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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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孑然一身

亞瑟何嘗能想到自己竟會成為那片花藥田的傳播工具?

他忘了這些花藥能長在石頭上,更不知自己的靈域之中已經吸收了多少這片花藥的十三色靈絲,如此一來,他便成了能與這片花藥田共鳴之人,而這些花藥的靈絲也抓卝住了與他接觸的機會,將自己與融合進他靈域的十三色靈絲緊緊聯系在一起。它們由亞瑟引領著,一路生花,跟著車隊前行而來。

它們能有什麽目的嗎?花藥而已,又能有什麽目的?

誰讓亞瑟吸收了它們又還活著呢?亞瑟若是死了,那這些被他吸收的靈絲也便沒了養分,便如沙漠裏幹涸的花朵,到頭來不過枯萎死去,又能給周圍帶來什麽影響?

花藥們也沒料到有人能吸收了它們所有的十三色靈絲後,還能好好活下來。

亞瑟悲憤交加,在地上又是翻滾,又是塗抹護液,他甚至想沖進後備箱拿了□□,往自己身上噴射!呆立於天地之間,他想著或許自己原本就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想到這裏,亞瑟口中直感苦澀,卻是想若自己這樣死去就能救得大家,那又何嘗不可?

想到這一層時候他終於是平靜了一些,看來也不至一點辦法也沒有,至於自己是死是活,算上這一回他也已是從懸崖邊回來了兩回的人,如今要他把性命交出去了,舍不得會有,卻又能有什麽怨言?

他默默走到放了□□的地方,準備拿出那把火槍。

他將火槍高高舉起對準自己,火焰槍管口又粗又大,沈甸甸的。只要亞瑟扣下扳機,他就會被被燒成灰燼,徹底消失。

當此生命最後時刻,亞瑟思緒萬千,往日父子兄弟結伴出游的快樂,去裏海大學報道時與提諾吃的第一頓飯,還有在友誼店第一次與王耀相見的情動,凡此種種無不令他情動難抑,哪怕是與阿爾的爭吵,與弗朗西斯的雨夜分手都變得令人如此不舍。

他的胸口泛起一陣又一陣酸楚,深吸一口氣,決定在離開人世之前,還是要就將後世托付出去。他本才是一21快22歲的小夥兒,正值上升奮發的年紀,哪裏會提前想到臨死了要如何托付,要寫什麽遺囑。

現在寫遺囑自然是來不及,那就一通電話聊以托付與告慰吧。

可他又能打給誰呢?

他不想讓父母知道,弟弟更是不在考慮範圍,打給提諾嗎?亞瑟想著提諾那張人畜無害溫柔又善解人意的模樣,實在不忍心讓他來承擔這份過於沈重的心理負擔,思考一圈,唯想到了王耀。

或許說他第一次便想到了王耀,只是轉瞬之間就被自己否定了去。

原因很簡單,他知道自己為何會第一時間想到他,他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個瀕死還戀愛腦的傻缺。

但周轉一圈後,他還是發現打給王耀或許是最好的選擇,或許只有王耀能聽懂他現在的狀況,能理解他現在的心情。

亞瑟掏出手機來翻出王耀的聯系方式,見著上面碩大的名字,想到他現在應是已經到了布拉索夫了吧,也不知軍人失蹤的事調查得如何?

他想王耀現在或許沒空接他的電話,畢竟那件案子甚是棘手,如果他果真沒有接,亞瑟也不會怪他。

接與不接,就是他與他的緣分。

亞瑟忽而起了孩童般的好奇,想看一看到了這最後一刻,老天到底最後如何決定他與王耀的這段姻緣。

他按下通話鍵,撥通了王耀的電話號碼。

嘟嘟之聲一直傳來,聲音又長又慢。亞瑟安靜等著,期待、失落、感慨……提前預想著各種可能,他將這些情緒交織一起,在這短短的以秒計算的時間裏,要他經歷了仿佛整個人生的喜怒哀樂。

咯啰一聲,電話那頭斷了音,而後有了人身。

“亞瑟?”熟悉親切的聲音傳來,正是亞瑟期待的聲音,“怎麽了?”

亞瑟等待了‘一輩子’的心在此刻簡直要跳將出來,一瞬之間眼淚奪眶而出,“耀,王耀……!”

王耀的聲音略顯疲憊,但依舊能聽出其中的關懷,“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亞瑟哽咽:“我…我要走了,王耀,我怕再也不能與你相見了。你能…能抽卝出一點時間,聽我說話嗎?”

王耀:“……怎麽回事?”

亞瑟:“你能…幫我…幫我照顧好家人嗎?”

王耀道:“亞瑟!你先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麽事!你旁邊還有誰?讓他來聽。”

王耀顯然是聽出亞瑟情緒的不穩定,想要別人來將事情說清楚。

但亞瑟道:“沒有,我什麽誰也沒有了,這就是問題所在,耀!”他抹了一把眼淚,“已經沒有時間了,娜塔莉亞、怒拉她們都要死了,因我而死!”

聰明如王耀,料想亞瑟情緒不穩下也很難及時將事情說明清楚,他也不再問,只先安慰道:“你先冷靜一點,或許還不至到這糟糕地步。”

亞瑟含糊著哭道:“花藥…我身上有花藥的靈絲,把大家全都毒死了!”

