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帶你去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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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你去爬山

這幾天小店都關了門,阮際白就一心一意陪著奶奶,奶奶跟個沒事人一樣,好像不是她受傷,反觀阮際白,滿臉憂慮。

鍋裏的雞湯沸騰了起來,噗噗地響。

阮際白註意到,想都沒想去掀蓋子。

“嘶!”

“哎呦,怎麽了這是?”奶奶聽見動靜,趕忙進廚房,就看見阮際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沒事兒,奶奶你先去等,這湯快好了。”阮際白打開水龍頭給燙著了手指沖涼,頭發松垮垮的,她用另一只手背擋了下。

沖完後,她感覺手指沒那麽火辣辣的疼了,一擡頭,奶奶站在原地,就這麽表情覆雜的看著她。

“奶奶……”阮際白強扯了抹笑,“你怎麽不回客廳裏呆著,你腿不是還沒還利索嘛?”

“好著呢,就擦破點皮兒,又沒有什麽大問題,不過啊,阮阮,你……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奶奶關切的看著她。

“哪有,我先看看湯。”阮際白沒正面看她,心虛的拿起勺子盛湯,湯汁呈奶黃色,發出的香味兒暫時讓奶奶跳過這個話題。

“嘗嘗看,我親自煮的,香著呢。”阮際白自誇的說道,奶奶面色松了松,瞅兩眼:“有我手藝那味兒。”

“那是!”

夜裏,阮際白仍睡不著,她手上抱著本書,反覆看了幾遍。

突然,門口傳來敲門聲,阮際白連忙下床去看,這麽晚了,奶奶還來敲自己的門,她的腿還沒好完呢。

“奶奶,你怎麽還沒睡,這個點可不是你作息。”阮際白半開玩笑著拉著奶奶進屋。

“我來看看你睡了沒,跟我想的一樣,還玩呢。”奶奶坐在了椅子上。

阮際白去衣櫃裏拿了床毯子給她蓋在腿上:“別著涼了,到時啊,你孫女我還要忙著上班,照顧不過來的。”

“你啊,哎。”奶奶拉著阮際白坐在自己的旁邊:“你是不是還在糾結車禍失憶的事?”

“奶奶!你可真是我親奶奶,這個你都看出來了。”阮際白驚嘆道,其實是掩飾著自己其它的情緒。

“嘿,我自從給你講了那個人的名字,你就變這樣了,不是削皮被刺就是煮湯被燙,我是年紀大了,又不是糊塗了。”

阮際白嘿了聲,便垂下了眸子,不再說什麽,她此刻是矛盾的、困惑的,她不明白。

“我記得過年時你跟我提過,你的那位主管,名字也是安子聞?”

“是。”

奶奶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就不奇怪了。

“阮阮啊,有些時候答案是需要自己去尋找的,你成天想啊、焦慮啊,這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我知道。”阮際白看了眼床上的書。

“阮阮啊,你知道我為什麽不想提你出車禍前的那些事情嗎?”

阮際白搖搖頭,的確她自從失去了部分記憶後,每當她問起奶奶自己忘掉了些什麽,奶奶總是不說,要麽就扯別的去。

阮際白只當那是奶奶傷心的過往,她不想再提。

“其實,阮阮啊,你失憶後性格就發生了變化。”奶奶神色悲傷了起來。

阮際白在醫院的那段時間,是她最不願回憶的。當時領居通知了她,鄉裏鄉親來了好幾個人,幫著把阮際白送去了市裏的醫院,肇事司機擔起了責任,付了醫療費,請了護工。

一天後,阮際白就醒了,她醒來先是懵了一圈,後害怕的抓住奶奶的手臂,聲音顫抖問這裏是哪兒。

奶奶挨著給她解釋,幾天的相處,她發現了不對勁,這孩子失憶了。

說實話,並不是多大回事兒,就失去小部分記憶而已,那為什麽人的性格會變了呢?

以前的阮阮啊,最喜歡說些天真的胡話了。

“奶奶,奶奶,天上的太陽好像南瓜餅,我去把她打下來吃,好不好?”

“阮阮啊,想吃南瓜餅就直說啊。”

“奶奶,奶奶,天上的星星會掉下來嘛?它們會不會落在我的嘴裏,吧唧吧唧……”小阮際白裝模作樣的嚼了嚼:“沒味兒。”

“阮阮啊,想吃糖,你去幫奶奶倒杯茶,明天就給你買。”

“好!”

……

她還喜歡模仿電視劇裏的人物逗自己笑,明明她才是表演的人,往往是最先笑的。

“奶奶!你就說喜不喜歡?”

“喜歡,喜歡,阮阮表演的很討人喜歡。”

那時候的阮阮還不怕生,看見個人就打招呼,管她認不認識,年輕的喊姐姐,年齡大的就喊漂亮姨姨,就連看見條狗都要追上去連喊幾聲阿汪。這讓鎮上的好多人都知道,阮家的丫頭嘴甜,來店裏吃面都喜歡逗逗小姑娘。

而車禍後的阮阮,膽小,內斂,看見條狗身體都要抖幾下。

這是怎麽了?

她焦急的跑去醫院問醫生,醫生只是說車禍的後遺癥,多適應適應環境就好。

一連數月過去,阮際白都還是這樣,她想就這樣吧,身體健康就成。

只要她的阮阮平安、開心長大就好。

阮際白聽了這些話,怔住了,她沒失憶前的性格這麽社牛?

