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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章

皇後娘娘的神色更是又震驚又憤怒地看著自己的兒子,活像見了鬼。

章伯泉身子晃悠兩下,從懷中掏出一把精致的短刀來,刀鞘和刀柄上面鑲嵌皆著璀璨的寶石,卻似乎並不是襄朝的風格。

他醉醺醺的,笑道:“四弟,看,皇兄為你準備的生辰禮物,費盡心思才尋來的,你可還喜歡?”

四皇子十分懵圈,敏銳地感覺到現下的環境並不妙,他怔楞地動了動嘴唇,小聲喊道:“皇兄……”

看到這一出,諸位大臣也都震驚了,大皇子今日難不成是被奪舍了?他平日最是小心謙遜,今日卻十分反常,不僅在四皇子生日宴辰上姍姍來遲,還醉態醜出,甚至送出一把短刀來!

要知道什麽刀啊劍啊的這類利器,不僅有傷人的風險,而且與之類有關的意象也並不好,何況送禮對象還是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娃娃,這說成是明晃晃的詛咒都不為過,甚至可以說是對泰和帝赤,裸,裸的挑釁。

皇後娘娘臉都黑成什麽樣了,她瞟一眼泰和帝的神色,厲聲斥責下面的章伯泉:“糊塗東西!還不快向你四弟賠罪!開玩笑也該有個度!”

“瘋去哪裏了?一身酒氣,簡直不像話!還不快滾下去領罰!”皇後說罷,秋喜馬上心領神會,一個眼神飛下去,旁邊的侍衛便馬上去架住了章伯泉,生怕這位爺又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來。

皇後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切切地為太子求饒:“陛下息怒,太子他喝糊塗了,待他酒醒,臣妾定然拎他來請罪,與鴻采道歉,重重罰他!”

泰和帝冷硬地哼了一聲,竟然沒有多說了,似乎是默認了皇後的做法一般。

這時,俞靖洲起身,端起酒杯,率先打破了僵局。

“陛下息怒,太子殿下是醉得不清醒了,實則他對四皇子還是十分關愛的,還特意將珍藏的百年望月烏秘須拿出來,專門在這生日宴上招待朝臣呢。”

江雲熙還醉著,慢半拍地想著,俞靖洲怎麽回事,怎麽還幫章伯泉說起話來了。

“傳聞這百年望月烏秘須聞之清香非常,茶湯入口綿柔細膩,濃郁飽滿,可謂是,一飲滌昏寐,情思爽朗滿天地;再飲清我神,忽如飛雨灑輕塵;三飲便得道,何須苦心破煩惱

啊!”

“托太子殿下的福音,臣今日有幸得飲此茶,雖嘗之此茶味淡如水,但想必是臣珍饈當前,不解其味了,浪費太子殿下一番美意,慚愧,慚愧。”

聽俞靖洲言罷,皇後娘娘的臉色更是變化莫測,難看得仿佛吃了蒼蠅一般。

泰和帝立刻便聽出來了俞靖洲的弦外之意,這百年望月烏秘須的確難得,太子剛得的時候便呈了些上來,確如傳聞一般,毫不誇張,是頂頂的好茶。但若是依照俞靖洲所言,章伯泉所謂的獻出好茶,竟是不知換了什麽檔次的劣茶,還背上百年望月烏秘須的名號。

“伯泉是長大了,”泰和帝幽幽地道,皮笑肉不笑,坐在一旁的皇後簡直要渾身都僵住了。

挨到終於散場,泰和帝領著四皇子率先離席,眾大臣才三三兩兩的散去。由於江雲熙後面全程看熱鬧,一邊看一邊毫無意識地往嘴裏送酒,到現在已經醉得趴倒在桌上了,就當她眼睛一閉,就要睡過去時,兩根溫涼的手指抵著她的額頭,將她的頭從桌案上拔起來。

“做甚?”她睜不開眼睛,雖說覺得溫涼的觸感十分舒服,心底還是有些不爽,她很困,很想睡覺。

俞靖洲蹲在江雲熙面前,中間隔著桌案,四肢修長的一只在她前面,襯得江雲熙跟個手辦似的。

“睜眼。”俞靖洲毫無感情地命令道。

“嗯?”她睜開眼,竭力想要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樣。俞靖洲也不催促,安靜地任她看,放在平時時候,雖然江雲熙是個不拘小節之人,但也斷然不敢這樣看他的。

她眼睛一瞇,食指胡亂地指著頭頂的方向,咕噥道:“死關系戶……”

俞靖洲:“……”

江雲熙還在繼續:“告訴你,老娘不怕你!你敢殺我……哼!我不怕你……我要單挑,與你一決雌雄……”

說罷,江雲熙推開俞靖洲的手,踉踉蹌蹌地爬起身來,俞靖洲怕她跌倒,要去扶她,被醉得幾乎失去意識的人魯莽地推開,她沖著俞靖洲,一手叉腰,一手指天,軟趴趴地恐嚇道:“來吧,單挑!一決雌雄!”

