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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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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過去

狂歡後的第二天,折芒如約來接伊行雲。

折芒騎著伊行雲眼熟的摩托車,想起上次尚暝帶自己淩晨飆車,腿肚子無故打顫。

折芒看出他的擔憂,打趣道:“小雲,你該不會是害怕坐摩托車吧。放心吧,我開得很穩,比尚暝要穩。”

“再說了,反正都坐過一次了,再坐一次說不定就習慣了。”

無法,伊行雲只好戴上頭盔,折芒拍了拍後座,道:“相信我的車技。”

不知是不是顧忌伊行雲的存在,一路上,折芒開得都很慢,他可以看出來,折芒為了自己故意壓低速度。

畢竟來的時候風馳電掣,游刃有餘。

到了折芒紋身店,折芒道:“隨便看看。”

她店裏掛滿模特特寫圖片。

伊行雲道:“我應該怎麽做?”

折芒給他拿了一把椅子,兩人相對而坐。

折芒上下掃視,問道:“想試一下嗎?”

伊行雲望著不斷眨眼的折芒,疑惑道:“試什麽?”

“要不要試試穿個孔。”

伊行雲瞪大眼睛,“拍圖需要實際……”

“哈哈哈,開玩笑的!”

倒是伊行雲認真起來,“我想試一下。”

這會輪到折芒懵了,“不是,我真開玩笑的。不用穿孔的。”而且要是讓尚暝知道,人全須全尾帶過來,還回去時多了點“缺陷”,這不得扒了她的皮。

伊行雲:“我是真的想穿個孔,以一種全新的面貌告別過去。”

既然當事人意願強烈,折芒也不好說什麽了。折芒沈吟半響,“那好吧,你想打哪裏?”

伊行雲還真不知道打哪處。

他擡手摸了摸耳垂,在考慮要不從最常見最簡單的試起。

折芒:“剛才一直沒問你,你的手環是尚暝給你的嗎?”

伊行雲點點頭,說起這個,說不定折芒會知道這個手環是用什麽材質做的,順勢問道:“話說,你知道這個手環是怎麽做的嗎?過分精美了,市面上很少見到這種款式。”

折芒去收拾工具,答道:“當然難見到,這可是獨一無二的。尚暝送給你的蛇骨手鏈和他的是一對。”

伊行雲捕捉到關鍵字詞,“啊,蛇骨?”

折芒驚愕:“尚暝沒和你說嘛,這是用地冥的蛇骨制作的。”

伊行雲完全不知道說什麽了。

居然……

地冥對於尚暝來說,是很重要的寵物,他卻將這份遺骨做成制品送給了自己。

伊行雲又想起線下店看的那款戒指,完全無法作為回禮。

俗世凡物都太輕了,對於尚暝的這份情誼。

他要送給他別的。

比如——

他有了新的想法。

伊行雲道:“我看那些模特照片戴的耳環很多形狀都不同,我也可以戴這種嗎?”

折芒拉開透明櫃,“當然可以啊,你戴起來肯定很好看,想要什麽樣式的耳環,我這裏也有。”

伊行雲看了一圈,都不太能入眼,道:“你這裏能定制嗎?”

折芒:“你想要什麽樣的?”

伊行雲正視折芒的眼睛,道:“我想要銀質的蛇骨耳環。”

“地冥的模樣。”

--

伊行雲對著鏡子看了看,S蛇形的耳環掛在耳朵上,蛇頭兩點綠鉆格外紮眼,歇息在耳骨上,蛇尾尖穿過柔軟耳垂的耳洞裏。

剛開始,耳洞那裏還發癢,抹了藥稍微緩解後,就戴了一段時間耳釘,確保了不會閉合。

拍了幾張照片,給葉聲看了看,葉聲回覆:【小雲,你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嗎?他到底有什麽好的,他給你帶來的都沒幾次好事。】

伊行雲很早就和葉聲說了自己的告白計劃。此時盯著這句話,很久沒答覆。

葉聲:【小雲,你為什麽一定要纏著他啊?】

伊行雲最終道:【或許是只有在他身邊,我才能實質地感受到自己活著。】

【要說不幸,我才是。我經歷了很多不幸的事,現在想來,或許就是為了讓我死前勇敢一次。他是我唯一的幸運。】

葉聲:【好吧,我徹底被你說服了。你說下,我要怎麽配合你。】

葉聲成人高考這天,伊行雲意外地穿著衛衣,戴上兜帽,兜帽外又套了個棒球帽,上半張臉遮的嚴嚴實實。

尚暝開著車,看著他這般打扮,沒作什麽評價。

兩人去醫院接葉聲去考場。

葉聲坐上車,“媽呀凍死我了!”

伊行雲提醒道:“相關證明都帶了嗎?”

葉聲拍著包,十分確定道:“昨晚就清好了,放心吧,都帶齊了。”

伊行雲:“要不現在再檢查一遍看看。”

葉聲:“不用啦,我昨晚上都檢查過的,絕對齊全!快走啦,不然就遲到了。”

那行吧。伊行雲想。

尚暝驅車半個小時,送葉聲到了考場。

葉聲開始從包裏拿出考試相關證明,包就留下來給伊行雲。

然後伊行雲就會意外感嘆一句,咱們好像送孩子第一天去上學的父母。

於是,伊行雲會就著這個氣氛,慢慢一層層摘下帽子,露出自己精心準備的耳環模樣,他敢說,尚暝絕對會對他的新樣子呆住。

——當然,這是伊行雲與葉聲商量的計策。

也就是說,只是腦海裏模擬出的幻想場景。

現實有太多未知因數,變化太多。葉聲在自己包裏翻找,最後將自己包裏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伊行雲沒辦法進行下一步,維持住正常表情,上前詢問:“怎麽了?”

