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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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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江春九氣得吹胡子瞪眼,卻拿她沒辦法,氣鼓鼓地告辭了,來傳話的婢女道,江尚書出府時罵罵咧咧,一張老臉都氣歪了。

她心中冷笑不已,這老頭兒興許是欺負她新人入朝為官,還偏偏一來便是正一品官員,想來心中不屑得很,甚至上門求她時都懶得裝一裝,她又豈會給他好臉色。

這幾日,江雲熙認真厘了呂坤這個案子。這個人突然蹦出來告狀,看似是俞靖洲的人,可著實把俞靖洲拖累慘了,他被誰指使尚且不能確定。不過在江雲熙看來,“呂坤”此案,大皇子一派自導自演的成分居多。

對她而言,呂坤是臨時倒戈的墻頭草亦或是一直多年潛藏的敵人都不重要,她想接近俞靖洲探尋真相,僅僅站隊遠遠不夠,更關鍵的一步便是取得他的信任,讓他知道自己不是繡花枕頭,才有被委以重任的可能。

“呂坤案”便是她的投名狀。

天色初霽,江雲熙換上一身茜雪紗青蓮紋衣,對著銅鏡滿意地欣賞了許久。說來很有緣分,她與原主雖然生在不同時空,但相貌卻有十之八九相像,並非國色天香,但勝在清麗可人。

她帶了幾名婢女,幾名侍衛,頗為聲勢浩大的出府,雕刻精致的馬車穿過熙熙攘攘的街市,拐個彎,徑直向東而去。

馬車內布置講究,鑾鈴叮叮作響,人坐在其中也很有些趣味,但時間久了,便覺得有些疲乏。

江雲熙撩起簾子打量外面,馬車外的一個圓臉婢女微笑道:“大人,就快到俞大人府上了。”

她點頭,坐了回去,揉著腰背,心中吐槽俞靖洲家蓋得太遠,一般常給皇帝辦事的,大多住在天子腳下,這位俞大人倒好,家都快遠到荒郊了,感情這位仁兄是真不擔心上朝的問題麽。

可算到了地兒,俞靖洲府上大門打開,威風凜凜的門衛站至兩邊,約莫有一二十人。

大門正前站著一個老伯,精神矍鑠,雙手恭敬地放置身前,卻端的不卑不亢的姿態。

江雲熙心中忍不住拜服了,心說不愧是首輔大人的宅邸,可謂有十二分的排場,連門口的守衛都格外不同凡響。

跳下馬車,她原地活動了一下麻酥酥的身子,方才慢悠悠地走上前去。

那老伯滿面春風地迎上來,身子給她讓出一條道兒,作出請的姿勢:“貴客到了,請進,請進!”

真是奇了,江雲熙詫異,“你怎知我要來?”

老伯呵呵一笑,“不是我知,是我家大人料事如神,今日辰時便吩咐我們在此等候呢。”

這是真奇了,江雲熙暗忖。

越是往府內走,她心裏越是心驚,整個人都被金錢的力量深深震撼到了,實在是太氣派、太豪華了。就說那隨手放置在花壇上的幾塊玉石,江雲熙依稀記起來那叫金童墨靈玉,價值千金。

她心裏再次對襄朝的繁華有了確切的認知,因為繁華,所以才逐漸興起了女子書院,讓女子也能上學,不誇張地說,女子書院收的束脩遠比一般書院高出兩倍不止。當然江雲熙是很窮的,她能上女子學院,有一半憑的是自己的努力與天分。

百姓富,那些官員便更富。江雲熙原本看自己的宅邸已經很是奢華,沒想到與首輔大人家一比實在小巫見大巫,難怪他要跑到荒郊蓋房子,如此氣派的房子,怕是皇帝見了也會心生不快。

“貴人請自便,”那老伯將她引到一個芳草幽香的寬闊樓閣,說罷便要退下。

“等等,”江雲熙環視四周,確定這裏沒有半個俞靖洲的身影,忙把人叫住,“首輔大人呢?”

“大人不在府上,請貴人自便,要什麽只管搖鈴,下人聽到鈴聲便會進來的。”

說罷,老伯畢恭畢敬地往後退,七拐八繞地出去了。

“搞什麽。”江雲熙尋了藤椅躺下,雖然不明白俞靖洲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既來之則安之。他能猜出她會來,最起碼說明她走的這一步是對的。

按照她的料想,今日她高調拜訪俞靖洲,馬上俞靖洲派人殺害她的謠言便不攻自破,某些人願望落空,難免會有人狗急跳墻,她拋出肉包子,只等傻狗撲上來咬了。

她之所以敢這麽做,是因為早幾日她便打探過呂坤會審的進程,誰知竟是毫無進展。那些人不是不會審,是不敢審。

大皇子有年齡優勢,賭他做太子的人自然更多,四皇子雖年紀小,但他是泰和帝最寵愛的幼子,甚至許多教導都親力親為。

所以呂坤一案中,看似被推出來的人是俞靖洲,可他是四皇子的舅舅,泰和帝會不會站在他後面誰也說不準,萬一揣錯了聖意,只能全部完蛋。

眼看一個也得罪不得,於是以江春九為首的一眾官吏實行一字訣——拖。

最關鍵的是,呂坤一案事發後,最激動的人是大皇子,泰和帝全程都穩如老狗,該吃吃該喝喝,群臣們看來看去,誰也不知道這位皇帝心裏的真實想法。

江雲熙自然更猜不出來,所以並不打算在這方面白費力氣。

斷案她不會,轉移風險她還算擅長。

天色差不多了,江雲熙遂告辭離開。

上轎前她回過頭,深深地望了一眼門口。但願別讓她等太久。

於是幾個時辰之後,江雲熙如願得到了這件事帶來的結果,只是結果與她預想的相去甚遠。

破曉時分,江雲熙進宮朝參,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完全憑著意念在行動,冷不防撞到一個人,她頓時驚得清醒過來,連連道歉。

這官員估計一身起床氣,非但不接受,還嫌棄地推開江雲熙,惡聲惡氣道:“讓開!”

