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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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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鸞笙預想中最壞的結果還是來了,獸王在西邊召集了一群野獸,雖然沒有遠古獸族的靈智,卻依然臣服於獸王的驅使,它們在中蠻邊界上大肆攻擊人類。

陳清言出兵鎮壓獸群,效果微乎其微,安南軍的士兵被咬傷不少,收兵回營後陳清言召集手下將領和軍師一同商討該如何是好。

鸞笙悄悄來到從靈璧渡邊,這裏是中蠻的邊界線,如今中蠻之戰延緩,人獸之戰一觸即發,若是人族能夠齊心協力,獸王也翻不出什麽名堂,陳清言聽了她的建議,不知她們商討的結果如何。

“鸞笙!”亓官景喊她“我們有對策了,快回來!”

兩人一同走近主帥大帳,陳清言朝手下幾人介紹道“這位就是我派給亓官公子的人,即便兩方合作失敗,她也能保亓官公子活著回來”

鸞笙不解的看向亓官景,陳清言道“鸞笙,我們決定派亓官景作為說客,去蠻族找槲櫟爾商談合作對抗獸王的意向”

鸞笙問“是你自己願意的?”

亓官景點頭,他這趟出來,本來是想跟著他爹長長見識,但獸族在中蠻兩地無差別作亂殺人,此情此景是他萬萬不敢讓他爹一把老骨頭去蠻族游說的。

“好”鸞笙點頭,問陳清言“什麽時候動身?”

陳清言沒開口,亓官景道“隨時可以,合作這件事越快越好,現在咱們兩邊受到的傷害都是一樣的,但蠻族人口基數遠遠少於我們,一旦他們的死亡數量超過他們可以承擔的損失時,一切就無回天之力了”

兩人離開帥帳時,祈津泩依靠在柱子上,看見倆人出來便迎了上去“我跟你們一起去”

“如果洮生在你身邊,我不會阻止你”鸞笙說“但洮生不在,我無法保證你的安全,所以不行”

“你不是說洮生要去殺獸王嗎?我們也算殊途同歸”

“獸族已於千年前便滅絕了,獸王召集了一群無腦無智被他控制的傀儡,它們沒有痛感和畏懼,卻可以體型和數量占優,洮生要殺獸王必然會傾盡全力,你去了也只會拖她後腿,我建議你不要去”

“我能保護我自己!”

“別說傻話了,你的祖先禽滑寧都無法在獸族全力以赴的攻擊下保全自己,更別提你了,留在這裏,洮生會回來找你的”

“如果她沒回來呢?”祈津泩問這句話時,語氣都顫抖起來。

“那你就等風頭過去之後,去沙漠裏把洮生劍撿回來帶走,她會開心的”

當天夜裏兩人就到了蠻族大營,兩個蠻族士兵將亓官景和鸞笙帶進槲櫟爾的大帳,鸞笙幻化成一個天曌言官端端正正的站在亓官景身旁。

“天曌人,你不像士兵”槲櫟爾高居上位,冷冷的看著兩人。

“在下亓官景,是個言官”亓官景不卑不亢的直視回去“想必近日野獸騷亂也給蠻王帶來不小的麻煩吧”

亓官是天曌丞相的姓,槲櫟爾從他姐姐那聽過,派個言官過來想幹什麽,已經不言而喻了,槲櫟爾沈聲道“你來是想合作?”

“不錯”亓官景沒想到蠻王居然如此聰明,雖然驚訝,卻不動聲色的應聲,誰知槲櫟爾二話沒說將兩人綁了起來。

“蠻王,你這是做什麽?”亓官景道“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你這樣是不是有點跌份?”

“不斬來使?那是你們天曌說辭”槲櫟爾冷笑“我們蠻族,自古以來便受神的庇護,區區野獸算個屁”

亓官景一腦門冷汗,怎麽槲櫟爾都做到蠻王了,還這麽封建迷信呢,受神的庇護?如果鸞笙說的是真的,那他自己就是神的轉世,怎麽沒受到半點蔭庇?

野獸的聲音由遠及近,以很快的速度傳至耳邊,幾乎是在瞬間,大帳被一只猛虎一爪子拍出一個巨大的窟窿,兩只獅子和兩頭獵豹張著血盆大口闖進賬內,透過窟窿,外面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具屍體。

鸞笙瞬間掙開繩子的桎梏,拉著亓官景瞬移至王座旁,又一個閃身眨眼間來到槲櫟爾面前,一腳把他踹到虎口咬不到的地方,用無數珍珠凝聚成一柄長劍紮進大老虎的眼睛。

淒厲的虎嘯聲震耳欲聾,在場還活著的人紛紛捂上耳朵,連隨即而來的兩頭獅子和兩頭獵豹都無法抵抗這振聾發聵的虎嘯。

“它們都被獸王增強了體型和力量,你們快走!”鸞笙傷了老虎後在獸與人之間豎起一道屏障,堪堪扛住獅子和獵豹的進攻,她朝躲在桌子後幸存的兩個蠻族將領大喊。

兩個將領急忙跑到王座旁邊,那是整個大帳裏最安全的地方。

“你還行嗎?”亓官景看鸞笙臉色不好,她一個人支撐的屏障要抵擋五只猛獸的攻擊,其中還有瞎了一只眼的老虎近乎瘋狂的報覆。

“你們快走!”鸞笙咬牙撐著,亓官景心急如焚,抓著一旁看著鸞笙發楞的槲櫟爾厲聲詰問“你不是說你們有神明庇護嗎?神明怎麽庇護你們的?!快帶我們去!她快撐不住了!”

