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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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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晚餐

這天回家的路有些漫長,亞瑟走得太慢,以至於王港總要停下幾次等他。

“你是累了嗎?明明都沒練。”

“……我就是,對,有點累了。”

王港嘆一口氣,又轉身默默走。

兩人回到家中,亞瑟站在門口有些呆滯,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

王港把脫了的鞋子塞卝進鞋櫃,走進屋去,“快去房間把衣服換了,我要洗衣服。”他背對著亞瑟,說得如往常一樣。

亞瑟只支支吾吾應聲,心裏腦袋裏都有些泛空,“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他問。

“沒有。”王港回答得很幹脆,還是與往常一樣。

亞瑟有些失落,脫了鞋,一個人上樓去到自己的房間。

準確地說應該是王港的房間。

到了今天,他才突然細細品味這裏。王港每天都會上來打掃一遍房間,會把桌子擦得很幹凈,東西都一應地放規整,再在亞瑟起床後將窗簾拉好,用扣固定好。他有時候會過來從書櫃裏抽一本書去看,關門的時候很輕,放回的時候一定按照原先的順序排。

不知怎的,亞瑟就想起這些,他發現王港一直都是個很可愛的弟卝弟,雖然他從來不笑。

他脾氣不好,但卻從來沒在生氣時候大吼著對自己說:“這是我的房間!你滾出去!”

這都要讓亞瑟忘了這間房根本不屬於他了。

好吧,他承認,他有點舍不得這個房間,舍不下王港。

王港突然發來信息,[記得整理自己的東西。]

亞瑟不得不收起自己的留戀,無奈地開始整理自己的衣物和書籍。

他想了想,回他:[什麽時候必須走?]

叮——

[明天一早。]

不等亞瑟回卝覆,王港又發來一條:[明天休息一天,後天去公卝司上班。大哥說的。]

[好。]

對於這樣每次都會出現在句尾的‘大哥說的’,亞瑟已經見怪不怪了。他只是想,就算明天直接去上班也沒有關系。

很快王港又來一條:[大哥說你的課補在下個星期,他已經跟你們系主卝任說好了,等你回校提諾會把具體時間給你,包括要考卝試的科目。]

[不用擔心考卝試時間太緊,最早一門也會在一個月之後。]

亞瑟看著一條條發來的消息,呆了呆,留給他的空間似乎只剩下說‘好的’‘謝謝’。

這段時間,‘大哥’兩個字總是出現,‘大哥’安排了他的訓練計劃,‘大哥’確定了他的訓練目標,‘大哥’幫他溝通了本田菊和校方,現在就要走了,‘大哥’又把他之後需要處理的學校和工作事宜都處理妥帖了。

除了王港,‘大哥’充斥在他耳邊的每個角落,幾乎把他的生活打理得妥妥當當,即便他生病了昏卝厥了這樣的小風浪打來,都好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沒讓生活驚起一絲曲折的波瀾。

但他到現在都還沒能見到‘大哥’一面。

對著手卝機屏幕,亞瑟噗嗤一笑,一撇嘴,一揚眉,擡頭看向窗外天邊飄過的雲彩。

他聽過東方人有一種緣分的說法,那麽或許這就是緣分吧。

這天晚上,王澳、王港和亞瑟三人一起吃了亞瑟住在這裏的最後一頓晚餐。

王澳買了好多菜回來,和王港兩人在廚房裏忙了好一陣子。亞瑟也要來幫忙,但因不止糟糕而是危險的廚藝,給趕了出來。

到了吃飯時間,一大桌子的八卝九個菜,有魚有肉有各類時令蔬菜,還有營養湯羹,應有盡有。

亞瑟坐在桌邊,聞著飯菜的撲騰香氣,看著目眩色澤的菜肴,心裏感動。

他忍不住笑說:“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你不能喝酒。”王港直接就將這話懟了回去,弄得亞瑟頗有些尷尬。好在也只有他們三個人,他癡癡一笑,像個傻卝子。

王澳趕緊幫忙解釋,“二哥他是怕你又落下病根,病才剛好呢。”

他先舉起手裏的橘子汁,與亞瑟道了祝賀,“恭喜亞瑟哥從我們這裏畢業,完好如初~”

亞瑟舉起玻璃杯與他相碰道謝:“謝謝,也十分感謝你們的付出。”

他抿一口,感到汁水特別香甜,腦中有許多畫面,好多回憶,“這麽多天真的是讓你們費心了,王澳放學回來就要給我們送飯,整理家務。王港你幾乎整天都陪著我……”

一想到居然還要感謝王港,亞瑟渾身就不好受。他也不是說不能理解王港的努力,但這家夥實在太欠揍,現在回想起被他欺負的時刻,都讓他忍不住想再發一把火。

“為…為了照…顧我,你半個月沒去上班了!”這話實在燙嘴,但好歹說完了,“當然我知道王耀一定會有他的安排,但這肯定,額,占……用了你不少時間。”

“你知道就好。”王港一點也不客氣。

王澳苦笑著,看看王港又看看亞瑟,“聽說亞瑟哥是裏海大學的,什麽專卝業?”他突然問道。

“我?金融。”

王澳高興地笑了,“金融!這不一模一樣嗎?”說著與王港拍手,“這不是緣分嗎,你說是吧,二哥?”

