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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烏拉拉)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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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烏拉拉)視角

雜草叢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不遠處,一輛卡車在公路旁停了下來,司機氣勢洶洶打開了車門,對著手機大吼大罵。

黑貓的一雙眼睛在夜色中發出幽綠的光亮,它瞧準了時機,一道殘影劃過,腿一蹬就上去了。

這場景像極了七年前。

那時自己還是只幾個月大的幼貓,懷著天不怕地怕的勇氣,跟著一輛車就跳了上去。

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它開始了流浪的生活,渾渾噩噩度過了一年的時間,後來經過姐妹介紹,它輾轉去了很多地方。因為沒有“身份證”那種東西,就是所謂的黑戶,它就只能打打零工。

好不容易有家貓咖老板說願意給它們辦理“身份證”,結果累死累活不說,還天天被那群“人”嘲笑、欺負。

小橘偷拉著自己說:“走,今晚我們就逃出去,我們繼續去走我們的江湖大道,誰願意在這破地方待就待,我們不受這氣,我們要自由!”

這番話硬是讓沒什麽文化的小橘說的慷慨激昂,說幹就幹,當晚小橘就拉著黑貓逃了出去,而門外,是她們流浪的生活,是她們所喜愛的生活。

小橘和黑貓爬上了市中心一顆最高的樹頂上,它們俯瞰著下面的車水馬龍,小橘有些情動而發出肺腑之言:“我們是自由的,我們的靈魂不應該被人類社會的枷鎖所禁錮,我們應該遙望遠方,去尋找我們的香格裏拉。”

下面的廣告大屏上剛好念出了一句廣告詞:“香格裏拉,人間天堂。”

黑貓嘴角的胡須動了動:“世界上真的有天堂麽?”

聽小橘說,她的前主人是一位富有文化的哲學家,這讓她沾染上了這些,說話時總蹦出些奇奇怪怪的話。

這也導致了其它貓不願搭理它,就只有初來乍到小黑貓願意跟她當朋友。

小橘偶爾會提及她的前主人,就幾句,多的話,小黑貓看出她不想多提。

“天堂產自於人類對美好的追求,是對死亡的美化,信則有不信則無,人類對這些的追求是永無止境的,而我們也不例外,我相信世界上是有天堂的。”

“那我們去天堂看看。”小黑貓又道:“在這之前,我得找個人。”

陸陸續續,它倆花了半年左右的時間。

某天,小黑貓嘴上含著半條魚,放到了幹凈的草叢裏,對著不遠處的小橘喊道:“這條街我翻完了,你快來吃。”

小橘不為所動,因為它看見了一沓宣傳單散亂於垃圾桶裏,上面還特意註釋了特殊文字。

“寵樂工廠……”

“貓咪魚罐頭……”小橘大致瀏覽了遍,等等,這個名字!

安子聞!

“嘿!看我找到了什麽?”小橘銜著紙張飛速跑過來。

“安子聞!我就說能找到吧,我厲害吧?”小橘嘴裏冒出咕嚕咕嚕聲。

“厲害厲害……”

接下來的日子裏,它倆不是在走路就是在搭順風車的路上,終於,來到了傳說中的寵樂工廠。

它倆蹲守了幾天,才知道了她的辦公室在哪兒。

由於它倆是黑戶,還被其它貓嘲弄了好幾次,不過它倆不在乎。

安子聞正伏案工作,忽然眼前一黑。

她擡頭,就看見通體黑亮的貓正看著她,一只黑爪爪按在她的紙上。

“烏拉拉?”她不確定的輕喊了聲。

“是我,子聞姐,好久不見。”烏拉拉眼睛瑩亮,好久都沒人那麽喊它了。

“怎麽來這兒了,我還以為你一直在漁鄉鎮呢。”安子聞摸了摸它的頭。

“沒有,在你離開的那天,我也跟著走了。”烏拉拉詳細給她講了近些年發生的事情。

安子聞打開了抽屜,拿出了常備的貓條餵給它,“這些年,你受了好多苦。”

烏拉拉像是嘗到了人間美味,眼睛都瞇了起來,連吃了兩根後才道:“不幸苦。”

糾結了幾秒,它說:“子聞姐,可以給我一些這個嘛?我朋友在外面等我。”

安子聞說當然可以,看了眼時間,她拿了袋子把剩下的貓條全部裝好,一只手抱著烏拉拉,柔聲道:“我帶你去我家吧。”

烏拉拉喜歡這種感覺,她伸伸脖子,“好。”

當晚,安子聞就為她考慮道:“你可以繼續當一只無憂無慮的小貓,你還可以選擇擁有身份,像人類一樣工作,在這個社會生存發展。”

烏拉拉犯難了,它說我考慮考慮。

白天安子聞去上班,小橘趁機溜了進來:“你不會真的要當人類的寵物貓吧?”

“我不知道……”

“這不是囚禁麽?這麽小的一番天地,怎麽能夠容納下我們貓的天性?”