江雲熙被推得一個趔趄,也急眼了,但想到時機不對地點不對,暫且忍下,在心中默默背誦《莫生氣口訣》。

但馬上她就明白,自己是真不受待見,隨後好幾個官員碰見她,不是翻白眼便是左哼哼右哼哼,就是不肯好好說話。她心道,都給老娘等著,總會讓你們這些家夥兒心服口服。

好在還有正常人。

“無礙吧?”男子溫聲詢問。

江雲熙略微擡頭望去,來人面容溫潤,舉止儒雅,眉眼之間染上歲月的痕跡,但仍依稀可見其年輕時候的風采。歲月從不敗美人,她腦中莫名想起這句話。

“無礙無礙,多謝甘大人。”江雲熙說道,背都忍不住挺直了些。

甘鈺然,建極殿大學士。此人不惑之年入朝為官,到如今不過短短十載,卻從小小的七品官員一路躍升至如今的地位,憑著溫和的性格與拔群的能力,在群臣中一向風評很好,在他們眼中,首輔大人不識大體不管事,甘鈺然則心系家國百姓,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兒卻拿一個人的俸祿,盡管如此他從未有怨言。兩相對比便顯得俞靖洲太不是個東西,顯得甘鈺然更是光輝偉岸,無私奉獻。

在大多數人心中,甘鈺然才是襄朝名副其實的首輔。

“他們都是朝廷的老人了,有時腦筋轉不過彎來,卻都是認真給皇上辦事的。”甘鈺然微笑道。

“自然,自然。”江雲熙笑瞇瞇應和。

站在仁德殿一眾官員裏,江雲熙眼皮直跳個不停,好不容易挨到快下朝,一個人卻突然跳了出來。

江雲熙擡頭看這人一眼,沒想到這人也正看向她,她心中暗叫不好,看我幹什麽?!怎麽事情走向有點不太對......

你不要參我啊!她心中哭吼。

“皇上,微臣有本啟奏。”

“謝愛卿何事?”泰和帝屁股都擡起來了,聞聲又坐回去,和顏悅色道。

謝融:“臣昨日在街市,忽見江雲熙江學士的車馬經過,以為江學士是要出門郊游,考慮到江學士初來乍到,所以派人跟上指路,然而之後所見可真是讓臣難以啟齒,秉著維護大襄風氣的想法,臣今日一定要說。”

朝廷上頓時掀起一片小聲的議論。

江雲熙皺眉,暫且按兵不動,看他要說什麽。

“皇上聖明,襄朝歷來風氣開放,”謝融拍完馬屁,話音一轉開始告狀,“但江學士身為女子,竟去了東郊俞大人的府邸,在那裏一待便是一整天,有傷風化,實在有傷風化!”

“呵,”江雲熙冷笑一聲,她生平最是厭惡這樣的把戲。對方只要動動嘴皮子而已,三人成虎輕易便能毀掉一個女子的清譽。

她站出來死盯著謝融,唇邊笑意不減:“謝大人你好歹毒的心思,居然這麽汙蔑我,是因為得不到所以想毀掉?。”

謝融還是青年,聞言氣得臉通紅:“誰想得到你了?!”

“那你為何派人跟蹤我?”江雲熙步步緊逼,“前些日子我被人暗算險些喪命,如今想來,不會也是謝大人的手筆吧?”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謝融頓時急火攻心,氣急敗壞,“你個刁婦!我那不是跟蹤,暗算你那不是俞靖.....”他及時住嘴,小心翼翼地覷一眼泰和帝,心中欲哭無淚,恨不得狂扇自己幾個嘴巴子。

之前都懷疑俞靖洲是沒錯,可大家都是暗戳戳的打啞謎,誰也沒有戳破,這下可好,他一出聲,輕輕便把俞靖洲的嫌疑洗清了,自己卻義無反顧跳進泥坑。

江雲熙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心道你敢弄我,我也不放過你。

她抓住時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作流淚狀,因為真的哭不出來。

“皇上,微臣入朝以來多受冷眼,承蒙首輔大人關照,心中不勝感激,對他的恩情沒齒難忘,誰知今日他不在朝堂之上,卻被人這樣誣陷,臣惶恐,請皇上聖裁!”她演得自己都快信了。

謝融臉色霎時慘白一片,想為自己辯解。

可隨後有好幾名官員站出來,皆是義憤填膺:“皇上,謝融此人,平日動不動便寫折子罵人,常常是毫無事實依據,現在竟敢誣陷到首輔大人頭上來了,如此大膽,下一個又會是誰?身為言官難道只是為了血口噴人嗎?”

此言一發,支持者甚眾,看來謝融平日沒少得罪人,俗話說趁你病要你命,如今他算是栽了。

江雲熙忍不住看向說話的人,此人身披鎧甲,是個武將,說的話卻十分有水平,四兩撥千斤便把泰和帝也扯進來了,不禁肅然起敬。

泰和帝大怒,當即下令把謝融拖下去打四十大板,冷聲道:“給朕打,用心打!”

這便是下了變相的死令。

江雲熙擦一擦並不存在的眼淚,回到了隊列。

隨後錦衣衛來報,謝融死了,皮開肉綻。

江雲熙倒抽一口冷氣,全身發冷。

穿越到這裏後,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朝廷之爭暗潮洶湧,不勝,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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