花板出神,肚子強烈地抗議著。

她不能向家裏伸手要錢,每次聯系,她都告訴媽媽自己工作順利,收入不錯;她也不想接受富婆汪采薇的投餵,因為要命的自尊心。

饑餓讓她胡思亂想,目光在房間內四處搜尋可以放上鹹魚賣掉的東西。最後,目光落在了衣架上,那套鹿鳴的西服上。

她的腦袋上方,亮起一盞小燈泡。

她骨碌爬下床,從左側口袋裏面掏出鹿鳴當初遞給自己的名片,名片已略微泛黃褪色,但上面的信息依舊清晰可見,好似昔日面試場景般,歷歷在目。雖然時隔一年,但每每回憶起當天的情景,難堪情緒還是能立馬跳出來狠狠攻擊她。

她齜了齜牙,搖著頭把名片塞了回去。

塞回去的時候,手指觸摸到了異物,她又往裏探了探,掏出了一個紅色絨布袋子。

她努力回憶了一下,想起當時她去幹洗店取回西服時,幹洗店老板把這個布包單獨交給了她,說是在西服裏找到的,當時她並沒有上心,而是草草塞進了口袋中。

她拿在手裏掂了掂,解開絨布袋子的綁帶,從裏取出一個被又一塊絨布仔細包裹住的物體,她小心地展開藍色絨布,拿出裏面的東西,放在了手心細細端詳。

這是一枚忒彌斯袖扣圖案的男士袖扣,袖扣正中央,鏤空雕刻著銀白色的忒彌斯天平,圓形袖扣外圈環形的部分,用細細的線條刻著一圈英文字母——“LELAND STANFORD JUNIOR UNIVERSITY”,可能是年代久遠了,即使包裹完好,袖扣上也已經生出了點點銹跡。

她的手指沿著袖扣的紋路緩緩游移,想著這大概是鹿鳴的舊物吧,看袖扣的做工和材料,不像是價格昂貴的商品,卻被仔細裹上了這麽多層,大概是有特殊意義的紀念品。

我竟然還有這種閑情逸致呢?她暗罵自己。於是她把袖扣塞回了口袋中。

又一條生路被自尊心堵上後,路曉兮像是被掏空了棉花的娃娃,癱軟在床上,饑餓和貧窮讓她的想法活絡起來——要不把西服放閑魚賣了吧?要不以還西服為由約他出來聊聊吧?這枚袖扣會不會對他來說很重要呢?要不以此為由讓他幫忙推薦吧……

叮,叮,兩條短信提示先後彈出——

她一激靈,最近的短信提示音無異於索命咒,這意味著花爸爸銀行爸爸們來催債要錢了。

她癟著嘴,點開短信。

第一條短信——您的借記卡 xxxx,於 5 月 6 日網上支取人民幣 29.00 元,交易後餘額 1230.40 元;第二條短信——xx 視頻平臺會員成功自動扣費 29 元。

MD,雪上加霜,今天白餓了。

路曉兮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動作麻利地在床上打了個滾,一個鯉魚打挺彈下床,拖鞋都沒來得及穿,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飛奔向西服,從口袋中掏出了名片。

她安慰自己,臉皮薄吃不飽,臉皮厚吃個夠。

路曉兮雙手疊交抱拳放在鼻下,手肘撐著桌面,眉頭因糾結而凝起,她猶豫著是否發出這封措辭嚴謹的求職郵件。

為了應對挑剔刻薄的鹿鳴,她特意單獨準備了新的中英文簡歷,將這一年經手的優秀案例整理後做成一份 keynote,附在了簡歷後。

最後,她反覆咀嚼了措辭,檢查了是否有語病、錯別字、標點符號錯誤,把光標停留在了“發送”。

她咬著手指,閉上眼,點擊了發送,然後迅速合上電腦,心中默念著“南無阿彌陀佛”,祈禱不會收到一封秒回的拒信,或是一封詳細糾出了錯誤的回信。

但,比被直接拒絕更慘的是,沒有回音。

一天......兩天.....一周......石沈大海,毫無音訊。

她又劈裏啪啦編輯了一段短信發過去——“鹿律師您好,想要歸還您的西裝,有空見一面嗎?”

一天......兩天.....一周......依舊石沈大海,毫無音訊。

路曉兮竟然萌生出了些當舔狗的悲涼情緒,哀怨又無處訴說,但在得到明確的答覆之前,又抱著期待。

她氣得對著西裝打了一套空氣拳。

她不甘心,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掏出口袋裏的絨布包,拍照發送了過去,說——“撿到您的舊物,想要歸還給您,可以見一面嗎?”

