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晶晶唱《白毛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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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沈晶晶唱《白毛女》
醫院的那一場談話，讓沈晶晶下定決心一定要離職。
一個剛愎自用、從都不覺得自己有錯的老板，一個把時代紅利歸結為自己能力的資本家，又怎麽能指望他共情打工人？
可是真到提交辭呈的時候，沈晶晶又猶豫了。
這樣辭職，賠償一分錢都沒有。而辭職以後，她又能去哪裏？顧豐神是個傻逼。可再找一份工作，又怎麽知道下一個老板不是傻逼？在一個傻逼含量極高的世界裏，要麽被逼傻，要麽自己變成傻逼。
正式離職之前，沈晶晶有最後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幫助江由母親拿到賠償金。
沈晶晶留存了江由工作的證據，並且截屏保存她與江由早前的聊天記錄。聊天記錄中有江由自述因為工作而抑郁的內容。如果最後訴上法庭，這些都是江由因公猝死的相關證據。
但江由母親很猶豫。江由的媽媽年事已高，喪子後陷於悲慟，無意與人對簿公堂。何況大半輩子的社會經驗告訴她，面對金神集團這樣強大的對手，就算起訴也未必能贏。
“小沈姑娘，你幫我已經很多了。我也不想再給你添麻煩。起訴的事還是算了吧。要是你想幫我，就帶我去你們公司，讓我見見公司的人事。我也不是要多少錢。就是想要一個說法。”
沈晶晶答應了。她讓江由媽媽以訪客的身份來到公司，用自己的門禁卡幫助老太太進到公司，然後約人事見面。
因為擔心公司不讓人進，沈晶晶沒有提前跟人事打招呼。任麗知道江由媽媽來公司，非常不高興。一進會議室，她就給江由媽媽擺臉色，“哎喲老太太您怎麽又來了？撫恤金不是已經打您卡上了嗎？這事都已經結了，怎麽還沒完沒了……”
江由媽媽剛想開口，“經理啊，我這趟來……”
話沒說完，就被任麗打斷，“您也沒用啊！我做不了主啊！”
沈晶晶：“那就把能做主的人請來。”
任麗立刻把矛頭對向沈晶晶，“我說老太太怎麽進的門，你給刷的卡啊？你這是成心給公司找碴啊？領導給你機會讓你回來幹，你不好好珍惜工作，又整什麽幺蛾子！”
沈晶晶按下怒火，說：“任總，我們之所以沒直接起訴，是因為江由媽媽不願意起訴……”
這場談話肯定不會和平友好。任麗擔憂地看一眼會議室的玻璃門，見有同事路過，立刻說：“這樣吧。我請你們喝咖啡。我們下樓談。”
沈晶晶說：“我不喝咖啡。就在這兒談。”
任麗又看一眼玻璃門，“怎麽的？你們打算賴在公司了是吧？以為公司沒辦法對付你呢？這是上班時間！你來這兒鬧什麽鬧？你等著，我叫保安立刻把你攆出去！”
沈晶晶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攆出去，把誰攆出去？一沒違反公司規定，二沒擾亂公司秩序，你憑什麽攆人？”
任麗拿起手機，直接給姜智打電話：“過來管管。你下屬又在這發神經。”
江由媽媽說：“經理啊，請你不要怪小沈，是我求她幫我進公司。我啊，我這一輩子，就這一個兒子。他爸爸走得走，我們娘兒倆相依為命……”她說到這兒，不由得眼眶發紅，“我也不是非要公司賠我多少多少錢。我就是，我就是不明白啊……我心裏堵得慌啊……這麽大一個人，怎麽說沒就沒了……我就是，我就是想要你們清楚明白地告訴我，我的孩子，是怎麽走的……”
沈晶晶說：“聽懂了嗎？江由媽媽不是要錢，只是要一個說法。”
任麗說：“不是要錢這一趟趟地往我這兒打電話是圖什麽？早說了江由有基礎疾病，他自己生病了也不能什麽都怪公司，公司做得已經夠多了……”
姜智進來關上門，找了個外間看不見的角落，手指沈晶晶罵道：“你怎麽回事？上班時間，沒在工位上，方案做得一塌糊塗？我正找你呢。做事有你這麽做的嗎？方案做完了？PPT改完了？會議紀要都整理好了？”
任麗抱著手說：“沈小姐，你自己一屁股債沒還上，還有功夫操心別人？”
姜智立刻跟上，“做人有你這麽做的嗎？公司給你機會讓你表現，你不珍惜機會，還一個凈給公司找麻煩？”
沈晶晶怒從心中起，掃了那兩人目欲噴火，“你們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狗奴才！就會轉移話題嗎？
“老太太都說了，她就這麽一個兒子。唯一的兒子啊！打工打著打著，人就沒了，換哪個父母不心疼？辛辛苦苦把孩子從小拉扯大，多少錢多少心血花進去，人說沒就沒了！在座的哪一位，家裏沒有父母？在座的哪一位，又敢說自己這輩子不當爹不當媽？
“剛老人家也說了，她兒子在這兒打工快十年。幹了十年的員工，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猝死，企業真的一點責任都沒有嗎？而你們——兩萬！兩萬塊錢！就想打發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你們的心是被狗吃了嗎？
“——而你們呢，吃香的喝辣的，壓榨著別人的勞動價值，自己倒是升官了、發達了。你們難道不知道，你腳踩的是亡人的白骨嗎？！”
沈晶晶這一通喊，把任麗和姜智著實嚇著了。
任麗擔心地望著會議室的玻璃門，生怕外面的人聽到。她壓低聲音，息事寧人道：“好了好了行了差不多了。沈小姐，你們要多少賠償給個數吧。”
沈晶晶斬釘截鐵道：“五十萬。給老太太賠償。要是少一分錢。那就法庭見吧！”
任麗說：“老太太，您就先回去。您的訴求我們了解了。但是公司有公司的規章制度。我們也拿不了主意。我們把您的意思跟領導匯報一下……匯報一下就給您打錢，你看行不？”
沈晶晶連連搖頭，“我還不知道你們。什麽事都故意往後拖。大事拖小，小事拖沒。叫財務轉賬。立刻，馬上！”
任麗：“你開玩笑吧……”
沈晶晶：“我沒在開玩笑。今天如果不賠錢，上了法庭，那就不止五十萬。休想騙我公司賬上沒錢。去！馬上轉賬！”
任麗與姜智對視一眼。姜智低頭按手機。
沈晶晶：“別讓我說第二遍。”
這時，姜智的手機叮的一響。會議室門開了。大廈的保安已經趕到。
任麗語氣平平道：“老太太，請您出去。”
沈晶晶大喊：“你怎麽敢！”
任麗說：“沈小姐，你的精神狀態不穩定。今天給你放半天假，你也回家去吧。”
