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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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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五月的陽光多了幾分夏日的熱烈,白晝似乎留戀這紛繁的世界,遲遲不肯離去,夕陽將餘暉拋灑到每一個角落,讓人們感受到了它那不遺餘力的熱情。

初夏的梧桐樹帶著張狂的力量,伸展開枝繁葉茂的臂膀,掩去不少耀眼的斜陽。

梧桐樹下的路沿邊坐著一名年輕女子,緊皺眉頭盯著膝蓋上的電腦屏幕,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著,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終於——她爆發了,開始毫無章法地敲擊鍵盤,力度大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將電腦按碎,隨後猛的一把扣下屏幕,將電腦“啪”一下丟在屁股邊上。

再也克制不住兇如猛虎的情緒,女生雙手環抱著大腿,將臉埋在膝蓋上嚎啕大哭起來,丟棄一切形象,絲毫不顧路人異樣的眼光,只想將內心的壓力一股腦兒發洩出來。

加完班的盛斯遇悠閑地走在綠蔭道上,摻雜著陽光的微風吹拂而過,將身上的疲憊感吹走了不少。

路人不多,遠遠便看見埋頭痛哭的女子,每個人的世界都有太多不容易,不知是多大的壓力才讓對方在路邊毫無顧忌地哭泣,欲走過去詢問情況。

驀的,一抹幹凈的白色身影闖入眼簾,洋溢著青春的少年迎著夕陽走近女生,伸手遞出一張白如雪的紙巾。

發覺有人靠近,女生擡起滿是淚痕的小臉望著眼前人,看著少年的動作,一時間忘記了哭泣,木楞地接過紙巾。

遞過紙巾,少年又從提著的紙袋裏取出一杯奶茶,輕輕放到女生右側的路沿邊上,淡然一笑,又迎著夕陽退場。

女生轉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奶茶,茶蓋上有一只歡樂的懶羊羊,燦爛的笑容直戳人心,能掃清不少內心的陰霾。

懶羊羊說過:最幸福的事就是吃飽了睡,睡飽了吃。

女生抱著膝蓋歪頭盯著茶蓋上的懶羊羊,無意識地勾起了唇角,那是陰霾消逝後發自內心的愉悅。

突然,她反應過來什麽,從地上蹦起身朝少年離開的方向喊了一聲“謝謝”。

走遠的少年回過頭,朝女生擺了擺手,那雙杏仁般的眼睛裏充滿了光亮。

混合著青草味兒的微風吹亂了頭發,發絲迷了眼睛,剛止住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一次是開心的。

在茫茫塵世中,一個小小的舉動會帶來多少溫暖,沒人知道,或許它是支撐某個人走下去的梁柱,又或許它能拯救一個瀕臨崩潰的生命。

被那抹白色恍了神,等盛斯遇反應過來時少年已經走遠,白色襯衫的衣擺被微風吹動,在風中肆意飄揚。

男寢206突然傳來一聲哀嚎,音腔由強到弱,緊接著發出一句猶如嗆水的窒息聲:“兄弟們,我快要死了。”

林意洲剛推開寢室門,聞言問道:“小宇怎麽了?”

叫做小宇的男生聽見聲音後轉頭望向門口,只需一秒鐘的時間,眼裏立馬放射出萬丈光芒,隨即從凳子上一躍而起,兩步就掛到了林意洲身上,眨巴著布靈布靈的大眼睛:“哥,啵啵奶茶。”

林意洲沒料到男生來這麽猛的一下,沒穩住身體向後退了兩步,抵到了門上。

“齊思宇——”靠門的床位,一個男生正在收拾雜亂的衣櫃,見狀大吼:“搞什麽!你自己什麽噸位沒點數嗎?粥粥經得起你這麽撞?”

齊思宇也知道自己莽撞了,連忙從林意洲身上下來,搓了搓小胖手:“不好意思,哥。”

“沒事。”林意洲輕笑了一下,挑出啵啵奶茶遞出去:“給你少加了糖,但多加了一份椰果。”

齊思宇笑瞇了眼,來了個標準鞠躬,嘴甜地道了聲謝後美滋滋接過了奶茶。

“是該少給他加點糖,體重都超標這麽多了。”賀贏靠著衣櫃吐槽,順手接過遞給他的手打檸檬汁:“謝謝粥粥。”

“幹脆別讓他喝奶茶。”一直沒說話的寢室長開了口,語氣認真又嚴肅。

賀贏將吸管插進杯子,讚同得不能再讚同地點了兩下頭:“我看行。”

“可以控制數量,少喝。”林意洲替齊思宇求情,將手裏最後一杯飲料放到正在做PPT的寢室長桌上,轉而將奶茶包裝袋折疊好放進垃圾桶。

齊思宇雙手抱著啵啵奶茶啜著,一個字都不敢往外蹦,活像只安靜吃食的小胖鼠。雖說他是寢室裏的團寵,但在體重這個問題上,寢室裏三位哥哥的意見幾乎一致,就連最溫柔的粥粥哥都不會遷就他。

沒辦法,誰讓他能吃能睡還不愛運動呢,體重不就蹭蹭蹭往上漲嘛,他也想減肥呀!可就是控制不住嘴,也邁不開腿。

寢室的聊天話題從喝奶茶轉移到了減肥,齊思宇楞是縮在墻角十幾分鐘沒敢開腔,眼神亂瞟間發現林意洲沒有奶茶,再仔仔細細瞧了瞧,確定是沒有。

抱著奶茶竄到林意洲身邊:“哥,你的奶茶呢?”