“什麽緣分?”

王澳指了指王港,“二哥他考上的也是裏海大學的金融系,九月份開始就是亞瑟哥你的學弟了。”

“哎?”

“怎麽,不信嗎?”

亞瑟有些迷茫,“抱歉,港他在花店的工位……?”

王澳解釋:“不是啊,他在花店的工作只是暫時的,是他一定要幫忙大哥去的。大哥那麽重教育的人,能讓他剛18不上學就去打工?沒可能啦!”

亞瑟呆頭呆腦的,這麽說他很快就能在學校裏都能見到面癱王港了。

說實話,他的感動突然漏了,膽顫起了。身邊哪個角落都能見到王港這樣兇悍的人,那稍微…可能…大概有點可怕。

王港顯然看出亞瑟的猶豫,目光裏一道電光射卝向亞瑟,十分銳利。

“你在怕什麽?”

“你……你才怕啊!我一點都不怕,我怎麽會怕呢!呵呵,呵呵!”

王澳適時地插卝進話來,“在學校認識之前有這樣一次相遇,這就是契機吧!”舉起玻璃杯,“來,為我們的友誼幹杯!亞瑟哥,以後在學校你可要多照顧一下二哥,二哥他嘴可賤——”

啪嗒——

王港用筷子敲了王澳腦袋。

王港敲的這一下可不是普通人的一下,看著沒用什麽力氣,那勁兒可大了。一開始亞瑟不知,經過這段時間,他也充分領教過了。王澳被打得委委屈屈,摸了好一陣腦門子。

這餐飯原本沒打算吃兩個小時,但是亞瑟執意要把所有的東西都吃光,一分不剩,就是王澳說了幾遍不用吃光也可以,不用吃光也可以,亞瑟還是表示要光卝盤。

不是因為他講什麽尊重,是飯實在太好吃了,哪怕一點湯汁他也舍不得留下。

他並不想這樣失了禮儀的,但住在這裏一段時間,他已經徹底變得平民化了,在這裏,那些個繁瑣的規矩都顯得格格不入。

一餐飯下肚,三人都飽得不行,原本這時候要紮馬步,但現在訓練已經結束自然就不需要了,但亞瑟還是提議三人出去走一走。

可能是在乎今天是亞瑟在這裏的最後一天,王港破天荒地答應了,原本他可沒心情陪人散步。

三人優哉游哉,沒想到又去土包山打了個來回,大汗淋漓地回到家裏。

今天的夜是亞瑟久違的能躺下睡覺的夜。

他躺在床卝上,遙望不遠處窗戶外天邊的人造月球。他從未親眼見過母星的月亮,這顆人造月球也只是因為來這裏的人思念母星,照著月球起的名字,其實並不像。

他記得書上說過,東方人會在中秋節月圓這天吃月餅,慶團圓。

而今天,他將迎來的既有團圓,也有分別。

逐漸地,亞瑟在月光中睡去,仿佛聽著母親的搖籃曲,在夢中玩得開心……

在夢中,他看見自己在房間裏留戀,夜深人靜時候,坐在窗前賞月。微風輕起,將窗簾帶起,撫卝慰在他的肩膀。

就這樣不知不覺間,身後出現一長發人影,他輕柔地靠近,逗留在他身旁,輕拍他肩膀,仰頭與他一同賞月。

亞瑟看不清那張面龐,卻固執地認定那就是王耀。

也不知怎的,他去牽上他搭在肩膀的手,卻又害怕萬一觸卝碰王耀就消失。他其實很想與王耀多說幾句,但又羞怯不想開口。他只希望這場夢長一些再,一直到朝卝陽從地平線升起,好給他足夠的時間說上這句話。

…………

距離亞瑟房間幾步之遙,是通向三樓的那間旋梯房間。此刻,房間的門被輕輕地打開了。

王港進了去,爬上旋梯,來到三樓。

王家的三樓是兄弟三人的大書房和會卝議室。二樓的旋梯室的門一直都關著,亞瑟只上去過一次,卻也沒能完全進到三樓所有的房間,尤其是會卝議室。

不過王澳告訴亞瑟,上面一般都空著。旋梯房更從沒有人打掃。

王港從二樓上來,穿過三樓的大廳走進左近的一扇門中。

開門進去,一黑色長發的男子帶著副黑框眼鏡,在高亮的白燈下翻看手中的報紙,與書櫃連在一起的茶色書桌上放著一只瓷杯。

瓷杯裏幾片茶葉,幾縷騰煙,蕩蕩裊裊。

王港將手裏的糕點擱在瓷杯旁,平靜喊道:“大哥,你的薩琪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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