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珠聯璧合

關燈
春江酒樓

二樓雅房內,桌上地上滿是被砸爛的點心和酒杯,灑落的茶水一滴一滴的從桌子上落下來,仿佛敲擊在人的心上。

有兩個護衛屈膝跪在地上,低著頭瑟瑟發抖,氣氛恐怖。

這兩個沒用的東西,抓個女人都抓不住!!一次不成,打草驚蛇,以後只怕會更難下手。

拾爾越想越心堵,長臂一揮,又一把掀了身邊的桌子,霹靂哐啷的聲音驚得樓下的酒客都伸長了脖子向上張望,相互目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正在這時,雅間的門被人輕輕推開,隨後走進來一個身形修長樣貌清俊的年輕人。

兩個護衛擡頭一看,眼睛均是一亮,像見到救星一般,齊刷刷的盯住來人,臉上帶著一絲請求。

高朔瞥了他二人一眼,淡淡的說道:“你們先出去吧。”

兩個護衛連連點頭,感激的對他磕了個頭,連滾帶爬的退了出去。

高朔轉身把門輕輕關上,目及滿屋子的慘狀,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事到如今,發火也於事無補,殿下還是要多註意身體。”

拾爾冷哼一聲,語氣頗為煩躁:“你來幹嘛?”

高朔淡淡一笑,從袖子裏拿出一封密信:“給主子您消火來了。”

拾爾疑惑的接過信件,本來皺在一起的眉毛逐漸舒展開來,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欣喜。

“好好好!”他態度十八轉,哈哈大笑,往高朔胸前拍了兩拍,“高兄果然厲害,居然猜得出信件的內容。”

“我沒有猜出來。”依舊不鹹不淡的語氣。

“那你怎麽知道這信裏寫著的是好消息?”

“我瞎說的。”

“……”

拾爾覺得自己被戲弄了,怒瞪了他兩眼。不過好在他認識他這麽多年,知道他這個人就是這麽個脾氣,也不再計較,

他走到燭臺前把信湊近燭火,忽然正色道:“啟王那個老狐貍答應了幫我們尋找那批寶藏,你現在動身回去安排一下,讓東翎軍隊即刻開往渭西平原,到時候應該會有啟國將軍去接應。眼下離他們進攻大昭的時日應該不遠了。”

“那公主殿下呢?”

拾爾笑了笑道:“現在時機還不成熟,先等一等吧,一有機會我就會把她帶回夏國去和你們會合。”

高朔點了點頭,向三皇子辭退後,回自己的房間拿了幾件行李,連夜趕往夏國王城樂羊。

第二日清晨。高朔走後,拾爾頗覺無聊,伸了伸懶腰讓小二把端上來的早點撤了,換了身大昭的衣服,帶上高朔用過的人/皮/面/具,決定去萬姿樓嘗嘗那裏聞名遐邇的廬山雲霧。

據說這萬姿樓是陸西厭名下的產業,如果能再順道打探出一些有用的消息那再好不過了。

到達萬姿樓時,即便是早上,吃茶的人也很多。拾爾挑了一個居中的位置坐下,以方便他能夠聽到整個大廳裏的人說話。

他一邊等著小二上茶,一邊撐著下巴打量著屋內的布置。整個茶樓並不大,也不夠華麗,但是裝修雅致,勝在脫俗。

茶樓的左側擺著一個巨大的屏風,屏風上懸掛著一幅幅字畫,字體風格多樣,畫風也甚是迥異,不像是出自一個人之手,但個個都是精品。

右側則擺放著一個形狀別致的多寶格,每一格裏都放有一具優美的瓷器或一盆花草,令人賞心悅目。

茶樓的第二層則是一個高懸著的大型勾欄,有一女子坐於其中,正擺弄著琴弦,彈奏《梅花三弄》。曲調清新活潑,剛柔並濟,若山澗淙淙之泉水,能使人心思沈澱,助長茶興。

怪不得這萬姿樓能天天座無虛席,看來不光是因為醇厚味甘的雲霧茶,這個陸西厭果然是有一手,拾爾心裏想著。

正在這時,茶樓裏又進來三個說說笑笑的青年,卻正是那日被斐然一頓斐式拳腳丟出去的那幾位。

不知是這雲霧茶的確好喝,還是這幾人宰相肚裏能撐船,竟然“不計前嫌”的又來了。

店裏的其它座位都坐滿了,唯有拾爾所在的一個四人桌還空著。小二滿臉堆笑的把三人帶到他面前,問道:“客官,您看著其他地方都沒有位置了,能不能請這三位小兄弟和您共用一桌?”

拾爾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當然。”正好他也有些問題想要問他們。

三名青年連忙道謝,感激的坐了下來。

接著小二端著個茶托飛奔而來,正是一壺上好的雲霧茶。手法嫻熟的給四人一人沏了一杯,道了句客官您慢用,就又風一般的跑去門口迎客了。

這三人仿佛對上次的事情還心有餘悸,不住的環顧四周,確定沒有穿紫衣的客人後,這才放下心來,美滋滋的享受著號稱懷城第一的名茶。

拾爾好笑的看著他們一本滿足的表情,敲了敲桌子道:“幾位兄弟。”

那三人應聲望來,其中一人道:“公子有何貴幹?”

