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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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天空的太陽依舊耀眼,盛斯遇和林意洲帶著兩個小孩兒吃了披薩,便送他們回各自的家。

陶景程看到母親的那一刻,像只雀躍的小鳥一樣撲進了母親懷裏,臉上的高興快溢出來了,不斷給母親講述著今天一天的快樂。

分別時,陶景程對著在場的四個人興奮地說:“我明天要去告訴哥哥,我到游樂場玩了,特別特別開心!”

陶景程的話讓陶母一下紅了眼眶,她對林意洲幾人充滿了感激,是他們代替小程的哥哥完成了這個願望,了了她兩個孩子的心願。

送完陶景程,兩人又送陳蔓凝到小區附近,等宋薈心夫妻兩來接人。

夫妻二人過來得很快,因為晚上還和朋友約了聚餐,沒有多待便帶著陳蔓凝走了。

林意洲站在原地,看著陳蔓凝蹦蹦跶跶跟著父母走了,沒走多遠就被旁邊的冰糖葫蘆店吸引得走不動道,兩手晃著宋薈心和陳安,不住地撒嬌要買糖葫蘆。

看著看著,林意洲不禁彎起唇角笑了,看著小妹和母親他們,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時候,那溫馨的畫面在腦海中怎麽也趕不走。

坐在車裏的盛斯遇看著林意洲在馬路邊傻笑了好一會兒,心口悶得有些喘不過氣,小傻子只會心疼別人,卻總也學不會心疼自己。端午請他吃的那一盤餃子裏盛滿了心疼和安慰,卻沒有分出一個給自己。

等林意洲上車後,盛斯遇解了安全帶下車,直直朝著剛才陳蔓凝去的那家糖葫蘆店走。

正在系安全帶的林意洲楞住了,全身的關節如同生銹一般,僵硬不已,直到盛斯遇提著滿滿一袋冰糖葫蘆回到車裏。

林意洲沙啞著嗓子喊了一聲:“盛先生,”下文被卡在了喉嚨裏,他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麽好。

“在的。”盛斯遇將手裏的冰糖葫蘆袋子遞給林意洲,像叮囑小孩子那樣:“吃完記得刷牙。”

瞬間,林意洲被逗笑了,軟著聲音應了聲“好”。

“咯嘣”一聲,一顆紫葡萄的糖葫蘆在嘴裏炸開,滿滿的汁水四濺開來,一直漫延到心裏,一道將給他買糖葫蘆吃、還提醒他吃完刷牙的盛先生也裝進了心裏。

車子開到學校附近,林意洲的一串葡萄糖葫蘆也吃完了,一手緊攥著牛皮紙口袋,一手握著糖葫蘆簽。

盛斯遇將車子穩穩停在停車位上,在林意洲下車前開了口,帶著些無奈:“明明很難過,為什麽還要一直看呢?”

這一刻,盛斯遇是怨恨的,他怨恨那位母親沒有回頭,怨恨那位母親吝嗇,吝嗇到不願分出一根糖葫蘆給不遠處的兒子。

這份怨恨甚至牽扯到了陳蔓凝,心裏清楚那個可愛的小女孩什麽錯的都沒有,可盛斯遇還是忍不住怨恨,他想,如果沒有那個小女孩,林意洲是不是就能得到屬於他的糖葫蘆。

林意洲沈默了半響:“最開始很難過。”

難過到半夜一個人偷偷流淚,卻還是忍不住偷偷去小區附近看母親和小妹的日常生活。

他也常常在想,這樣的快樂,曾經他和母親也有的。

“但,”林意洲捏著手裏的糖葫蘆紙袋,話語有些混亂:“其實我現在挺高興的,高興母親組成了一個新的家庭,她和父親至少是一直開心的。”

“其實,母親和父親很為我著想了,他們在我十歲那年離了婚,但怕影響我學習,一直維持著和睦的婚姻關系,直到高考完他們才告訴我。母親他們不是對我不好,也不是不在乎我了,只是他們都成立了新的家庭,確實顧及不到這麽多,在有些方面忽視了對我的照顧,我能理解的。”

盛斯遇不敢去想象林意洲看著母親和另一個孩子玩耍時的心情,該是多傷心,又該是多無助。

嘆了口氣,輕輕將放空中的林意洲擁進懷裏:“你總是能理解別人,可是誰又能理解你。”

林意洲回了神,又似沒有回神,呆呆地依偎在盛斯遇懷裏,實話實說:“盛先生能理解啊!”