烏拉拉啞巴了,她身世很悲慘,差不多兩個月大時,母親就因誤食了老鼠藥而死在了稻田裏,自己因為貪玩沒吃到奶就逃過一劫。

在自己最絕望的時候,她遇見了安子聞,她脫下了外套將自己包裹在裏面,溫暖得像伏在母親的肚皮低下。

後來又出現了一個女孩,她會拿著學校裏發的營養餐牛奶餵自己,然後喚自己咪咪。

時間一長,她倆還為自己的名字起了爭執,你一言我一語,好久才確定下自己的名字:烏拉拉。

女孩天真爛漫,但烏拉拉更喜歡安子聞,因為她會釣魚,做魚的手藝又是一絕。

最主要是,她能夠聽懂自己說話。

所以,烏拉拉就更喜歡她了,終於能夠有人陪自己說說話了。

而阮際白,她有時會把她視為跟自己爭寵的人。

時間一天天過去,烏拉拉漸漸長大,她喜歡這樣的生活,無憂無慮,還有兩個人疼。

可快樂是短暫的,安子聞坐在田埂上,手上搖著一根細長的狗尾巴草,眺望遠方。

“我要走了,上面臨時通知。”

烏拉拉震驚的不能說話,隨著悲傷的情緒湧了上來,“我……真的……好久?”

“明天。”安子聞強扯出笑意,拿著狗尾巴草逗它,烏拉拉此刻沒有了往常的活力,靜靜坐在了她的身邊:“好。”

“我待會兒還有事情處理,就等不到阿阮放學了,你記得跟她說聲,明天早上七點車站。”安子聞想了會兒,她又拿出紙筆,寫下了一串電話號碼。

“這個,你記得給她。”

“……好。”

烏拉拉在門口躊躇半天,最後還是打開了門把睡夢中的阮際白叫醒。

阮際白揉著眼睛:“怎麽了烏拉拉?今天星期六,我不上學。”

“安子聞要走了,七點的車票。”烏拉拉把帶有電話號碼的紙條放在了桌櫃上。

“什麽!”

“她真的要走了。”烏拉拉看了眼櫃上鬧鐘,“完了,六點五十了。”

“啊……我現在就去!”阮際白衣服都沒換,她沒有思考片刻這件事情的真假,穿上鞋子就跑。

奶奶今天難得留家給阮際白做頓早飯,面條剛出鍋,就看見阮際白急匆匆開門。

“怎麽了阮阮?起那麽大早出門?”

阮際白說了句是,“姐姐要走了,我去送送她!”

一路飛奔過去,她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汗水順著眼睫掉落眼裏,她顧不上,只是用衣袖隨意擦拭兩下。

等我……

等我……

烏拉拉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朝了相反的方向走,她該去尋找自己的旅程了。

安子聞坐在候車廳,同事時不時跟她搭幾句話,她都顯得無精打采的,只會禮貌性笑笑。

不來了麽?

她想這人年紀還小,受不了這種離別是很正常的,當著面更是傷心欲絕,這還不如不見。

“請前往×××七點的乘客……”

“走了,子聞。”同事朝她點頭。

“好。”安子聞回頭看了眼入口,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就是沒有那人的身影。

突然,她手上的袋子破了條口子,裏面是同事剛才買的蘋果,準備留在路上吃的,現在盡數掉在了地上,向四處滾落。

“呀,怎麽爛了!”同事和安子聞趕緊去撿,幾下撿完後,同事催促道:“走了走了,快去檢票。”

同事拉著安子聞的手臂往前面走,嘴裏碎碎念念:“我買的蘋果都碎了幾個,你說我倆這次回去的路程會不會不太順啊?”

順不順不知道,安子聞只覺得心口一疼,沒來及細想,就被推搡著上了車。

等阮際白快要趕到時,就橫跨一條公路,她一激動沒註意來往的車輛。

砰的一聲巨響,人滾出去了幾圈。

……

烏拉拉聽著小橘的話,反問了句:“可你以前不也是被人類養著麽?你不也很喜歡你的主人麽?”

小橘話語一頓,它眼皮耷拉了下來:“那是不一樣的,況且,那是以前。”

許久,它說了句:“你得考慮清楚,我在老地方等你三天,你不來,我自己去找天堂了,到時可別賴我不等你。”

烏拉拉看向窗戶外,葉片掃動,發出簌簌的聲響,那是風聲,陽光傾瀉於桌上,那有陽光的味道。

不知道為什麽,它此刻犯了難,因為很小就失去了親人,這導致了它無比貪戀別人對自己的好,正因為貪戀,她不得不反覆品味,反覆去尋找。

每到夜深人靜,它都會想起那溫暖的外套,那淡淡的香味兒。

這讓她迷茫於這種感情裏。

“子聞姐……”烏拉拉坐在椅子上,歪腦袋看著正在辦公的安子聞,她想了幾天,終於作出了決定。

“我要走了。”

“走?”安子聞停下了筆。

烏拉拉跳上了桌子,用頭親昵的蹭了蹭安子聞的手指:“對,我要去尋找我的自由。”

後面,安子聞表示尊重她的想法,她還特意為倆貓辦理了臨時身份證。臨別時,安子聞塞了一張銀行卡給烏拉拉,表示以後她有困難都可以來找自己。

就這樣,烏拉拉和小橘順利坐上火車,這是她倆第一次光明正大,不受別人白眼的坐在上面。

火車的轟鳴聲響起——朝前面駛去。

——

時間回到了現實。

天光大亮,它找到了位置,跟著人群進去。

安子聞在飲水機前接好了杯熱水,轉身就看就看見了呆在桌上的烏拉拉。

“你……”

“子聞姐,阮阮來這個工廠上班了?”

安子聞坐回了位置上,拿出下面的小噴壺給竹葉噴水,“嗯,阿阮來這兒上班了,不過她現在調去別的廠了,怎麽了,你見過她了麽?”

“見過了,那她出車禍……包括失憶的事情,你知道麽?”

“知道,她現在不記得我了,這樣挺好的,她當年出車禍,我有一半的責任。”安子聞垂下眼皮,摸了摸葉片。

“她現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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