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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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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什麽意思?”洮生手掌冒出黑氣,瞳孔紅光大盛,活脫脫一個厲鬼“我親眼看見,人類放出土螻破了覺天大陣,既然人類覺得孿蟲珄不足畏懼,當初又為何讓我的主人單槍匹馬去戰孿蟲珄?”

“洮生,不管是誰破了覺天大陣”鸞笙吼道“祈津泩是禽滑寧的後人,你居然要傷害他,你瘋了?!”

“主人很期待池漓腹中的那個孩子”洮生閉上眼睛,似乎平覆了一下心情“他說‘如果是女孩就好了,像池漓,溫柔漂亮,不過這個世道,溫柔漂亮不頂用,還是得教她如何殺人自保’可主人已經死了……”洮生猛地睜開眼,屋內氣溫驟降,木桌邊沿甚至起了一層白霜“人類永遠不知天高地厚,主人死了,他後人的血脈之力可助我快速恢覆力量,我現在要做的,是完成主人遺願,誅殺孿蟲珄!除此之外,一切與我何幹!”

看來戾氣與本體分離對洮生的記憶產生了偏差,這個洮生只記得完成禽滑寧的遺願,誅殺孿蟲珄,卻不知道禽滑寧最後的命令是讓洮生護在他妻子身邊。

“洮生,禽滑寧怎麽樣了?”

“肉身損毀,形神俱滅”洮生嘲諷的揚起嘴角,輕聲說道“他以凡人身軀,血肉為祭困住獸王千年,還能怎麽樣?覺天大陣被打破的瞬間,身消魂散了”

洮生是跟著獸王蹤跡來到西邊的,她來取祈津泩血脈之力恢覆力量,說明她已經找到孿蟲珄了,鸞笙不免有些擔心,她如何對付獸王?連洮生劍也不在她手上……

“洮生,你的劍身呢?”鸞笙問她,她不敢直接跟她說戾氣被剝離劍身這件事,怕導致她記憶錯亂,只得循序善誘,讓她自己想起來。

“我的本體留在金穹頂,陪在主人身邊,待我殺了孿蟲珄,再回去陪他”說完洮生轉身離開大營,鸞笙立刻追上去卻無功而返。

回到祈津泩的營帳,亓官景給他蓋好被子,他還沒有清醒的跡象,鸞笙坐在桌邊發呆,亓官景坐在她旁邊問“她真的是洮生?”

“是,這個洮生是洮生劍留在金穹頂助禽滑寧封印孿蟲珄的戾氣,她沒有洮生關於池漓的記憶,也沒有後面兩千年守護禽滑寧後代子孫的記憶”鸞笙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她是兩千年前,那個剛剛跳下鑄劍爐,以滿腔憤恨的血肉之軀為代價,換取報仇雪恨機會的那個洮生!這樣的洮生,沒有禽滑寧壓制,危險至極!”

亓官景一身冷汗“幸好你回來的及時,不然老祈就是死人了”

鸞笙沒說話,亓官景嘆了口氣“我從沒見過這樣的洮生,記憶裏她一直冷冷淡淡的,但一直守在老祈身邊,小時候我很羨慕他有洮生”

“現在不羨慕了?”鸞笙問他。

亓官景點頭“是啊,不羨慕了,甚至有點可憐他”

“為什麽?”

“老祈喜歡洮生,這些年一直不肯成婚,他不說,但我跟廖元傑都看得出來,平時出去看到點好吃的好玩的他都買回去給洮生”

“但我們也看得明白,洮生拿他當小孩兒,寵著,護著,就是沒當過男人,他自己也知道,但不服氣,逛青樓,泡妞,打發侍從回去讓洮生來接他,上京紈絝的名聲十成十是刺激洮生的,但都沒用”

“我不知道洮生有沒有男女之情的概念,但就目前的狀況來說,洮生絕不會嫁給他,我跟他聊過了,他讓我別胡說八道,但臉白的跟戲曲上底妝似的”

鸞笙安靜的聽亓官景說話,聽到這問道“你看洮生像多大的?”