半個小時後,正在洗臉的路曉兮,聽到房間裏傳來熟悉的手機鈴聲,她瞬間睜大了雙眼,白色泡沫一下流進眼裏,被辣得直咧嘴。

她拿起毛巾隨便胡亂一抹,飛也似地沖進臥室裏,滿懷期待地看了一眼來電。

果然是鹿鳴。

她清了清嗓子,接起電話,故作淡定地說了一聲餵。

“我是鹿鳴。”對方開門見山,自報了家門。

路曉兮抑制不住地激動起來,語調也諂媚起來:“鹿律師您好,好久不見,我是路曉兮,您還記得嗎?我們之前……您面試過我。”

鹿鳴不留情面地回應:“面試那麽精彩,怎麽敢忘呢。”

真夠記仇的!路曉兮心裏罵著,嘴上奉承道:“哈哈哈您記憶力真好呢,那您收到郵件了嗎。”

“看到了,這兩周一直在外地出差。要不見面說吧,我正好在外面,你住哪裏,我開車過去。”

“啊?”路曉兮沒想到鹿鳴會即刻約見面,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鹿鳴故意端起架子,道:“不方便嗎?如果不方便的話可以改天,我以為你很著急呢。”

路曉兮連忙毫無骨氣地迎合道:“方便的方便的,我都有時間的,一會就把地址發您哈。”

“那行吧,一會見。”沒等路曉兮說句再見,鹿鳴就幹脆利落地掛掉了電話。

拽個屁啊。

嘴裏嘟囔著,也不耽誤手指迅速地在短信編輯欄裏,敲出了梅山河苑小區的地址。

發完短信後,她開始洋洋得意起自己的機智,摸了摸癟癟的肚子,心中開始計劃明天該吃點什麽。正得意時,她瞥到鏡子裏自己身上的哆啦 A 夢睡衣,立刻又忙不疊地梳妝打扮了起來。

半小時後,她就接到了鹿鳴的電話——“我到了,你下樓吧。”

路曉兮像是接到了指令般,噌地一下坐起,拿上西裝和絨布袋子,就要往樓下趕去。

路過客廳時,正在做著瑜伽的許蓓貝看到行色匆匆的路曉兮,停下了動作,好奇地問:“哇,曉兮,有約會嗎?有好好打扮的樣子。”

路曉兮看了一下客廳鏡中的自己,雖然外套是略顯正式的黑色西裝外套,但裏面搭配的卻是一條香檳色系帶緞面裙,配上她來不及紮起的微卷長發,這一身裝扮,說是面試,但說是約會也未嘗不可。

路曉兮有些尷尬,在許蓓貝提醒前,她並沒有意識到這層意味。

她誠實回答:“不啊,我去......面試。”

許蓓貝從瑜伽墊上站起,走過來圍著路曉兮轉了一圈,摸了摸她身上布料單薄的裙子,又看了看她手中拿著的男士西服,竊笑起來:“哪門子面試要這麽晚,還拿著男士西服?還穿這麽誘惑的衣服。”

“哪誘惑啊,這緞面裙,去年睡衣風流行的時候滿大街都穿的。”路曉兮赤紅著臉,還想多辯解幾句的時候,突然想起樓下還在等待的人。

她立刻踩上高跟鞋,就往樓下小區門口飛奔去。

一輛黑色 SUV 泊在小區的門口,一個男人坐在駕駛座裏,一邊手肘撐在窗戶上,一邊拿著手機,反覆翻閱著路曉兮的郵件內容。

小區外的街道路燈,大多已經年久失修,只剩下幾盞還在孤獨堅守著,發出微弱的燈光,燈下撲棱著許多的小飛蛾,不知疲倦地,一次又一次撲向路燈,樂此不疲。

小區雖沒有足夠的光源,但好在月色撩人,月光鋪滿了路,像結了一層霜。

路曉兮踩著月光,一點點湊近車輛,仔細辨認著車裏的男人是否就是鹿鳴。

男人穿了純色的黑 T,手機屏幕發出的光,打在他的臉上,下頜角的線條清晰又利落,眉骨高高,劍眉斜插入幾縷劉海,戴著古銅色鏡框眼鏡。

是了,這個熟悉的眼鏡框。

路曉兮走近,敲了敲車窗。

鹿鳴專註地看著手機,被路曉兮一喊,似才回過神。

車窗緩緩搖下,她透過車窗往裏看去,向他打了個招呼,

“鹿律師,好久不見。”

“哦,上來吧。”他揮了揮手。

路曉兮遲疑了一下,想起方才許蓓貝的搭配評價,心中突然別扭了起來。年輕男女一起在深夜車上的正副駕駛座坐著,燈光昏暗,四下無人,總歸是有些暧昧的,影視劇的男女總愛在這種場景下互訴衷腸。

鹿鳴看著她忸忸怩怩不肯上車的模樣,一眼看透了她的擔憂,他毒舌道:“放心吧,你很安全的,你要是不放心,我下去也行。”

路曉兮聽到這話,反而放松了心情,開始為適才的荒誕想法汗顏,自己竟然會把鹿鳴當作男人看待,他怎麽會是男人呢?他只是一臺外星人制造並被投放在了地球的機器人。

她打開車門坐了進去,把西裝遞給了他。鹿鳴接過西裝,順手就放在了後座上。

路曉兮驚詫道:“你不檢查一下嗎?不是一萬三嗎?”

