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萌寵小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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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彩收拾完廚房裏的事,又背著婁子去旁邊的一座小山裏采草藥去了。

這一年裏她跟徐大夫沒少學醫術,偶爾還會去幫大夫們打打下手,一年下來,大的不說,應付皮外傷還是得心應手。

許嗔對她甚好,時常會教她認些草藥,軍裏的外傷藥不夠了,都是她出去采藥補濟著。

這山裏她來了許多次,輕車熟路,就連後山的那只張牙舞爪的母猴子生了幾只小猴子她都一清二楚。

說起這只兇巴巴的母猴子,拾彩和她都還頗有淵源。

此事還要從一年之前說起。

自己剛來這世界的時候,滿身是血的倒在這山裏。醒來時身邊圍了一群猴子。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已死,又瞥了瞥身邊嗷嗷叫的猴子,以為自己轉世投胎成了毛猴,想起身檢查卻又因撕心裂肺的疼痛而動彈不得,憋得一口老血在胸口吐不出來,幾欲昏厥。

猴子們一臉擔心的看著她,抓耳撓腮的朝著同一個方向張望,似乎在等著什麽人。

太陽日漸下落,隱於葳蕤茂密的叢林之中,霧氣折射著暮光散發著奇異的色彩,讓人覺得好像身處幻境之中。天色越來越暗,拾彩覺得自己的生命也在隨著流逝的光而漸漸消弭。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見到一只母猴子一瘸一拐的回來。身後還跟來一個男子,天外飛仙似的娓娓飄來,鞋子碰撞地上枯葉的吱吱呀呀的聲音聽在拾彩的耳朵裏,猶如天籟之音。

她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來不及欣賞救命恩人的縹緲仙姿,意識已經開始漸漸迷離,身體也越來越輕,模糊中感覺到似乎有人的把她抱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醒來之後,她已躺在軍營裏,仍舊是動彈不得,渾身纏滿了白布,傷口仍然在火辣辣的疼。

她悄悄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環境,昏黃的蠟燭,古色古香的木質桌椅,以及門簾外若隱若現的戰旗,悲哀的心想,看來自己這是連魂帶人的穿越了啊,還被附贈了一身的傷!

不過謝天謝地,她還活著,於是悲哀裏又帶著一絲慶幸。

正在這時,帳篷忽然被人撩開,走進來一個灰衣布衫的男人。歲數大約三十左右,嘴邊有青青的胡茬,但是皮膚白皙,樣貌端正,撲面而來的一股書生氣。

他手裏端著一碗藥,見拾彩醒來,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醒啦,來,把藥喝了。”

拾彩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許嗔楞了一會,一拍腦袋,突然自顧自的笑了。

“你瞧瞧我,都忘了你自己坐不起來了。”

說著他走近床邊,把被褥一掀,右手往拾彩背下一伸,然後左手微微扶起她的頭,手臂稍微用力,就把她托坐了起來,一貫動作做的行雲流水,幹凈利落。

“是要我餵你,還是自個兒喝?”

拾彩接過藥碗,說道:“我自己來吧。”

許嗔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一邊查看她的傷勢,一邊說道:“王爺說讓你安心的在這裏住下,先把傷養好,這段時間由我來照顧你。”

“王爺?”拾彩擡眼問道。

“嗯”許嗔點了點頭,手上快速的拆開腿上的紗布,然後重新換了新的上去,順道嘖嘖感嘆何人如此殘忍,把一個年方二八的少女傷的如此之深。

拾彩沈默不語,她沒有關於這段的記憶。

接下來的一個月裏,在許大夫的精心照料下,拾彩的傷以她能感知到的速度在快速愈合,不出多久便能下床自如的走動,惹得許大夫嘖嘖讚嘆。

“到底是年輕人!身子骨硬朗。”

拾彩看著許嗔欲言又止,她想讓許大夫幫她隱瞞性別,這軍營之所非女子可留之地,目前她又無處可去。只是許嗔到底是王爺的人,這欺上瞞下之事只怕不願意做。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個一直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王爺居然差人送了一套男裝給她,而且還把她安排到後勤裏去做炊事。

拾彩感激不盡,高興的跑去告訴許嗔這個好消息,許大夫拍了拍她的手,笑了笑說道:“安心住下吧!”