“好,別鬧了。”俞靖洲被她的模樣逗笑,長睫微垂,看著眼前人的醉態。這人平日見他裝得跟孫子似的,收著渾身的心眼子,結果心裏暗悄地懷疑他,今日聽她酒後吐真言,倒讓他窺出一些有趣來。

大殿中的朝臣除了俞靖洲和江雲熙,都走了。

俞靖洲原本想喚人來送江雲熙回府,待叫的侍從進來待命時,他看著江雲熙,眼眸流轉,不知想到了什麽,改變了主意,他忽然不想讓人送她回去了。

“本官先送江大人到竹軒休息,你去奏稟泰和帝,本官稍後有事求見。”俞靖洲交代道。這竹軒是泰和帝專門為他在宮中準備的一個住處,他宅邸建得遠,若是有事沒事在宮中逗留時,便都可以去那裏住。

侍從應聲而去,俞靖洲這才轉過身來,有幾分認真地看著江雲熙,她雙眼迷離,腳步虛浮,站得歪七扭八。

“真是醉鬼。”半晌,俞靖洲搖頭輕笑,半抱半扶地挾住了她,沒有給她掙脫的機會。

出來大殿,再走過迷宮一樣的宮道,二人才到了環境清幽的竹軒,泰和帝曾玩笑地對俞靖洲道,你身上的銅臭味兒太重,朕給你安排的竹軒清幽雅致,正好給你淘淘味兒。

能不能起到凈化銅臭味兒的作用,俞靖洲暫未可知,不過竹軒位置相對偏僻,人少來往,午間陽光傾灑下來,屋內竹影舒橫,雖然地方不算特別大,但布置得簡潔雅致,主臥內只一張寬大的床榻便占據了房間的中心位置,窗邊放置一張書案和兩把圈椅,的確是大雅。

俞靖洲把江雲熙扶到塌上睡好,給她掖好被子才離開。

依他看,今日章伯泉不是吃錯藥,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蹊蹺得很,不知中了什麽邪了。雖然過去章伯泉自負傲慢,蠢笨魯莽,但好在聽他皇後母親的話,所以也一直才沒有惹出什麽大亂子來,這位太子殿下處理政務的能力只能算是中規中矩,但好在泰和帝平日也沒有對他多加苛責。誰又能想到,章伯泉今天敢叛逆到這個地步呢,觀皇後的神色,估計氣得都想把章伯泉重新塞會娘胎裏回爐重造了。

俞靖洲到殿中面見泰和帝時,泰和帝正在帶四皇子玩,章鴻采人小鬼大,又十分聰明機靈,把他爹逗得開懷大笑。俞靖洲進來後來,肉乎乎的小皇子便張開短小的四肢,興奮地給了俞靖洲一個大大的擁抱。

“舅舅!”章鴻采脆生生地喊道。

俞靖洲一只手輕輕松松地抱住自己的侄兒,起身準備要給泰和帝行禮,泰和帝笑道:“免了!你坐下。”

君臣二人提及今天的事,泰和帝的神色冷下來,想來是章伯泉的做法還讓他心中窩著火氣。“依你之見呢?”泰和帝反問道。

俞靖洲無意地將懷裏抱著乖乖玩耍,也不搗亂的小皇子換到另外一只手,這才慢悠悠地道:“太子殿下是襄朝如今的儲君,未來的天子,微臣是做臣子的,自然只有臣子的本分,也只會為天子辦事。至於皇子之間的事,那屬於皇家的家務事,微臣不敢插手。”

“你啊,”泰和帝笑了,藏起了精明的眼睛,“也罷,他們兄弟之間的事,說到底都是家務事,讓皇後小懲大誡就是了。”

俞靖洲心中了解,心道泰和帝人雖然久居深宮,但果然老姜還是辣,什麽事也瞞不住他的眼睛,擱這兒放長線釣大魚呢。

說完了正事,俞靖洲便想起另外一件正事來了,“陛下,江雲熙與羅央他們二人置辦的女子書院卓有成效,京都中讚譽一片,如此說來她們二人可是立了大功勞呢,若此時陛下對她二人賞賜一二,民間百姓必然要跪謝天恩了。”

泰和帝哈哈一笑,“你倒是直接,那便賞吧,江愛卿與羅愛卿皆是女中豪傑,辦事從來勤勤懇懇,為朕分憂,早就該好好地賞賜她們。”

二人下棋,說了些閑話,不覺便過了一個時辰多,宮中有妃嬪來給泰和帝請安,俞靖洲便離開了,回到竹苑,江雲熙還好好地躺在塌上,臉紅撲撲的,秀氣的眉毛糾成一團,不知夢到了什麽煩心事。

江雲熙此人,十分聰明,或許智商不算頂級,但勝在人聽勸,又肯學習,還學得快,又一可貴的性格特質是不當墻頭草,一旦站了隊,即使心中再是懷疑,也不會立場搖擺,不得不說這不是另一種程度上的十分識時務,對此,俞靖洲很是欣賞。

註釋:

一飲滌昏寐,情思爽朗滿天地;再飲清我神,忽如飛雨灑輕塵;三飲便得道,何須苦心破煩惱。

——《飲茶歌誚崔石使君》唐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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