“一套西裝而已。”鹿鳴雲淡風輕。

早知道就掛鹹魚賣掉了,路曉兮嘀咕著,一邊從口袋裏掏出裝著袖扣的絨布包,遞了過去。

鹿鳴接過絨布包,打開層層包裹,拿出裏面的袖扣,放在手心凝視著,嘴角輕輕地上揚,然後重新包好後,放進了褲子口袋裏。

鹿鳴立刻回歸正題,說道:“你的郵件我看了,新的簡歷我也看了,進步很大,經手的案子也處理得挺漂亮。”

路曉兮眼神明亮起來,她滿懷期待著鹿鳴說出恭喜,直到一句——“但是”。

“但是,我的團隊沒有多餘的位置了。”

路曉兮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這個男人,竟然在一年後的今天,再次拒絕了自己,惡劣程度更是有過之而不及。

路曉兮頓覺被騙,川劇變臉般收起諂媚阿諛的模樣,忿忿質問道:“所以你就是來騙回自己的東西嗎?”

想起路曉兮上次面試的精彩辯論,以及對自己的打擊報覆行為,鹿鳴突然想逗逗她,他故意調侃道:“那你打算怎麽樣,像上次一樣,故意讓大家誤會我們之間的關系嗎?”

路曉兮帶著新仇和舊恨的憤怒,火藥味十足地立刻反擊道:“你這是欲加之罪,我當時陳述的難道不是事實嗎?”

還是這個暴脾氣,鹿鳴心裏發笑,臉上卻平靜如水,淺笑著問道:“那你不妨猜猜看,我的團隊為什麽不能招你進來?”

路曉兮被問懵了,訥訥問道:“啊?你剛剛不是說,你們團隊沒有位置了嗎?”

鹿鳴抱起雙臂,竊竊得意,反問道:“如果我把前女友招進自己的團隊裏,你覺得合適嗎?”

路曉兮微微張大了嘴巴,僵滯在座位上,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

她萬萬沒想到,一年多前的小小惡作劇,竟然變成自己重拾紅圈精英律師夢的阻礙。

鹿鳴竊笑著繼續補刀道:“不過,當初你為我在律所樹立了大公無私的好形象呢,大家都在傳,鹿鳴律師不留情面地當場拒掉了自己的女朋友,把機會留給了別人。”

路曉兮的眉眼沈了下去,額上聚來了一大片烏雲,她開始後悔當初的意氣用事。

不對啊!她又蹙起眉毛,怒不可遏地詰問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不能招我進團隊,你火急火燎地叫我來幹嘛,報覆我嗎?還是就為了拿回你的東西?”

說著,眼神直接懟上了鹿鳴。

兩人在莫名的巧合下,奇怪的氛圍中,對視了。

馬上,兩人都覺得尷尬,立馬挪開了眼神。

路曉兮自覺沒趣,自己竟然被一個人玩弄了兩次,不過這一次,她要驕傲地離開,血洗前恥。

於是她挺直了腰背,一手放在門把手上,蔑視道:“沒想到我能在一個小坑裏絆倒兩次,這證明了我當初的想法是對的,再見,鹿鳴先生。”

“但是——”

鹿鳴不慌不忙地吐出兩個字,語調故意拉長,一邊斜眼看向路曉兮,嘴角還掛著那若有似無的得意。

路曉兮的動作登時停住了,等待著鹿鳴說“但是”後面的話。

“我有其他的機會可以推薦給你。”

路曉兮才探出去的右腳,又默默縮了回來。

鹿鳴繼續說道:“但是這只是一個機會,仍舊會有正常流程的面試和筆試。許律師是爭議解決團隊的,非常資深和專業,在業內也很有聲望,你跟著他,應該能學到很多。我已經把你的資料發給他了,簡歷關 ok 了,等筆試面試通知吧。”

聽到這個消息,路曉兮有點想哭,期待了許久的機會,就在這樣的夜晚,從天而降。

在這種時刻,人往往很難抑制住想要分享喜悅的沖動,然後不自覺地去擁抱身邊的人。

她看了看鹿鳴,一副臭屁又傲嬌的嘴臉,心中想著,算了算了,誰要擁抱他。

臨了,鹿鳴不忘給路曉兮潑冷水:“別高興太早,可能你通不過筆試。”

講句好話能判刑嗎?路曉兮輕哼一聲,說:“等著瞧吧,鹿律師。”

“祝你成功,路律師。”

路曉兮正要下車離開,突然好奇道:“鹿律師,這個機會,真的是因為我送回了你的東西,才給我的嗎?這個袖扣,是有什麽特殊的含義嗎?”

“你問的太多了,路律師。”鹿鳴挑了挑眉毛。

哎,蠢姑娘,許律師團隊的機會,我可是替你爭取了兩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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