拾爾朝左側努努嘴:“這屏風是用來幹什麽的?怎麽一旁還有人在寫寫畫畫?”

那人接著道:“聽口音公子不是本地人吧,要說這屏風在懷城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啊。”

“怎麽個不知不曉法?”

三個人立馬被勾起了八卦的天性,你一句我一句的解釋開來。

“據說這萬姿樓的大掌櫃是個禿頂大肚子的老頭兒,一把年紀娶了一個貌若天仙的妾室,怎奈生不出孩子。”

“有算命先生告訴他,只要他多行善事,老天自然會眷顧於他。”

“於是這掌櫃的便下令在這茶樓裏擺一道屏風,若是有人無錢吃茶但又想一嘗這人間至味,便可作一副字畫抵了這茶價。”

“如若誰的字畫能有幸被選在這屏風上掛著,那作畫人便可一輩子在這茶樓裏白吃茶水,絕不收一分錢。”

拾爾聽他們七嘴八舌的說完,滿滿的一口雲霧茶差點噴在三人臉上。

禿頂大肚子的老頭兒?還不孕不育??陸西厭要是知道自己被外人謠傳成這樣,不知道會不會氣到吐血。

“咳……咳”,他驚恐的擦了擦嘴角,一臉無語的笑道:“如此說來,倒是我孤陋寡聞了,竟不知這萬姿樓的掌櫃是這樣的人……”

三人聽罷,自以為他是在誇他們見多識廣,得意的相視一笑。

突然又有一人好像想起什麽似的,一拍腦袋,放低了聲音說:“話說啊,我還知道一件更有趣的事情。”

“什麽什麽?快說來聽聽。”其他兩個人好奇的湊近。

拾爾已經見識了這三個人的不靠譜,翻了翻白眼,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

“我聽說啊,咱們王上要給晏清小王爺賜婚啦,說是要沖喜。”

“真的?女方是誰?快說快說!”

那人故意賣了一個關子,偏偏不說是誰,讓另外兩個人猜。拾爾雖然知道這幾個人的話水分極大,但是絕不至於空穴來風,於是也傾耳認真聽了起來。

另外兩個人左右猜不著,好奇的要死,都嚷嚷道:“你就別吊我們胃口了,快說是誰!”

那人看著二人壞壞一笑:“是………”

“誰?”緊張的氣氛在四人之間彌漫開來。

“是丞相之女黎天瑜!”

其中一人一聽,大腿一拍,一副痛心斷腸的模樣,愁眉苦臉的哀嘆道:“我的夢中紅顏……就要這麽嫁人了!”

拾爾實在受不了這幾個人膩膩歪歪的春秋大夢,茶也不喝了,直接結了賬,回到春江酒樓。

如果那幾個人說的話屬實,那的確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了。晏清府和丞相府大婚,舉國同慶,屆時皇宮及兩府肯定會忙成一團,陸西厭也絕對會前去賀喜,這正是他可以趁亂搶走拾彩的大好時機。

想到這裏,他走到窗戶前,對著窗門敲了敲。窗外立刻閃現出兩道黑影。

拾爾對他們低聲耳語幾句,兩人得到命令,身形一閃,躍下屋檐,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亭王府。

前來送飯的蕓煙幾次欲言又止,搖頭嘆息,最後終於還是什麽都沒說的退了出去,替他把房門關好,站在門外眼淚簌簌往下掉。

她愛這個人,盡管他把自己娶回來之後從來都沒有碰過自己,她還是愛著他。

現在看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酗酒、絕食,日漸消瘦,心中就像被刀剜過一樣,可是又無能為力。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按時的把飯菜送往他的房間裏。這些菜都是她親自下廚做的,只盼著他能都吃一兩口,不要再這麽折磨自己。

屋內,李易亭正昏昏沈沈的倚靠在床前,眼睛裏是鋪天蓋地的悲傷。身邊有許許多多的空酒罐,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手裏還在拿著一瓶不住的往嘴裏灌。

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個類似梳妝匣的儲物盒子,裏面整齊的擺放著玉蝴蝶、霸王鞭、還有破碎的沙燕兒……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對這些物事有著變態的執念,也不知道自己這麽多年來到底在等什麽。

明明得來的都是苦果,可他卻還是甘之如飴。

他怔忡的看著懸掛在床簾上的大紅色同心結,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

如果他死了,為什麽心裏還這麽鮮活的痛著?為什麽七哥還不來看他?

可是如果他還活著,身體又為什麽這麽冰冷?

父王終於賜婚了。這個場景自己曾幻想了無數次,只可惜與夢中不同的是,這次他是個局外人。

要不了多久,他再之於自己,就真的只是海市蜃樓,遙不可及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時間的絕情之處是它讓你熬到真相

卻不給你任何補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