葉聲急得眼眶紅了,擡頭哭腔道:“對不起,小雲……”

伊行雲見他如此模樣,意識到事情不對。隨即將計劃拋之腦後,“你慢慢說,沒事的。”

葉聲:“……我身份證不見了。”他開始自言自語,對自己先前沒再檢查一遍的行為十分懊悔,對莫名遺失的身份證就是想不起來掉哪十分怨恨自己。

伊行雲看他錘自己腦袋的勁還不小,阻止他道:“包裏沒有嗎?會不會是夾在夾縫裏了。”旋即冷靜地回頭對尚暝道:“尚暝,你看看車上,會不會是掉車裏了。”

聞言,尚暝去尋找一番,回來給答案:“車上沒有,而且若是有東西掉下,我肯定會註意到的。”

此刻葉聲絕望了,仿佛看到苦讀多月即將因為這份不該有的粗心化為灰燼。

伊行雲在包裏也沒找到,葉聲身上也沒有,那只有一種可能了。

尚暝也默契地想到,道:“現在離考試差不多還有一刻鐘,如果我們開快點的話,說不定能趕上。”

開車是不方便的,不好說路途會不會堵車。

得換個更快、更方便的交通工具。

會有什麽呢……

伊行雲環顧四周,看到一處希望,快速跑過去,和一位少年交涉,“同學,我朋友身份證沒帶,可以借用你的摩托車回去取一下嗎?他考試馬上開始了,如果你不放心的話,這個壓你這裏!這個對我來說很重要,你放心,很快會回來的。”

對面的人莫名接到一個看起來價值不菲的銀質制品,眼神清澈地點了點頭。

尚暝迅速騎上摩托,帶著伊行雲疾馳而去。

風一路不停,伊行雲極速地爬上住院部三樓,在葉聲病房的枕頭下翻到一張身份證。

又火急火燎地趕過去,葉聲已經在考場就位了,在這所學校的同學帶領下,一路狂奔,趕在最後一秒送到了。

伊行雲扶著墻緩緩吐氣,初中一千五體測都沒這麽累過。

又或者是太久沒運動,他的小腿直打抖。

下樓梯時,頭暈眼花,一個沒註意,踏空崴了腳。

好在借摩托給他的同學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伊行雲。

伊行雲道:“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

同學撓撓頭,“沒事,這個是耳環吧,好漂亮。我一直好好保管著,現在還給你,我也沒耳洞,給我也沒啥用,而且,我最怕蛇了。”

伊行雲看著歸還的蛇骨耳環,只能笑笑。

他道:“謝謝。要不我請你吃個飯吧……”

同學擺手拒絕。尚暝給人家同學停好車,進來學校找伊行雲。

“伊行雲。”

尚暝喊他。

同學見人來了,道:“我待會還有課,而且,真的沒事,拜拜。”說著就走了。

伊行雲只好作罷,往前走了一步,腳踝腫到喊了一聲“好痛”。

尚暝:“你……”

尚暝不由分說,背上伊行雲,找一位路過的同學詢問醫務室在哪後,徑直帶著他過去。

伊行雲摟住尚暝脖頸,才能保證自己不掉下去。

路很長,伊行雲試圖找話聊,“感覺大學生活是好久遠的事了,不知道我們要是在一個大學會怎麽樣。”

“這個學校還挺漂亮的,欸,那個是不是櫻花樹,不過現在還沒開,不知道開了會是什麽樣子,應該很漂亮吧,還沒見過櫻花……”

他話很多,這聊一下,那聊一下。看到花聊一下,看到路過的同學也聊一下。

全程尚暝只淺淺“嗯”了幾聲。

到了醫務室後,尚暝取了藥,簡單地給他處理了一下,故意按壓重了點。

伊行雲:“好疼。”

尚暝:“我還以為,我要備一箱子的跌打損傷酒存家裏。”

伊行雲幹哈哈幾聲,“會過期吧。”

尚暝給他纏上繃帶,徒然擡頭望向伊行雲。

伊行雲瞬間不敢玩笑了。

尚暝也不說話,只是看著他。準確來說,視線停留在他右耳那邊。

伊行雲撐著床沿的手攥緊,指腹泛白。

喉結滾動,眉目微垂,伊行雲喊道:“尚暝。”

尚暝輕輕“嗯”了聲。

伊行雲很緊張,“說實話,現在這種情況和我預料的差很多,我不是很滿意。但是,換一種角度來看,也算是留下了很深刻的記憶。”

“如果,這份記憶能更深刻、更美好,就更不錯了。”

“尚暝,我一直在逃避很多事,但這次,我不想欺騙自己了。”

“如果有一天,我變成標本,那肯定是留下了很多醜陋的樣子。盡管如此,私心還是想讓自己形象在你心目中好一點。”

“我喜歡你,尚暝。從高中開始,這份感情一直深埋在心底,直至今日,滿溢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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