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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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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

和朋友聚會的地方離父親現在的家不遠,林意洲十幾分鐘就走到了小區門口,夏天天氣炎熱,盡管林意洲走得慢,還是不免出了一身汗,額頭上的碎發都被打濕了。

小區是學區房,四年前,和林父再婚的趙霽雲為了陪兒子讀書,在二中旁邊買了一套兩室一廳的學區房,天天給讀初中的兒子洗衣做飯。

當時的林意洲還不知道父母已經離婚,並且都組合了新的家庭,長期住校的他一個月才回家一次,每次回家都能在家裏見到父親,想來那時父親已是兩邊跑。

家門上貼著大大的福字,門兩邊是紅底金字的對聯,橫批寫著“五福臨門”,是過年時貼的,現在依然帶著新年的氣息,好像新年不曾離開。

林意洲擡起手輕輕敲了敲門,不多時傳來“哢嗒”一聲,門開了。

“林哥!”門內的少年看了一眼來人,眼中的驚訝只出現了一瞬,轉而被平靜代替,轉過頭朝裏面喊:“媽、林叔,林哥來了。”

“來了就坐著休息,喝點桌上泡的菊花茶。”林業粗狂的嗓音從廚房傳來,只聞聲不見影。

林意洲應著父親的話答了一聲好。

“也不知道接一下。”趙霽蕓從廚房走出來,邊嘮叨趙霄邊接過林意洲手上的東西:“我看你打游戲手倒是很快,不知道用來接個東西。”

趙霄被嘮叨也不出聲,林意洲接過話題:“趙阿姨,不重的,我來就好。”

趙霽蕓本是冷淡嚴肅的性格,她認定的事情就沒人能改變,自顧自地接過東西提到茶幾上放著。

林意洲在後面看著趙霽蕓的背影,忍不住想:趙阿姨這點性格和父親百分之八十相像,或許,趙阿姨比母親更適合父親這樣的伴侶。

“意洲你坐一下,喝點茶,飯快好了。”

林意洲放下書包想要進廚房幫忙,被趙霽蕓攔住了,讓他坐著休息,轉頭吩咐自己的兒子:“楞著幹什麽,進廚房幫忙。”

趙霄遺傳了母親的性格,對待什麽都冷冷淡淡,“哦”了一聲後不情不願跟著母親進了廚房。

母子兩人一走,客廳只剩下林意洲一人,他有些局促地在沙發上坐下,不知道自己該幹些什麽。

他是有點抗拒來父親家裏的,趙霽蕓不像童話故事裏的後媽那樣尖酸刻薄,反而待他很好、很客氣,像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貴客。反倒是對自己的兒子又吼又罵,學習要學,家務要幫忙做,趙霄一有沒做好的地方,趙霽蕓的暴躁急性子就上來了,對著兒子大聲吼吼。

晚飯在二十分鐘後做好,飯桌上兩個男生安安靜靜吃著飯,偶有趙霽蕓和林業的討論聲。

林業和趙家母子吃飯都很快,屬於大吞快咽型,只有林意洲是細嚼慢咽型,坐在桌上慢慢吃著,熬走了三個人也才吃了半碗飯。

見三人都吃完了,林意洲也不好在餐桌上獨坐著,匆匆將碗裏的小半碗飯咽進肚子裏,起身收拾餐桌。

趙霽雲見狀,急忙上前拿過林意洲手裏的碗筷,讓他自己到沙發上坐著看電視、玩手機。

林父和趙家母子各忙各的,只有林意洲無所事事地坐在沙發上,仿佛中間有一個結界,將他隔離在一個單獨的世界裏。

“霽雲,我的那件藍色襯衫你給我放在哪裏了?”在臥室收拾行李的林業大聲喊著。

趙霽雲垂著濕噠噠的雙手從廚房走出來,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埋怨:“當時收進來就跟你說了,在衣櫃最右邊第二個格子裏面,當時敷衍我說知道知道,現在找不到東西了。”

趙霽雲雖然嘮叨著,但是動作不慢,只一分鐘就給林業將藍色襯衣找到了 。

這邊還沒出臥室門,那邊趙霄又喊了起來:“媽,我的那件字母白T呢?你給我放在哪裏了?我要帶那件衣服去舟山。”

“一大一小的都沒收拾,那件衣服不是給你折起來放在衣櫃第一層了嗎,不知道動手翻一翻,只知道叫人叫人。”

嘴上說著埋怨的話,臉上卻沒有一點的不耐煩,林意洲知道她只是性子急躁而已,並不是真的生氣。

“趙阿姨,你們是要出去玩嗎?”林意洲看著一家人忙忙碌碌的,猜測著問。

趙霽雲楞一下,才想起客廳沙發上還坐著一少年,解釋:“你爸要去舟山出差,我們跟著過去玩兩天。”