拾彩點頭,默默記下這份恩情。傷好之後她成了王爺的廚子,偶爾人手缺的時候也充當一下大夫,為營裏的士兵們看看病。

日子就這樣平淡無奇的溜走了,不知不覺,一年已過。

這一年裏,她與軍裏的人也日漸熟悉,尤其是巢只,簡直就成了她的影子,時時刻刻尾隨在自己身後。

拾彩性格開朗,經常與一幫男兒勾肩搭背,稱兄道弟,每每酒宴,不把所有人喝趴下誓不罷休,久而久之,軍隊裏的人都戲稱她為“拼命拾郎”。

不過除了與人其樂融融外,拾彩跟後山一群毛猴混的更是賊拉熟。

那只救了她的母猴子看起來和藹可親,實際上脾氣大得很,拾彩有些怕她,直到前幾天給她接了生,那只母猴子才願意跟她親近些。

拾彩給她的孩子起了個名叫小巴,小巴雖然頂頂嫌棄,但是礙於不會說人話,只得勉為其難的接受。

她在一旁幸災樂禍,誰叫你娘總是兇巴巴的來著。

其實巴娘當時為了去搬救兵,跑的過快還摔折了一條腿,她知道後感激淋涕,千方百計想要回報,可是巴娘總是一副高冷的模樣,拾彩熱臉貼了冷屁股,一腔恩情無處置放,只得寄托於小巴身上,對小巴更是疼到心坎裏。

拾彩憶起自己已許久沒有去看那一幫潑猴,不知小巴長高了沒有。

想到小巴,嘴角不禁彎了彎,心情也隨之變好。

她伸了個懶腰,屬於叢林的特有味道繞在鼻尖,忍不住多吸了兩口新鮮的空氣。

或許是因為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第一映像就是剛醒那晚,樹葉上散發的奇異的色彩,層林盡染,美幻似畫,所以她總覺得只要一置身於叢林,就像回到了家,通體舒暢不說,心裏也總覺得踏實。

她翻了翻手中的醫書,比劃著書上的圖案,手腳靈活自由的穿梭於叢林之間。

這山裏的一草一木,一猛一禽她都熟悉無比,是她的朋友、她的親人。此時此刻,她似乎已化作叢林的精靈,徜徉在碧波萬頃的林濤中。

拾彩滿足的心想,以後如果有一天她一無所有了,就回到這裏,和山林一起孤獨終老。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漸漸轉暗。

拾彩找了個山洞,掏出火舌子生火。或許是火驚了山洞深處,忽然從裏面竄出一只猴子。她抄起隨身攜帶的棍就準備打,待看清猴臉,扔了棍棒。

“你怎麽在這?巴娘呢?”

這猴兒她認得,是跟巴娘混的一只小賴皮,最是欺軟怕硬,精通各種十分流氓的整猴伎倆,拾彩不喜歡他。

或許是被拾彩剛才兇神惡煞的模樣嚇著了,又或許是知道拾彩不待見他,小猴子怵怵的待在角落不敢動。

拾彩見他可憐兮兮的模樣,毫不留情的踢了他一腳。

“滾吧。”

小猴子得令,喜出望外又好像不敢相信,眼睛還在看著拾彩的臉,腳上的功夫卻半點沒省,飛也似地逃了。

拾彩嘆了口氣,倒下入睡。不過一會,只聽外面窸窸窣窣,她不耐煩的睜眼,見那只猴又回來了,氣得拿起家夥準備再打,小猴子嚇得趕緊舉起懷裏的山果,討好似的望著她。

拾彩欲哭無淚,停在半空中的棍子再也落不下去,賭氣似的扔在了地上。

“你若再來擾我清夢看我不打斷你的猴腿。”

她接過小猴子遞來的果子,揮了揮拳頭。

小猴兒點頭哈腰的退了下去,拾彩倒頭再睡,很快入夢。

只是這月黑風高,有人良辰美夢,有人卻入睡不得。

月色下,有一行人已換好夜行衣,似嚎狼般嗜血矯健,又像穹頂邊的蒼鷹敏捷銳利,迅速地分兩撥朝大昭的營地直奔而去,勢如破竹,志在必得。

蒙遠胸有成竹,略顯蒼老的臉上帶著躊躇滿志的笑意,身手敏捷的跨上戰馬,黑雲壓城般的湧入夜色,悄無聲息,幽似鬼魅。

李知荀在帳內踱著步子,將士們都在緊張的備戰中,外面十分的嘈雜,他想了想,拿起一件披風,出了帳子,又朝那條小溪邊走了過去。

這個地方還是拾彩告訴他的。

當時拾彩初見此地,驚為仙境,藏著掖著怕被別人發現了去。後來又覺得一個人賞景實在沒意思的緊,於是就偷偷帶著李知荀來了這裏。

“王爺若是哪天心情不好”,拾彩說著往草地上拍兩下,“喏,就這樣躺著,伸伸懶腰,看著天上的星星,聽聽溪水的禪音,就什麽事都不煩了!”

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

“說不定星星們還會結伴下來看你呢!”

“結伴下來?”李知荀被她這個說法逗笑,“星星與我非親非故,看我作何”。

拾彩笑了笑,忽然有些悵然。

“那就把它們當作你的親人吧!這樣總有理由了。”

親人麽?

李知荀慢慢躺倒,雙手枕在頭下,靜靜地看著星空。

東方天空的雲彩開始漸漸泛白,新的一天即將伴隨著血色的朝陽噴薄而出。李知荀心裏估摸著時辰,忽然嘆道:

“綏邑要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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