“呵~”盛斯遇被逗笑了,安慰般揉了一下少年的頭發:“那我爭取更理解你。”

炎熱的夏季,車內因為沒有開空調溫度在不斷上升,已經到了該分別的時候,兩人卻都不願意先開口說出離別的話,這一次離別,下次再見就是兩個月後。

最後還是盛斯遇看林意洲開始流汗了,舍不得少年陪他悶在車裏,開口道:“車內熱,快回寢室吧。”

林意洲點頭應了聲好,一邊解安全帶一邊說:“盛先生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到家給我發一條信息。”

小孩兒心細,總是關心著他人的方方面面,盛斯遇想怎麽會有考慮得這麽周到的人,他也只是一個才剛二十歲的少年。

“好。”盛斯遇看著車外站著的人,突然想起了什麽:“小洲幾號回去?到時我送你去動車站。”

林意洲連連拒絕,表示自己還要等幾天才回去,花店老板的妹妹過幾天才能到迎州。

苒染的妹妹七月一號放假,七月二號才能到花店幫忙,林意洲買了七月三號回塢城的動車票,所以他還得在迎洲市待幾天。

大學的宿舍一般關門都很早,盛斯遇問林意洲後面幾天住在哪裏,是不是要去母親家裏。

卻見少年搖了搖頭,說自己在網上看了民宿,環境什麽的都還不錯,到時候會去民宿住幾天。

聽到這話,盛斯遇當即提出讓林意洲到自己家裏住幾天,家裏就他一個人。

林意洲連連擺手,說話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不用了盛先生,我已經看好了民宿,準備今天晚上跟老板談一談,就不再叨擾你了。”

剛啟動的車子熄了火,盛斯遇解安全帶、開車門,一連串動作利落又從容:“我一個人是住,兩個人也是住,沒有叨擾一說。”

“我陪你去寢室收拾東西,今晚就不在學校住了。”不容拒絕,盛斯遇繞過車頭,牽著林意洲朝學校大門走:“正好想請你幫忙照顧一下花草,你住在家裏更方便。”

認識兩個月,林意洲第一次見到態度強硬的盛先生,完全拒絕不了,自然而然跟著走了,從學校大門到寢室,收拾完東西再由寢室到學校大門,一切都那麽自然。

等完全反應過來時,林意洲已經站在了盛斯遇家的客臥門口,看著裏面為他忙上忙下的盛先生,林意洲仿佛覺得自己又有了家。

這確實是家,但不是他的家,是盛先生的家。

“小洲。”

叫喊聲將林意洲拉回了現實,不由得看向盛斯遇,一臉的疑惑:“在的。”

盛斯遇被他的模樣逗笑了:“無聊就去看看電視,不用太拘謹。”

“不無聊的。”林意洲說著走進房間,伸手拿起床上疊放著的新床單:“盛先生,我來就好,你也累一天了。”

差回來就去給他送禮物,送完禮物又跟著去了游樂園,買票、買飲料、拿東西,每一件事都仔仔細細安排好,肯定十分的累。

少年是閑不住的人,盛斯遇也不跟他爭,轉身走出客臥轉進了廚房。

待到林意洲弄好床鋪走出客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飯桌前等他的盛斯遇,餐桌上擺著兩個小碗,因為距離太遠,看不清裏面裝的是什麽。

“小洲,”盛斯遇笑著招呼:“過來喝碗綠豆南瓜湯。”

林意洲一時間有點楞住,都好久好久沒有人在家裏的飯桌前等他了,這一刻讓他有些不敢相信,他有點害怕此刻只是一場夢。

“甜不甜?要不要再加點糖?”熬湯時不知道少年會到家裏來,盛斯遇只按照自己的口味加了少許糖,不知道對方會不會覺得不甜。

問話打破了林意洲的恍惚,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真的,在這個酷暑的季節裏,盛先生等著他喝冰沁的綠豆南瓜湯。

珍惜著碗裏的每一口湯,林意洲緩緩咽下後才擡頭看盛斯遇,彎著嘴角揚起一個燦如驕陽的笑容:“甜!”

盛斯遇看著林意洲的笑容,仿佛一時間又回到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只是這一次的笑容比那時候的更燦爛,耀眼得恍了心神,一時間沒想明白到底是南瓜湯甜還是少年的笑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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