林業單位派他到舟山出差,剛好趙霄放假了,趙霽雲平時照顧家裏家外也很辛苦,便想著讓他們母子跟著一起去玩,放松一下心情。

事情不大,幾人也都是自己心裏知道,沒有過多在意出去游玩這件事,也就忘記了跟林意洲講。

聽到客廳兩人的談話,林業從臥室走出來,隨口問林意洲要不要跟著過去玩兩天,那邊天氣涼快,就當是避暑了。

林意洲笑著婉拒:“不用了爸,我找了一個兼職,這兩天就要上崗了,你和趙阿姨他們玩得開心。

林意洲有事要忙,林業也沒有多勸說,只叮囑了一句:天氣太熱,註意避暑。

在父親家裏坐著沒什麽事情可做,反而會讓他們分心來照顧自己的心情,林意洲借口時間已晚離開了父親家。

夏季的夜晚帶著白天的餘熱,迎面吹來的風都帶著些許悶熱,吹得行人心浮氣躁。

林意洲沒有心浮氣躁,反而是這些熱風吹散了心中那股在父親家裏生出來的壓抑感。

走在熟悉的城市街道上,林意洲卻感到有些陌生,他在這個城市待了十幾年,但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學校裏度過的,對塢城的了解真的沒有自己想象的多,就像對父親和母親的了解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麽多。

至少父母在各自的家庭中的很多表現是他以前沒有見到過的。

嗚——,手機震動起來。

看了一眼屏幕顯示,獨自走在歸家路上的林意洲彎起嘴角,接通了電話:“盛先生!”

“小洲,到家了嗎?”盛斯遇的關心隨著電話聽筒傳到林意洲耳朵裏。

不等林意洲回答,又急著解釋:“看你一直沒有回信息,擔心出了什麽事,冒昧打了電話。”

盛斯遇知道林意洲今天要跟朋友聚餐,還要回父親家裏吃飯,下班後給少年發了很多條信息,但到了九點多都還沒有回覆,不由得擔心起來。

“盛先生,沒關系的,你想什麽時候給我打電話都可以,不必覺得很抱歉,很開心你給我發信息、打電話,也很謝謝你總是惦記著我。”林意洲說得很坦誠,將內心那一廂真誠盡數展現在盛斯遇面前。

電話兩邊同時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顯得突兀的呼吸聲,悄悄環繞在兩人身邊。

“現在還沒有到家,才從父親家裏出來,準備去公交站打車回家。”林意洲率先打破了安靜,回答盛斯遇之前的問話。

“今天玩得怎麽樣?開心嗎?”盛斯遇最在意的,是少年的情緒。

“和朋友見面很開心,見到父親他們也挺開心的。”林意洲抿了抿唇,有些話他不知道該怎麽說,盛先生不是樹洞,自己的一些覆雜情緒不能一股腦傾訴出來,不然會讓盛先生徒添煩惱。

但林意洲忘記了盛斯遇心細,心細到他有一丁點的不對勁都會被察覺出來。

“遇到什麽事了嗎?”

林意洲覺得盛先生的身上有種魔力,讓他不自覺想要靠近,想要依靠,想要傾訴,以及得到安慰。

“父親和趙阿姨他們相處得很好,他們過兩天要去舟山玩,挺好的。父親讓我也一起過去,可是我要兼職,沒有辦法一起去。什麽都沒有辦法,我也沒有辦法找到合適的方式跟父親他們相處。在父親家裏是這樣,在母親家裏也是這樣,”

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林意洲將話停在了此處。

電話兩邊都安靜了很久很久,蟋蟀們彈奏的交響曲源源不斷地傳入盛斯遇耳朵裏,他沒有出聲打斷,他在等,等著林意洲願意繼續傾訴。

一秒、兩秒、十秒、一分鐘、兩分鐘……

“我是他們的孩子,是他們最親的人,可是現在卻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我在努力維持著和父母的關系,可是卻越走越遠,心離得越來越遠。”再次開口,林意洲的聲音帶些哽咽。

為什麽?從前和父母是那樣親密,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真的好懷念十歲以前的家庭,可是再也沒有了,該怎麽辦?要怎麽辦?

靜靜聽完林意洲的講述才知道,原來平時陽光開朗的他,內心卻積壓著這麽多傷心和委屈。

盛斯遇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林意洲現在有多痛苦,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最親愛的父母在人生道路上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拼盡全力想要抓住,可什麽也抓不住。

此刻的盛斯遇很幼稚地想擁有魔力,讓林意洲和母親的家都回到之前完美的樣子,可是他做不到,他什麽也做不到,連陪在少年身邊都做不到。

只能傾盡所有溫柔喊對方:“洲洲,還有很多人離你很近,你的朋友、室友、苒老板。”

“洲洲,我也會離你越來越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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