她回想自己的車禍後的生活,那會兒真的膽小,恨不得變成一只小小的螞蟻,每天就可以不用見任何人,想躲哪兒就躲兒。

她適應了很久的喧鬧聲,直到後面降一級去讀書。

高中的生活,對她而言是無趣的,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交了幾個朋友就維持很普通的關系,不能夠交心。

那時有個女生是真的想和阮際白當閨蜜的,時間一長了,就忍不住說:“際白,有時候你這個人真的太呆了。”

“呆?”阮際白心裏難受,她知道自己有這個問題,卻無從下手去改正,慢慢的她想通了,在世界上,總不能每個人都很幽默風趣吧?

所以,當一個人沒有特別突出的地方,那麽就極容易變成一個小透明。

阮際白就這麽當小透明當了整整三年,畢業的那天,她是很高興的,自己可以去到一個新的環境,去認識新的人。

奶奶給她買了新手機,之前上學用的都是奶奶的手機,不過,她私底下花了一百多買了個超級難用的二手手機。

她看著新買的手機,首先就是下載微信註冊新的賬號,註冊時,阮際白犯了難,要取個微信名。

腦海裏不知怎的,想起了那個女生說的話:“際白,你真的太呆了。”

新的微信註冊好了,名字:天然呆。

在大學生活裏,阮際白盡量合群,改變自己的性格,結果還是偏了,自己一個人時膽挺大的,臉皮還厚,人多就不行,小臉會羞的緋紅,幹坐在那裏抖腿。

……

“阮阮啊,你這假請到哪天的?”

“後天,我後天就回去了。”阮際白深呼了口氣,她來新廠還沒幾天,假都先請了一個星期。

“那好,反正啊,你們都是年輕人,有話就好好說清楚就成,別造成什麽的誤會。”奶奶輕撫了她的臉:“我這兒啊一切都好的很,你就別操什麽心了,這腿不是什麽大傷,你要是晚來會兒,口子都合上了。”

奶奶輕松的語氣讓阮際白心裏平靜了下來:“阮阮啊,無論你怎麽樣,你都是我的阮阮,在外面好好吃飯,別累著自己,註意身體啊這些。”

“奶奶,你把我要說的話都說完了。”阮際白眼裏冒了點淚花,家人的關心是最大的慰藉。

幾天後,阮際白坐上了去縣裏的公交,奶奶非要來送,她看著車下小老太太微駝的身子:“奶奶,早點回去,別站太久了,早上霧大。”

“好,一路平安,記得到了給我打電話。”

“好。”

車子啟動了,先晃了下,然後就平穩了下來。

阮際白望著窗戶外的光景,心想:安主管在幹什麽呢?她吃飯了?昨晚還睡得好麽?

一連多日沒有聯系,她……想自己了麽?

……

這邊,江樰跟著一位顧客聊得正歡,江晴天就那麽冷不丁闖了進來。

“這位小朋友是?”顧客看起來年齡三十多歲,保養的很不錯,一頭大波浪看起來很有韻味。

江晴天膚色白,頂著頭羊毛卷,即使氣質冷,但看起來年齡就二十二三,大學剛畢業的樣子。

“江晴天,我一朋友。”江樰夾在中間做著介紹:“她叫楊景,叫她楊姐就好。”

“朋友,這真是普通朋友?嗯?”楊景把普通倆字咬的重。

江晴天進來就喝了口茶,乖乖坐在她們不遠處,聽見介紹不過來打招呼,裝做悠閑無事兒,可視線就一直沒離開過江樰。

特別是聽見楊景說那話,藏在發間的耳朵動了動。

“真普通朋友,難不成我還老牛吃嫩草麽?”江樰淺笑,她這是聽出了楊景話裏有話,至於她和江晴天,什麽關系呢?自己都沒搞懂,現在一個外人還來多問。

“你啊,老古板。”楊景臉上喜色:“那麽年輕,還長得好看,你吃不下這顆嫩草,我可行。”

自己交過許多女友,嫵媚的,乖巧的,還沒交過這種類型,才出社會的學生……那是最好結交的,給顆糖就能對你甜甜一笑。

江樰不悅的蹙了下眉,她瞥了眼坐那裏的人,“你直說。”

“單身吧?”

“我不知道。”

“那我自己去問。”楊景說完,她就朝江晴天走去,“晴天吧?這名字還真好聽。”

江晴天沒動,沒理她。

楊景並沒有因此動怒,反而勾起紅唇笑了笑,這樣的人她見過太多,雖然表面看起冷,但一旦點燃,骨子裏比誰都炙熱、溫柔。

“晴天,那姐姐可以叫你晴天妹妹麽?”楊景伸伸腰肢,懶懶的樣子,盡展好身材:“今天外面的天氣很不錯呢,是晴天。”

江晴天被她弄得很煩,看見江樰走近,隨意拋下一句:“都可以,隨你的便。”

江樰走過來剛好聽見這句,隨你的便,那麽隨便麽?

她不喜,面上裝做無事:“怎麽來我這兒了?”

江晴天站起來與她並肩:“你說呢?”

楊景站在一邊看著,心裏更加高興了:個子還高。

“你不說,我怎能會知道?”

“爬山。”江晴天不想跟她打馬虎了。

“我……”江樰還沒來得及拒絕,楊景就搶了話:“爬山,你們什麽時候去?正好最近我在鍛煉身體,正想爬爬山呢,在這個市裏我沒什麽朋友……可以加我一個麽?”

江樰不語,看向了發出提議的人,楊景撩撩頭發,也看向了她。

“我跟江樰說的。”江晴天淡淡的回答,拒絕意味兒很明顯。

楊景啊了聲,轉頭看向江樰,江樰眼裏如攤墨水,讓人看不清楚:“既然楊姐那麽想去,那我們就一路吧,多個人,路上會更有趣些呢,是不是?”

楊景高興的連說是是是,江晴天抿緊了唇,默默轉過身,她偏頭看向了前面。

臺子上面,瓷瓶裏的白玫瑰快要蔫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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