“單看臉,我感覺也就十六七”

“十四,她只做了十四年的人,七情六欲還沒整明白的年紀裏突遭滅門大仇,你今天見到的洮生,就是剛變成劍靈沒多久的她,沖動又危險”鸞笙看了祈津泩一眼,對亓官景道“洮生的主人給她最後的命令是護在他妻子身邊,這兩千年的陪伴與守護,是洮生對禽滑寧的承諾,對他妻子的敬重”

鸞笙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已經仁至義盡,她站起來“我去找陳清言”

“我跟你一起去,我爹應該還在那”

陳清言大帳內,亓官成耀吹胡子瞪眼睛,陳清言給他上茶,但對他說的內容不為所動,直到簾子掀開,鸞笙和亓官景走進來。

“你怎麽來了?”亓官成耀喝了口茶潤喉,瞪了亓官景一眼。

亓官景走到他爹身邊沒說話,亓官成耀眼瞅著前一秒對他愛答不理的陳清言快走了幾步迎上門口進來的女子“行動如何?”

鸞笙伸出手,一展畫卷出現在她手中,陳清言眼中閃著光“這就是你說的讀破殘卷?”

三人湊上前,鸞笙展開畫卷,陳清言問“二十萬天策軍真的在裏面?”

“在”鸞笙指著一處山巒頂上站著的一群人“我上次看這卷書時,這裏沒有這麽多人,歷史上沒有出現過莫名其妙的大規模失蹤事件,所以他們應該被困在這”

“你能把他們放出來嗎?”陳清言問,連帶著亓官景也緊張起來,只有一頭霧水的亓官丞相插不上話。

“能,但我需要時間”鸞笙看向亓官景“也需要你”

亓官景聽的眉頭緊皺“我說過了,我不是他”

“好,不是”鸞笙不跟他吵,收起讀破殘卷,看向陳清言“我要去昧谷舊址,蠻族兵馬不多,且內部分歧嚴重,但蠻王是主戰派的,所以你一樣要小心”

陳清言點頭,鸞笙又說“祈津泩剛才被襲擊了,你幫忙照看一下他”

“洮生呢?”陳清言不解,在她的印象裏,這種危險場合下洮生都不會離祈津泩太遠的。

“她有事,要晚些時候回來,拜托你了”鸞笙說完就要走,亓官景拉住她“你現在就要去?”

“對”鸞笙說“我在蠻族大營裏找到一位舊友,我聽他說了些事,我必須馬上回去看看,你怎麽說?”

亓官景捏緊了拳頭,又突然洩了力,扭頭跟他爹說“爹,我要出去一趟,你不用擔心我,用不兩天我就回來了”說完不等他爹答應,拽著鸞笙就跑了。

等亓官成耀追出大營,哪還有他兒子的影子,他氣急敗壞的回到帳內“那女人是誰?我兒子去哪了?你這兩天不動聲色就是在等她的消息?”

“丞相,前線不安全,你必須回觀城,張弈城傷勢較重,我留了兵力在那保護他,我可以保證觀城安全,但無法保證前線”陳清言不由分說喊來人將亓官成耀送去觀城,自己則前往祈津泩的大帳。

“醒了?”陳清言嚇了一跳,祈津泩睜著眼睛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額頭還冒著虛汗“能起來嗎?我下了命令全軍戒備,蠻族說不定會殊死一搏,前線並不安全”

“你願不願意嫁我?”祈津泩微微扭頭,空洞無神的眼睛看向她。

陳清言楞了半晌,走到他床邊坐下看他“你被打傻了嗎?”

“沒傻”祈津泩看著她說“我該成親了,我需要一個後代,我只會娶一個人,不會有一大堆鶯鶯燕燕來煩你,你可以考慮考慮我”

“除此之外,我嫁給你還有什麽好處?”陳清言不由得正色起來。

“好處很多,皇帝牢牢把握著祈家,所以我夫人能帶給你絕對安全的環境,你戰功赫赫,你爹是全天曌軍銜最高的將軍,升無可升,皇帝表面上非常信任你陳家,私底下誰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祈津泩堅定的說“但他不會動我”

“你哪來這麽大的把握皇帝不會動你?”陳清言挑眉“如今乃是戰時,皇帝怎麽樣都不會在這個時候動我陳家”

“戰爭總會過去的,嫁給我你還是陳將軍,而我則是一條拴住你的鏈子,我們互惠互利,這不好嗎?”