問話打斷了寢室裏的聊天,也成功轉移了另外兩位室友的關註點,同頻率轉頭盯著林意洲。

“剛才回來的路上碰到一個女生,把奶茶送給她了。”林意洲跟室友們講了回校路上遇到的事情。

聽完幾句話的概括,賀贏看了看手中的檸檬汁,只剩一口的量了,幹脆呼滋滋給一口幹了,咽下果茶後哀怨:“這就是生活啊!社畜的悲哀呀!就為了幾兩碎銀。”

“那你還不珍惜校園生活。”寢室長兼老大秦策借機教訓,起身將還沒喝的紅茶放到林意洲桌上,示意喝自己這杯。

林意洲還沒來得及辭謝,紅茶就被齊思宇給塞了回去:“老大,紅茶哪有奶茶好喝呀!”

說完拿起桌上的杯子,噠噠噠跑到洗漱臺將涼水一倒,又噠噠噠跑進寢室,拿起啵啵奶茶晃了晃,打開奶茶蓋往杯裏倒了半杯奶茶:“哥,我們一起喝。”

看著杯裏倒好的半杯奶茶,林意洲推辭不過,微微彎了眉眼,跟齊思宇道謝。

晚上的班會課一如既往講些有的沒的,聽得學生直打哈欠,輔導員老生常談了一個多小時才收住話匣子,大手一揮解放了下面昏昏欲睡的學生。

夜晚的寢室樓很鬧騰,同學之間的打鬧聲、幾人圍著打游戲的討論聲、時不時傳來凳子與地板摩擦的咯吱聲,以及某些寢室探討家常理短和愛恨情仇的聲音。

齊思宇正在走廊跟隔壁寢室的同學“幹架”,明明說好要把對方打趴下叫爸爸,結果被反殺了,還是接熱水回來的秦策救了他一把,快速將他拽進寢室並關上了門。

“齊兒子,你個小慫包,有本事不要靠室友,你不是要把我打趴下嗎?開門啊,有本事跟我幹架沒本事開門嗎?”

“我就不開,我有厲害的兄弟,你有嗎?你沒有,有本事你破門進來打我呀!”雖然幹架輸了,但齊思宇要在其他方面贏回來,靠室友這一塊他從來沒輸過,挑釁的語氣要多囂張有多囂張。

隔壁同學又喊了幾句,見206寢室的門依舊閉得死死的,放下句“明天上課你等著”的狠話,心有不甘地回了自己寢室。

林意洲彎著唇角看完了兩人小學生式的耍嘴皮子,覺得自己要是再多看一下,嘴角都要笑抽筋了。

“打不贏還非要去惹,我看你就是欠揍。”賀贏損人不夠,還狠心:“也就老大和粥粥要幫你,換我就把你關外面。”

“誰要你救,我有大哥和三哥就行了,切~”齊思宇癟癟嘴,看向笑得正歡的林意洲,心裏可羨慕了,別看他三哥溫柔似水,但練過武術,超酷的。

正笑得開心,手機“嗚~嗚~”震動了兩下,林意洲拿起一看,是母親給他發的微信消息。

原來是母親請他周六到家裏吃飯,一起給小妹過生日,家裏的小妹一直念叨著想哥哥。

看著屏幕上的消息,林意洲再次笑彎了眉眼,母親家裏的妹妹很喜歡他,只要一去家裏,小妹總會第一時間黏上來並附一個大大的擁抱。

算一算時間,從開學到現在已經兩個多月沒有見面了,他開始期待見到母親一家人。想給家裏的妹妹過生日,一起點蠟燭、一起唱生日歌、一起玩游戲。

“賀贏——”一聲虎嘯後,是齊思宇劈裏啪啦的輸出,不知對方說了什麽惹毛了他,雄赳赳氣昂昂地跟人鬥起嘴來。

吼聲打斷了林意洲溫馨的想象,將他從美好的周六裏拽了出來,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日期,希望能快點到周六。

晚上十一點,寢室裏熄了燈,不久前還在鬥嘴的兩人此時正窩在一張床上打游戲,各自帶著耳機盯著手機屏幕。

賀贏邊操縱手機裏的人物邊喊:“小宇,對面草叢有人。”

“噓——”齊思宇利落地朝著草叢開了一槍,隨後用氣聲說:“聲音小點,他們睡覺了。”

“okok”

兩人竊竊私語的聲音如催眠一般,林意洲閉著眼睛漸漸睡著了。

有人夢裏蝶飛,有人卻寤寐思服、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黑而靜的房間裏,時不時傳來翻身的“沙沙”聲,盛斯遇在床上躺了幾個小時了,久久不能入睡,腦海裏全是夕陽下穿著白襯衣的少年。

少年悄然登場又退場,正如徐志摩詩中所說: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少年沒有帶走一片雲彩,卻牽絆住了一個內心深處的靈魂。

是一份欣賞也是一份吸引,他被少年的行為所吸引,想要靠近,更想要了解,是怎樣的生活養育了這樣的人,能帶來陽光和溫暖。

——

熟悉的梧桐綠蔭道,照舊的暮色,就連吹拂而過的微風也帶著前一日的青草香。一切都沒什麽變化,但似乎又都變了,那個洋溢著笑容的少年沒有再出現。

盛斯遇望著前一天少年站立的位置發楞,他覺得自己真的魔怔了,活了三十一年,第一次做出這麽難以理解的舉動。

因為那抹耀眼的白色,他再次踏上了這條回家的路,明明開車只需要二十分鐘,但他卻果斷選擇了一小時的步行,好像心底確定會再次遇見那抹身影。

可是很遺憾,世界沒有給他那些浪漫的巧合,少年終是沒有出現在綠蔭道上。

看著一個個陌生的過路身影,盛斯遇淺笑了一下,他笑自己這麽大年齡了,居然會相信緣分這種虛渺的東西,越來越幼稚了,隨即邁開腳步朝遠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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