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幸運

關燈
幸運

“今天真倒了八輩子血黴,最難的問題怎麽就偏偏輪到了我?”賀贏罵罵咧咧從褲兜裏掏出鑰匙,邊開門邊想,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踩到了黴狗屎。

“你人品不好唄!”火上澆油是齊思宇最拿手的絕活。

想著自己的罰抄,賀贏實在沒心思和齊思宇鬥嘴,進門後將書包往桌上一甩,“咚”一聲,把一個小盒子給碰到了地上。

“什麽啊?這是,”撿起地上的黑色盒子看了眼,轉頭問另外兩人:“你們放的?”

齊思宇湊近瞥了下,連連搖頭。

秦策看了一眼自己的桌子,也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盒子,猜測:“應該是粥粥送給我們的兒童節禮物。”

整個寢室只有林意洲最細心,會在每個節日送上祝福,會認真了解室友的喜好,會在每個室友的生日上花心思,會照顧到每一個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著盒子裏的東西,齊思宇激動不已:“粥粥哥太好了吧,是我喜歡的手辦。”

看著手中的黑色小盒子,賀贏也迫不急待拆開,瞬間彪出了經典國粹:“臥槽,粥粥怎麽知道我要換鼠標的?”

三人中只有秦策最為冷靜,放好禮物,拿出手機問室友們晚上想吃什麽。

“什麽什麽,老大要請吃飯?”聽到吃的,齊思宇兩眼放光,活像幾十年沒吃過東西一樣。

秦策低著頭選餐廳:“沒有禮物,吃飯行不行?”

剩下兩人鼓掌歡呼以示讚同,尤其是賀贏,賊歡樂,和剛才進寢室時判若兩人,那惱人的罰抄也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打斷兩人的歡呼聲,秦策問:“想吃什麽?”

“火鍋火鍋,麻辣特辣。”賀贏是無辣不歡。

“火鍋不行。”火鍋的誘惑相當大,特愛火鍋的齊思宇差點就附和著讚同了,轉念想到林意洲便立即改了口:“粥粥哥這周播音,不能吃很辣。”

賀贏:“我們可以點鴛鴦鍋。”

齊思宇看不起鴛鴦鍋:“清湯吃著多沒意思啊!粥粥哥一個人吃清湯,看著我們吃紅湯,那多沒趣。”

考慮了一番,秦策提議去市中心那家正宗川菜館,清、辣都可以點,能照顧到每個人的口味。

齊思宇喜歡川菜的麻辣,沒有異議,賀贏也讚同,在心裏把火鍋排到了下一個檔期,總得為下一次聚餐留點盼頭。

正宗的川菜館確實名不虛傳,一道辣子雞讓喜歡吃辣的賀贏流了不少汗,夫妻肺片把齊思宇吃得直跺腳,回鍋肉的味道飄出十裏遠,臘香腸有柏樹的熏香味兒,油渣白菜吃出童年的味道,清炒藕丁帶著一絲甘甜,還有一道川地特色的清湯兒菜,妥妥的解膩清湯。

四個人,六菜一湯,硬生生吃了個精光,結完賬走出飯店人都踏實了許多。

齊思宇撐得走不動道,只能趴在林意洲肩上被拖著走,這邊肚子裏的還沒消化,就開始想下一次去要點的菜:“夫妻肺片真的絕了,下次再點一個麻辣水煮魚,我們旁邊那桌點了,看起來賊安逸。”

賀贏吃得也有些撐,右手搭著秦老大的肩膀借力:“得了吧!剛吃完,又想著下次了。”

“怎麽滴,不行嘛。”齊思宇拍拍腦袋,做決定:“等端午節過後,我請客再來吃這家川菜。”

這一說倒是把賀贏提醒了,作為206寢室的一員,他當然也要表示表示:“端午我請客,麻辣特辣火鍋走起。”

“不行。”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端午我要回家。”秦策是本地人,原本是可以申請走讀的,但因為初高中都是走讀,大學想體驗一把多人寢室的感覺,選擇了住宿舍。

“我也要回家,我媽說端午要做牛腩燉土豆。”齊思宇摸摸自己的口袋,將衣兜褲兜全翻了出來:“還有囊中已羞澀,得回家拿了生活費才能請你們吃麻辣水煮魚。”

齊思宇用錢要比寢室其他三人快,要說他幹了什麽,那也沒幹什麽,主要就是吃。他父母每個月給的生活費不少,放到一般人,除去吃飯的錢還能剩一大半,但放在齊思宇身上只剛剛夠吃。

兩個本市的要回家,寢室裏就只剩下賀贏和林意洲兩個外地的,前者坐動車五個小時,後者坐動車回家的時間翻倍,一個比一個遠。

賀贏頓時覺得沒趣,他的麻辣特辣火鍋又只能推遲,不由得嘆了口氣:“粥粥,端午剩我們兩個看家。”

齊思宇和秦策邀請他們到自己家過節,可林意洲有兼職走不開,賀贏一個人也不好意思登門拜訪,最後不了了之。

一行四人說說鬧鬧走在回校的路上,月光很亮,將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長到路的盡頭,將他們從學生時代延伸到未來。

突然,賀贏“啊”了一聲,問林意洲怎麽知道自己要換鼠標的。

林意洲說:“之前你打游戲的時候吐槽過幾次,說鼠標有點失靈了,操作不太順利,想換一個。”