“果然——!”槲櫟爾近乎瘋狂的看著鸞笙“果然是有神的!”他沖鸞笙喊道“最西邊的古城舊址,那是神留下來的庇護!快跟我去那!”

幾個人騎上烈馬,在狂風中以最快的速度向西飛奔,天色太暗,亓官景拼命的抱著馬脖子生怕被甩下,身後的營帳已經被踩塌了,鸞笙來到他身後,胳膊越過他去牽馬繩。

“昧谷舊址果然在那附近,蠻族的人知道,我們跟緊了,駕!”鸞笙策馬揚鞭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了槲櫟爾的馬,身後五只野獸狂追不舍,連座下的馬匹都感受到了死亡威脅拼命狂奔。

靠近了他們上次到的地方,依然是一片荒漠,槲櫟爾大叫道“就在前邊了,閉上眼睛沖過去!”

前邊依然是一片沙漠,鸞笙和亓官景什麽都看不見,但依槲櫟爾之言,閉著眼睛策馬沖了過去。

“籲——!”幾個蠻族人紛紛勒馬駐足,鸞笙也跟著勒住馬匹,她驚訝的看著眼前,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堅不可摧的擋在幾人面前,攔住了發瘋的野獸,任憑它們如何拍、抓、咬都進不來。

“這、這裏是、什麽地方?”亓官景也看著眼前這一幕驚呆了,如果不是真實發生在他眼前,他以為在做夢,前面明明什麽都沒有,那五只畜生卻無論如何都進不來!

“這裏是古時候的西邊邊界”槲櫟爾說“上古時期,大水降臨人間,整個世界都受到了波及,只有西邊沒有,我的祖先說,是神樹獻祭了自己,救了整個西邊”

“神樹?”亓官景不明所以,槲櫟爾點頭,指著前面邊走邊說“在往前走就是昧谷,是太陽落下的地方,那裏是神樹長眠之地”

“神樹是大王家流傳下來的說法,只有我們幾個知道”阿庫托說“在蠻族最廣為流傳的說法還是天神的庇護”

鸞笙註意到,從屏障伸張開的地方,一路走到現在,周邊確實都有樹,這些樹枝繁葉茂,且非常粗壯,這裏被保存的非常完善,還是她記憶中的樣子。

“怪不得你們要先斬來使,有這樣的地方庇護,蠻族確實不會和我們合作”亓官景邊走邊嘆,這裏的茅草屋已經挨家挨戶住滿了人,想必野獸第一次襲擊蠻族時,蠻王就組織族中老弱婦孺來這個庇護之地了。

“我們本來就是得天獨厚!”槲櫟爾不屑的哼了一聲,又轉向鸞笙,語氣轉瞬變的熱絡起來“你也是神吧,你的屏障救了我的族人,所以我願意把這裏分享給你,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神!”

“可惜”鸞笙搖搖頭,她右手凝氣往空中一揮,地上塵沙飛揚而起“我不是神”不僅不是神,她還要把他們幾個都殺了!只要控制住槲櫟爾,蠻族撤兵便是板上釘釘的事!

“鸞笙”空中傳來一聲輕如羽毛的呼喚,這聲音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幾人頭頂,遠處地面驀然亮起一束光。

這輕輕的一聲呼喚,讓鸞笙整個人僵住,她的腳步似有千斤重,一步一步走向那發光的地方,待她靠近,那光芒又緩緩收回,最後露出它原本的樣子,鸞笙如遭雷擊,她急忙撲到地上撿起來。

那是……那是她的珍珠……她的心不受控制的怦怦亂跳,她的珍珠怎麽會在這個地方?這裏怎麽會有她的珍珠!

那聲呼喚,那是老木的聲音!老木明明被她留在安南軍大營裏了!

“鸞笙?”這聲呼喚不在朦朧,清晰無比的落在在場每個人的耳膜上,所有人都驚起一身雞皮疙瘩,因為他們面前佇立的那顆參天大樹說話了!

鸞笙自然也聽出了聲源,她不可置信的擡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大樹,她顫抖著撫上樹幹,喊了一聲“……老木?”

“鸞笙!”這次,聲音中多了幾分久別重逢的喜悅“你回來了……?”