四個人高馬大的保安走進會議室。沈晶晶和江由媽媽很快就被包圍了。
任麗說：“你別為難我。好歹都是同事。”
江由媽媽說：“小沈，我們走吧。”
其實這樣的結果，也應該料到。
跟任麗姜智繼續對峙，當然不會有結果。他們也不過是打工人。
顧豐神這樣的老板，又怎麽可能大發慈悲？
*
沈晶晶被任麗趕出公司，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中。
腦機系統不遺餘力地勸慰沈晶晶，可她已經聽不進去了。
天色已完全黑了。沈晶晶沒有開燈。她摸黑爬到床上，靠在床頭，一邊在黑暗中哭泣，一邊刷手機短視頻。
到後來，眼睛已經哭腫了。雙眼中滿是血絲。
刷著刷著，大數據也仿佛知道她的心聲、她的痛苦，推送給她一曲《白毛女》。
那激昂的、慷慨的、充滿仇恨的旋律一響起來，沈晶晶便一個激淩。
“千年的仇要報，萬年的冤要伸！”
“——受難的喜兒今天要作主人！”
仿佛是受到了召喚，沈晶晶一邊哭，一邊在心中默念《白毛女》的唱詞。
“看人間，哪一塊土地不是我們開——
“哪一片森林不是我們栽——
“哪一間房間不是我們蓋——
“哪一畝莊稼不是我們血汗灌溉！”
沈晶晶越跟越激動，到後來忍不住大聲唱了出來。
“多少長工被奴役？多少喜兒受苦難……”
在那一刻，沈晶晶感覺到，自己與《白毛女》的女主角喜兒完全融合了。
是的。她就是喜兒！
她感受著喜兒的憤怒，喜兒的仇恨，感受著活人變成鬼的舊社會。那一刻，她仿佛就是一個在山洞中悲愴哭泣的靈魂，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覆仇的喜兒！
“訴不盡的仇恨啊，匯成波浪滔天的江和海！”
“壓不住的怒火啊，定要燒毀黑暗的舊世界！”
到後來，沈晶晶已經控制不住情緒，大聲唱出覆仇的歌詞！
*
歌聲穿透墻壁，隔壁的虞滿捂住耳朵，“媽耶大半夜不睡覺發什麽神經！……”
她找到耳塞把耳朵堵上，又躺回床上刷短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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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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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真到提交辭呈的時候，沈晶晶又猶豫了。
這樣辭職，賠償一分錢都沒有。而辭職以後，她又能去哪裏？顧豐神是個傻逼。可再找一份工作，又怎麽知道下一個老板不是傻逼？在一個傻逼含量極高的世界裏，要麽被逼傻，要麽自己變成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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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晶晶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攆出去，把誰攆出去？一沒違反公司規定，二沒擾亂公司秩序，你憑什麽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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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智立刻跟上，“做人有你這麽做的嗎？公司給你機會讓你表現，你不珍惜機會，還一個凈給公司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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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任麗姜智繼續對峙，當然不會有結果。他們也不過是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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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後來，眼睛已經哭腫了。雙眼中滿是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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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激昂的、慷慨的、充滿仇恨的旋律一響起來，沈晶晶便一個激淩。
“千年的仇要報，萬年的冤要伸！”
“——受難的喜兒今天要作主人！”
仿佛是受到了召喚，沈晶晶一邊哭，一邊在心中默念《白毛女》的唱詞。
“看人間，哪一塊土地不是我們開——
“哪一片森林不是我們栽——
“哪一間房間不是我們蓋——
“哪一畝莊稼不是我們血汗灌溉！”
沈晶晶越跟越激動，到後來忍不住大聲唱了出來。
“多少長工被奴役？多少喜兒受苦難……”
在那一刻，沈晶晶感覺到，自己與《白毛女》的女主角喜兒完全融合了。
是的。她就是喜兒！
她感受著喜兒的憤怒，喜兒的仇恨，感受著活人變成鬼的舊社會。那一刻，她仿佛就是一個在山洞中悲愴哭泣的靈魂，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覆仇的喜兒！
“訴不盡的仇恨啊，匯成波浪滔天的江和海！”
“壓不住的怒火啊，定要燒毀黑暗的舊世界！”
到後來，沈晶晶已經控制不住情緒，大聲唱出覆仇的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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