王耀道:“你別急,說清楚一點,到底是什麽原因?你快說了一切便還有救!”

亞瑟聽見他口中的有救二字,心中便像是抓卝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籲了口氣,終於緩過一口氣來。

他努力整理思緒,平覆心情,終於將事情告訴王耀。

聽完後,縱使王耀見多識廣,他也感到十分驚訝,半晌才道:“全十三色的花藥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世界真是太奇妙了,沒想到花藥的本事竟能大到如此!”思索片刻,道:“只是只聽你描述要判斷其中原因,找到解決之法也不容易。”

亞瑟心中本就不多的希望又落下了去,喪然道:“既然連你也沒有辦法,那我……只能跟你交代後事了。”

王耀道:“那也不必如此著急。其實這件事說容易不容易,說難倒也不難,有一方法可暫時保住大家的性命。”

亞瑟:“快說!”

王耀:“只是這件事會要你吃點苦頭。”

亞瑟道:“我連死都願意,吃點苦頭算什麽!”

“好!”王耀隨即於是說道:“既然花藥靈絲具是從你身上發出,一時也很難找到斬斷的方法,那你就索性將自己隔離並遠離車隊。如果花藥果然因你而來,那麽只要你一離開,這些花藥自然很快就會枯萎,藥效也會過去,如此一來,他們應該能緩緩蘇醒過來。”

亞瑟覺得此法邏輯上的確說得通,只是……

“他們已經中毒不淺,就算我離開,花藥能褪去,他們又真的能不需任何治療就蘇醒過來嗎?而且我擔心他們現在的狀況到底還能不能挺到花藥褪去。”

王耀道:“你的顧慮不無道理,但你沒有別的選擇。如果源頭不是你,你現在就可以去打開他們的靈域幫助治療,但現在的你越是靠近他們就越害了他們。”

他這話一點錯也沒有。

亞瑟苦道:“只有這樣了,最後一切都要靠他們自己了。”

王耀的心情也很沈重,“我會馬上通知賽倫斯處理,也會馬上給伊萬去電話,這件事非同小可,但現在也只能指望他們在堅持到花潮褪去了。”當下又道:“而你也不能馬上回去。”

亞瑟道:“我當然不能,回去了不又要感染一批人?”

王耀:“所以你出發前要帶足幹糧,做好在罩外荒野之中生存一段時間的心理準備。這期間我會教你一些鍛靈之法,你獨自練習,看能不能退了這花藥之毒吧。再沒褪了毒素之前,可能……你都無法回城了。”這意思便是說,要亞瑟在解決身上的花藥之前永不得回城了。

亞瑟默然不語。

王耀問道:“害怕嗎?萬一問題解決不了,你可能一輩子都要流落荒野。鑒於這種情況,就算我安排了,目前而言公司也不一定必然接你回去,這都要看你能清理花藥到什麽程度。”

亞瑟卻是笑道:“這不算什麽,比起城市,我可喜歡野外了,就算以後當真只能一輩子在野外游蕩,那或許就是命吧。”

他腦海之中早已千回百轉過各種野外生活,想象自己從此以後或許就要如此度過餘生,惆悵、感慨和從未想過的孤寂在這一刻湧上心頭。

電話那頭的王耀也是良久不語,半晌,才說道:“生活有很多種可能,……當初你若沒有接觸靈能,也不至如此。哎,可能我當初……就該給你一份簡單的工作。”

亞瑟自感命運悲涼,卻也不喜聽到王耀這樣一番話,道:“耀,我不喜歡你這樣自責,這不關你的事。如果我不願,不喜歡靈能,我一定會告訴你,而不是一直練到現在。我會堅持,也至少說明我對它有興趣。所以這件事……就像你說的,或許這就是緣吧。”

他想說雖然結局如此,但過程卻是出乎他料的精彩,還遇見了王耀。在這即將分別的一刻,亞瑟有千言萬語想要與王耀說,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他慘然一笑,半開玩笑地道:“只是可惜我就要一輩子見不到我愛……的人了。但知道他沒有想讓我去死,這也夠了。”

其中之人到底是誰,王耀想必也是心知肚明。

他淡淡道:“好吧。”掛斷電話前,他對亞瑟道:“你要活得好好的,亞瑟,我一定會派人來找你。”又道:“你先處理一下現場,等離開了車隊1公裏左右時再給我電話。”

亞瑟道了一聲‘好’掛了電話。

他快去跑去車後,從後備箱裏先是取出一套防護服,先給自己從頭到腳地套上;而後又從後備箱裏找出所需要的一大堆護液和酒精,給每一輛車全都從內而外地擦拭了一遍,查看每一個人的生命狀態,在他們的身邊各自放好所需要的藥包和食物,下了車,關上車門。

他最後來到娜塔莉亞的車上,從車輛備用箱裏拿出一本記事本,在第一頁寫下一行字:

【你若醒了,就按照王耀吩咐帶大家回去。我也按王耀的吩咐去別處了,不用管我。

亞瑟留】

寫完後,他將它壓在娜塔莉亞右手下,帶上車門。這也是整個車隊最後一扇需要他關上的車門。

而亞瑟被背上了準備好的野外生存工具和口糧的旅行包,手裏端了□□,沿著花藥一路開來的方向,繼續噴射而去。

他就這樣一路燒滅這些圍繞在車隊周圍的花藥,越走越遠,走向荒無人煙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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