陳清言離開祈津泩大帳的時候顯然已經被說服了,她確實需要一門親事,這些年他爹也愁,皇帝也急,祈津泩確實是一個好去處。

金穹頂並沒有遭到嚴重破壞,洮生趕到的時候,這裏還維持著她當年離開時的樣子,只是她記憶中站在陣眼的禽滑寧不見了,她知道他徹底消散了,一步步走近陣眼時,她竟覺得腿有千斤重,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主人,我按照你的吩咐,花了七年才找到池漓,是我去晚了,當年我們在員嶠拿到的不是窫窳說的那種,它耗盡了池漓的生命,也算實現了她的願望”

“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說,你有女兒了,池漓為她取名陶寧,她說跟你沒關系,是她希望女兒能一生安寧”說著洮生便哽咽起來“池漓沒有告訴阿寧她的身世,只說她是自己在村外撿到的孩子”

“她跟我說,她大著肚子在村裏根本活不下去,帶著最後的希望向那塊石頭許願,她的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生下阿寧不到兩年就白了頭發,像老了二十歲一樣,待阿寧會跑會跳會說話時,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便瞞下了阿寧她的身世”

“池漓死的時候,阿寧哭著喊她‘阿婆不要死’”洮生長籲一口氣,含著顫抖的聲音說“每、每年的那一天,我都會帶阿寧回村子,帶她拜祭池漓,阿寧從小就聽話懂事,跟你們倆都不一樣,主人,你、你放心了嗎……你真的消散了嗎?”

洮生沈浸在覺天大陣被毀,主人煙消雲散的悲痛與憤恨中,直到周圍草木叢晃蕩她才察覺到有人,她化出洮生劍在手,一劍劈向草木叢。

“誰?”洮生寒聲質問。

一雙血淋淋的手扒開草木叢,露出真面目來,洮生認得她“相橫?”

相橫踉蹌著想要站起來,卻沒有力氣的趴在地上“真是好感動的一出戲啊,我聽完都聲淚俱下了”

洮生見她一副開膛破肚的樣子,臉色蒼白毫無血色,渾身都是血,她一手掐住相橫的脖子把她從地上拽起來,聲色俱厲的問“你怎麽在這!覺天大陣是不是你破的?”

“是啊”相橫被拎起來的同時內臟腸子琳瑯撒了一地,她的衣服被鮮血浸染透徹,自己卻笑個不停“不然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呢”

“你到底想幹什麽?”洮生不明所以,她實在看不懂這條瘋癲的魚!

“我想幹什麽?我要幫相柳,實現他的願望”相橫說“夫諸那個懦夫,他不幫我,我也有法子攪得天下大亂,百姓民不聊生,生命無以為繼,讓所有人每天都活在不知道有沒有明天的恐慌之中!”

“你個瘋子!”洮生像扔塊破布一樣把相橫扔在地上,她火冒三丈,卻釣著一絲理智問她“覺天大陣堅不可摧,你是怎麽破壞它的?誰幫的你,欽原?”

相橫笑而不語,定定的看著藍天白雲“人間大難將至,災禍重臨,你開心嗎?”

洮生不在跟她說話,抓起她就往西邊跑,獸王帶著千年囚禁的怒火重臨人世,如今的人族誰又能抵擋?她必須盡快找回她的戾氣合二為一,保不了人族,他也要保下祈津泩!

