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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捕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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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山後,陸玠正在解著系在樹上的韁繩,聽見身後蹬蹬蹬跑來的聲音,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陸哥哥!陸哥哥!”白凝在身後大喊,陸玠牽好馬,轉身看去。

“借你的馬兒用一用。”

陸玠不著痕跡的笑了笑,把韁繩往她手中一丟。白凝伸手抓住,左腳踩上腳蹬,右腿往後一揚,帥氣的躍了上去,毫不拖泥帶水。

“謝了!”她不暇多言,兩腳一夾馬腹,高亢的喊了一聲“駕”。馬兒聞聲出啼,迅疾馳出。

陸玠目送她飛奔走遠,直到人影已看不見,才抖了抖肩膀,覺得兩袖輕松。該做的都做了,現在,是他去看阿彩的時間了。

他又折回到人聲鼎沸的集市上,買了一匹馬,往與白凝相反的方向駛去。

很快,他就能再見到阿彩了,把她冷落了這麽多日,不知道會不會生氣……不過生氣也沒關系,他會把她哄到消氣為止。

……

雖然白凝聽到陸玠的話就快馬加鞭的出發了,但畢竟是幾百裏的路程,短時間內無法趕到。平西王知道托拖的越久變故就越多,於是命令秦佩裏一波連著一波的不停進攻。

剛開始禦林軍的箭矢和狼牙檑木還能抵擋不斷往上爬的敵人,但隨著雲梯的增多,往上攀爬的人密如潰堤之蟻,不出片刻便攻開了他們的防守,打開了皇宮的大門。大門一打開,南軍的士兵們便如虎添翼,一股腦的全都湧了進來,殺聲連天。

李知荀安排的這支禦林軍雖然十分精悍,但畢竟寡不敵眾,只得一步步後退,最後竟然退到了玉鸞殿附近。

黎青怕那群人攻進來,趕緊命人把玉鸞殿的大門合上,並且把屋內所有的重物都堵在門口,就這樣還不放心,時不時的用耳朵貼在墻壁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聽著聽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隔空喊話,那聲音再熟悉不過,正是幽藏了十幾年的平西王:“殿上的所有人聽著,現在打開殿門你我面對面的談一談,興許本王還會網開一面。如果還繼續死守,別怪本王一把火燒了這裏!”

殿內沒有人應聲,平西王繼續道:“我數三個數,一!二!”還是沒有動靜。他往旁側看了一眼,身邊的弓箭手心領神會的把帶有火的弓箭舉了起來,對準了緊閉著的朱紅色大門。

“再給各位大人們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們乖乖的出來,我保證不會傷諸位一根汗毛。”

“三……放箭!”

“等一下!”暗紅色的大門後突然傳來一聲叫停,“等一下……先不要放箭。”

平西王擺擺手,弓箭手將燃著熊熊火焰的的鏃矢指向了地面。過了好一會兒,沈重而篤實的大門才發出吱呀一聲,一個若隱若現的人影漸漸露了出來。

這人影正是丞相黎青。剛才是他命人把門關上的,還在門後堆堵了許多重物,害怕那群殺紅了眼的人沖進來傷了自己。現在又由他打開,依然是害怕對方傷了自己,喊出了在平西王耳裏聽起來像是投降的話。

其實有很多人是不願意做忠貞烈士的。先王已逝,他們作為一朝臣子,該盡的仁義也算盡完了。眼下李知荀當皇帝是當,平西王當皇帝也是當,自己不過都是賣力求生、拿著俸祿過日子的下人而已,沒必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可是這些念頭他們也只敢在心裏想想,畢竟為李家服侍了這麽多年,投降的話實在是老臉拉不下來,死後也愧見九泉下的列位先帝。

可是黎青不一樣。他這個人愛名愛利,曾經還為自己能當上國丈大人而歡喜了好一陣子。管他什麽黃泉來生,那都是後話,他要的是這一世的榮華富貴。所以他不能就這麽糊裏糊塗的丟了性命。

俗話說:識時務者為俊傑。既然沒人敢站出來,那他就自己站出來。反正看眼前的情形,李知荀是沒有機會東山再起了。倒不如先向平西王示好,博了他的好感,或許自己可以逃過這一劫。

“丞相大人。”平西王還算客氣,屈身行禮了見面禮。黎青本來惶恐,心想著先試試他的態度,此刻見他也不算多麽刁鉆強勢,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

“平西王爺,真是好久不見啊,哈哈!一直想著什麽時候去探望探望你,可是近來實在是公事繁忙,抽不開身……”

平西王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丞相為國為民,自然是國家大事要緊。我楊天奇區區一個異姓王,能得丞相惦記已實屬榮幸,不敢再多勞駕。”

“平西王爺這說的是哪裏話,區區這個詞怎麽能用來形容您呢!”