鸞笙緩緩跪在地上,雙手環抱著大樹幹,哭出了聲“老木!你怎麽……?到底發生了什麽,你怎麽在這,我好想你啊……”

大樹無風自動,樹葉落在鸞笙的肩膀,仿佛在安慰她一般。

“鸞笙……”亓官景想走過去安慰安慰她,卻被槲櫟爾拉住“別過去!我們從來沒靠近過這棵樹,我的祖先世世代代在這裏,從沒聽過大樹說話,而且你看”

亓官景順著槲櫟爾的指向看過去,樹下沒有鸞笙的影子!也沒有大樹的影子!這太奇怪了!

“快別哭了”老木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入鸞笙耳中“你都活這麽大歲數了,讓這些小孩兒們看到,還不笑話死你——你?!”老木自如的談笑聲戛然而止,聲音又從四面八方靠近了亓官景“你……靠近點!”

亓官景有點不知所措“怎麽了?”

“我能感覺到,我能感覺到我的果子”老木的聲音有些激動,也有些小心翼翼的問“你是窫窳嗎?你轉世了嗎?你記起我了嗎?”

聞言鸞笙站起來,擦幹眼淚站在亓官景身邊“他確實是窫窳的轉世,但他什麽都不記得了,老木,那天……最後發生了什麽?”她握住手裏的珍珠“我的珍珠怎麽會在這裏?”

“我認識你這麽久,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嗎?”老木嘆了口氣,槲櫟爾適時的開口問道“您是,神樹嗎?我的祖先說,當年那場大洪水,是神樹救了西邊”

“神樹?哈……”老木笑了一聲,樹枝抖的更厲害了“我在大荒中流浪了很多很多年,在木千斤之前,我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建木”

“建木?”亓官景喃喃自語“這名字有些耳熟啊”

“建木?沒聽過呢”蠻族的人更沒聽過這個名字。

只有鸞笙聽過,她擡起頭,看向大樹“若水之濱,連接天地的那個建木?”得到老木認同後,鸞笙咋舌“原來你的來頭這麽大啊”

“是啊臭丫頭,知道你當初有多幸福了吧,被我罩著”

“那你為什麽是妖啊?建木不是神樹嗎?”

“熏池那個不正經的老東西,為了他那只寵物拿我做了個試驗,這並不重要”老木避重就輕的答完,便沈下了聲音“為了找到窫窳的蹤跡,我答應了熏池,所以就有了妖和神兩個種屬”

鸞笙呆住了,她想起了相柳,妖和神兩個屬性……

“可惜就算得到了他的蹤跡,我也沒有找到他”老木說“臭丫頭,倒是因為你,我找到了,其實還不如……”

“老木,窫窳才是救了整個西面的神對吧?”鸞笙說“我只想知道他做了什麽……”

“你自己去看吧”說著,大樹頂上聚起點點藍色熒光,熒光從天而降,像雨滴一樣落在眾人身上,他們眼前流光一閃,好像看到有人影流動,那是老木的記憶。

‘你知道,我為什麽種下你嗎?’

‘當時天地初開混沌不清,需要立界,能為界者,強大的力量自然重要,但最重要的一點是必須有堅忍不拔的心性,不會被兩界力量牽引,所以,我選擇你做這個界’

鸞笙已經兩千年沒聽過窫窳的聲音了,乍然聽聞,突然鼻頭酸澀起來。

她看見窫窳把玩的珍珠,她忽然想起來,在昧谷初見時,自己曾用珍珠攻擊他,卻反被他制住了。

她捏緊手裏的珍珠,所以,這顆珍珠,是那時的……

‘相柳吃了化蛇的妖靈,聽共工命令潛伏在昧谷,只等他一聲令下,水淹西邊,昨天,相柳告訴我,共工命他馬上發水,與他一起水淹九州’

‘我知道你想幹什麽,我不用!我自己也行!把我的果子還給我!’

‘別鬧了,你心裏清楚,一個人根本護不住整個西邊’

‘那我也不要你去死!別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你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肉靈盡毀你還跟我逞什麽能!我死了我還能化地重生,你呢!你已經這樣了,你還跟我犟什麽犟!’

‘我沒有跟你犟!我肉身被毀,神靈散盡之後恨到想掀翻整個世界!我行屍走肉一樣活了六百多年,每一天都在想,我究竟是為什麽變成現在這樣?我怨氣不散凝聚成了如今這幅屍身,但我真正不滅的精魄,承載著我還是一個神!我的信念從未毀滅!’

鸞笙看著老木坐地化形,看著窫窳化地為牢,又看著整個西邊亮起星星點點的碎光。

她看著窫窳消散,看著在他消失的地方,掉下來的珍珠被泥土掩蓋,最後看著屏障擋住了洪水傾瀉,看著得救的百姓痛哭流淚,感謝天神的保護。

木千斤的記憶戛然而止,鸞笙緊緊握著手心裏的珍珠,在窫窳最後消失的地方緩緩跪倒,眼淚無聲的劃落。

槲櫟爾和他身邊的蠻族將領也看到了這段記憶,他們紛紛對著窫窳消失的地方獻上了蠻族最尊貴的禮數,又面朝外圍成一個圓,對著四面八方再次獻上了最高規格的敬禮,那是對木千斤碎靈的敬重。

只有亓官景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又不知道該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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