同一時間,鸞笙帶著亓官景和阿建往昧谷舊址狂奔而去,傍晚就進入了昧谷地界,這裏草木不生,是沙漠中的一片荒蕪之地,根本看不出數千年前有人群居在此的樣子。

“這裏……是昧谷?”亓官景看著荒涼的一片沙漠,有些迷茫。

“嗯”阿建點頭,指著一個方向說“從這裏往前走,有一顆大樹,和幾間沒被損壞的房子”

鸞笙順著阿建指的方向往前走,她拼命的尋找此地與她記憶中的昧谷有何相似之處,卻什麽都沒找到,三個人走了很久,久到天完全黑了下來,還是什麽都沒有。

“老木,你確定是這個方向嗎?”鸞笙問,阿建突然瑟縮了一下,腳步不由往後退了一步,亓官景扶住他“你怎麽了?”

“我不要開花,也不要結果”阿建抱住腦袋,一邊嘟囔一邊後退。

“老木?你怎麽了?”鸞笙和亓官景一起抓住他,讓他先冷靜下來,阿建蹲坐在地上不住的搖頭。

鸞笙心酸不已,當年她初入昧谷,是老木第一個跟她講話,給她講在人族世界裏生活的規矩,帶著她在昧谷定居,當年的老木意氣風發,見誰都是三分笑,心眼子一轉一轉的,還總教自己抖機靈,到底發生了什麽才變成現在這樣……是當年發生了什麽?還是這些年遭遇了什麽?

鸞笙一把抱住他,輕輕拍他後背“老木,別怕,你別怕,我回來了,我現在可厲害了,以後有什麽事兒都有我罩著你,別怕,我回來了,別怕……”說到最後,她已經泣不成聲。

亓官景將手搭在鸞笙肩頭,輕輕拍著她以示安慰,又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撫在阿建背上。

阿建漸漸安靜下來,三人繼續往前走,又走了一天一夜,亓官景終於堅持不住,在第二天夜裏累趴下了,三人躺在沙漠裏開始休息。

“兄弟啊,你確定是這個方向嗎?怎麽什麽都沒有啊”亓官景抓了一把沙子,四處環視了一下,除了沙漠還是沙漠“鸞笙,你對這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嗎?”

鸞笙其實有些懷疑是亓官景故意改變沙漠走向,或者故意在昧谷舊址設置了什麽迷魂陣,但轉念一想,亓官景不記得自己是誰了,更沒有能力做這些,她有些垂頭喪氣,沒有了‘言靈揭’束縛,她想回到窫窳身邊依然這麽艱難。

“我兩千年沒回來過,一點印象都沒有了”鸞笙失落的回道。

“為什麽啊?”亓官景問“你不說昧谷是你以前的家嗎?”

“因為……”鸞笙幽幽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說道“我當年對窫窳來說……”她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是個累贅,大水重現人間,他為了保我一命,對我施了一個法術,讓我這一生沒有他的允許,決不能再回昧谷”

“他也是為了你好,但你是妖,會死於水淹嗎?”亓官景問,他只知道鸞笙是妖,其他的一無所知,他並不在意,她也沒想說。

“會,但我是水族魚妖,比其他妖怪在水裏活的時間會久一些,所以我順著大水漂到了空桑,被禽滑寧撈了起來”鸞笙提起這段記憶時已經有些模糊了,她本能的想要忘記這段痛苦記憶“就是洮生的主人”

“禽滑寧?姓……禽?”

“他覆姓禽滑,單名一個寧”鸞笙失神的看著篝火,慢慢回憶起過往“他和縉雲銘兩個人,是重華大人身邊最厲害的劍術大師,他的佩劍洮生和縉雲銘的佩劍慕宵是當世兩大名兵”

“慕宵也有劍靈嗎?跟洮生一樣?”

“你要是這麽問的話,那洮生應該算是邪兵,洮生劍的鍛造手法太過血腥,有違人道,所以才生出了劍靈,慕宵是天然鍛造的兵器,很難養出劍靈來”

“原來如此,你說的重華大人,是舜帝?”亓官景雖然不愛讀書,但該有的歷史常識還是有的,見鸞笙點頭,有點莫名的興奮“你居然認識舜帝,我的天,這種神話傳說中的人物,好像第一次這麽具象化的呈現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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