黎青搖搖頭,試探著朝前走了兩步,那些剛放下的火箭又齊刷刷的指向了他的腦門。

他條件反射的舉起了雙手,仰頭看向了跨坐在馬背上的平西王,訕笑道:“平西王爺,您看這……”

他話說了一半,覺得平西王應該能夠意會。既然要面對面的談一談,那講究的就是一個心平氣和。所以他想讓他先把這仿佛要吃人的弓箭手給先撤走。就算不撤走,站遠一些也是好的。他這人有一個毛病,一看到這些白森森的冷兵器就覺得腿肚發抖,站立不穩,更別說跟他你一言我一語的交談了。

平西王似乎沒有看到他四面受敵的窘境,拉緊韁繩調轉了馬頭。

“勞煩丞相把大殿上的人都帶出來。”

黎青見請求被他如此倨傲的無視,心裏十分的惱火,像被人結實的當眾打了一巴掌。若是平常,他早就甩甩袖袍一走了之,他黎青何時受過別人的臉色?

可是現在,他在平西王眼裏就如一只能輕而易舉捏死的螞蟻,容不得他顯身份擺架子,只能硬著頭皮轉身回了玉鸞殿。

“各位大人……請隨我出去吧。”

黎青嘴邊的肌肉在抽搐,一方面為平西王的不留情面而懷恨在心,一方面為殿上響起的竊竊暗笑而感到丟臉。巴巴的跑出去討好,卻熱臉貼了冷屁股。身為萬人之上的丞相居然向區區一個異姓王低了三分頭,更可笑的是人家卻不屑一顧毫不領情!

其他人沒有聽從他的命令,都扭頭看向了李知荀。雖然心早已逃出了玉鸞殿,可是腳上卻沒有半分動靜。這裏地位最高的人不開口,他們誰都不敢邁出第一步。

李易亭穿過人群來到李知荀面前,低聲喚了一句:“七哥……”

“我知道了。”李知荀長嘆一聲,讓人捉摸不透的眼神從每個人的眼上掃了一遍,聲音沒有絲毫的波瀾起伏:“各位大人先隨丞相出去吧。”

李易亭聞言偷看了他一眼,總覺得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按理說,追求了這麽多年,眼看著就要唾手可得的東西就這麽付之東流,一定會心有不甘。可是他卻如此的平靜,平靜到好像一點都不擔心平西王會奪走他即將得到的王位,反而像在以什麽為誘餌設一個更大的陷阱。等該跳進來的人都進來了,再一下堵住出口,趕盡殺絕。

希望是他多想了吧。不然這樣的七哥,算計的讓他有些害怕……

其實他打心底裏是不希望他繼承皇位的,他幻想的未來是和七哥一起縱馬行天下,醉臥山水之間,嘗盡人間百味。可是這也僅僅是幻想,他有他放不下的東西,他也不舍得剝奪他的抱負。

“還楞著幹什麽?不出來嗎?”李知荀已經走出了很遠,回頭看到李易亭還楞在原地,忍不住開口提醒他。

“哦,來了……”

李易亭提步跟了上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又一把拉住李知荀:“七哥,你就不能放棄王位嗎?”

李知荀看著他不說話,他急道:“我們去求楊天奇,讓放我們走。你不是一直喜歡山水風光嗎?小時候我經常看見你望著父王畫的山水畫出神。你放棄皇位,我們一起去浪跡天涯,去看大漠孤煙,青山飛鳥。我們可以一輩子不再踏入懷城半步。他愛當皇帝就讓他當好了,重要的是我們能在一起,不是嗎?”

李知荀把他的手從手臂上扯下來,眼裏的痛一閃而過,表情變得堅決:“我李知荀,這輩子,從來不求任何一個人。”

李易亭無力的垂下雙手,滿眼閃爍的盯著他垂下的修長的脖頸:“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次,我就相信你。”

李知荀擡起頭望著他,微不可聞的嘆息:“我說我李知荀這輩子……”

不要說!求求你了……不要說出來,李易亭在心裏默禱。

“從來不求任何一個人。”

他絕望的閉上眼睛,連睫毛都在顫抖。李知荀情不自禁的回想起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弟弟有著非分之想的那天清晨。他像現在這樣閉著眼睛,睫毛濃密而黑長,粉玉似的臉蛋兒上長著兩瓣桃花色的嘴唇,讓他想湊上去咬一口。

李易亭眼睛閉了好一會,直到淚意消失不見,才敢睜開眼睛。可是當他掀開翅膀般撲閃的睫毛,眼前出現的是一張無限放大的臉。

他錯愕的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俊臉,鼻尖幾乎觸碰到一起,甚至能感受到從那張嘴巴裏輕呵出的蘭氣。李知荀垂眉看入他的眼睛,魔怔了似的親了上去。

“七哥?”

李知荀身體僵了僵,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面色如常的轉過身去,還是那淡淡的語氣:“走吧,平西王爺該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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