“粥粥,你說你怎麽就這麽心細呢?”賀贏直感嘆:“我不會挑禮物,也不知道你們喜歡什麽,沒有禮物,只能請你們吃飯了。”

“我也是我也是。”齊思宇搓著小胖手,笑嘻嘻:“我大大咧咧慣了,也研究不來你們喜歡什麽,就覺得請吃飯、喝奶茶最實惠。”

林意洲擡頭看著天上的月亮,笑得很滿足:“不用送什麽,和你們一起吃飯我就很開心。”特別開心。

這個六一兒童節他過得很快樂,看了小妹的表演,和母親一家人吃了午飯,室長請吃了川菜。吃完飯和室友們一起散步回學校,一起談心聊天、一起欣賞皎潔的月光、一起開心。

周三一過,後面兩天就跟開了掛一樣快,放假前最後一堂課的下課鈴聲剛打響,坐在底下的學生似箭一般沖出了教室,淋漓盡致的體現出了——歸心似箭。

齊思宇就是這波學生中的一個,放學後連寢室都沒回,提著隨身攜帶的行李箱直奔火車站。

看著大家都踏上了歸途,林意洲心裏有些羨慕,甚至還萌生出一點悔意。當初是不是應該先告訴父母再填報學校,這樣他就能知道母親在這個城市有了新的家庭,不再需要他的陪伴。

三個多月沒有回家,上周打電話給父親,對方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還時不時咳嗽一聲,不知道現在好點沒有。

想到這兒,林意洲拿出手機撥通了父親的號碼,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嘈雜的聲音順著電話線傳了過來。

“爸。”

林意洲聽聲音想象著父親那邊的場景,賣魚的大叔正在刮魚鱗,烤鴨店前面肯定圍著好些人,賣菜的阿姨現在忙著稱斤裝袋,那只流浪的小黑又去羊肉攤旁邊尋吃的了。

“餵,”林父應該剛結完賬,不知道是不是買得很多,店主阿姨還說送他幾根小蔥:“放假了?”

“放假了,放三天。”聽到父親的聲音,林意洲的悔意又多了一點,端午節他應該陪在父親身邊的,喉嚨突然有些幹啞:“明後天還有兼職,沒辦法回去。”

“沒時間就不回來,跑來跑去多廢精力。”林父聲音洪亮,蓋過了菜市場的嘈雜聲。

正準備展開話題,一個洪亮的女聲順著手機傳進了林意洲耳朵裏,是他的繼母在催促父親快點,晚了牛肉店裏的好肉都賣完了,聲音帶著幾分焦急。

“來了來了,急什麽!”林父的聲音顯出一絲不耐,匆匆說了兩句便掛斷了電話。

還沒來得及問父親的身體,就這樣被掛斷了電話,林意洲舉著手機在社團樓下站了好一會兒。

留在本地讀大學又能怎麽樣呢!父親也有了新的家庭,他們買的學區房是兩室一廳,自己在那裏也挺妨礙事的。

此刻,內心的惆悵被無限放大,林意洲有些茫然,未來的道路越發模糊,孤身一人的他不知道要怎麽走下去,又將走到哪裏去。

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橘紅色,霞光從雲層穿射出來,直戳少年憂郁的心房。就像萬丈深淵突然照進一束陽光,明亮又豁朗。

平靜的臉上綻放出一抹絢麗的笑容,未來沒有辦法預測,但當下是美好的。

可愛靈動的小妹、友善和諧的室友、人美心善的苒姐、認真負責的老師、聽話認真的學生和慈祥和藹的學生家長,還有溫柔細心的盛先生。他們是孤寂又漫長道路上空的星星,給他的黑夜添了一絲光亮,讓他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

林意洲覺得自己是幸運的,他有幸遇到這麽多善良的人,在這座城市,他收到了人生中第一束鮮花,在打車時還有人特意將他護在裏側。

從社團出來時天還沒黑完,因為大多數學生都回家了,周遭顯得比平時靜一些。還未消散的晚霞正綴在天的一邊,將城市上空映得通紅,美得有些繚亂人的雙眼。

如果不是手機的震動,林意洲真就被晚霞吸了魂魄,直楞楞地望著遠方發呆,仿佛下一秒就能飛到雲層裏面去。

【小洲,端午放假要回家嗎?】

收回神,林意洲打字回消息【不回家,明天和後天要做兼職。】

超市幹貨區,盛斯遇正一手推著購物車,一手拿著手機看消息。界面上是林意洲剛發過來的消息,就一排字,來來回回看了幾遍,心裏漸漸泛起酸疼。

從之前兩人的聊天中得知林意洲是省外的,母親在這個城市安了新家,和現任丈夫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孩。在發信息之前,盛斯遇以為少年會去母親家裏過節,現在看來,是不會去了。

還沒想明白,對方又發來一條消息【盛先生要買花嗎?明天和後天的下午我都在花店。】

盛斯遇看著手機笑了笑,在少年眼裏,自己可能就是一個“花癡”。

【不買花。】一邊挑選著商品一邊回信息,不買花,只是想送點粽子。

貨物框裏的紅豆顆顆圓潤飽滿,很適合做紅豆粽;另一邊的和田棗又大又紅,湊近還能聞到甜甜的棗香,紅棗棕似乎也不錯;轉念一想,覺得林意洲太瘦了,臘肉粽可能更合適……

腦海裏想了無數種粽子,盛斯遇覺得哪種都好,但不知道少年喜歡吃什麽味道的粽子,是甜的紅豆粽還是鹹的臘肉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