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入主東宮第八十一天:

關燈
第81章 入主東宮第八十一天:

這世界上會有這麽荒謬的事嗎?

還真有。

準備實行這一套白月光計劃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想當騎墻派,反而得罪了世家和清流派兩邊的三皇子。三皇子為人蠢的掛相,這樣的主意自然不會是他能想得出來的,這樣的女舉子也不會是他能夠培養的出來的。

事實上,“貼心”為他提供計劃的,是最近一段時間心事重重的四皇子。

四皇子的母族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在布局了,他們自持四皇子擁有法相天地的特殊血脈,未來自然要得到一個與他的血脈更為匹配的地位。

程家一開始培養這樣的女子入朝,也並不是為了搶奪皇位。

畢竟那個時候孝賢太子還活著,沒有人會覺得自己能夠與地位如此穩固的嫡長太子相爭。程家想的也只是借女舉子投註,引起老皇帝或者孝賢太子的註意。在他們身邊按一個有可能影響他們決斷的人,為四皇子日後的發展謀利。

他們的邏輯鏈是這樣的:謝皇後去的早,活人爭不過死人,那如果死人“覆活”呢?

也不算是真正的覆活,只是給人一種遐想——

四皇子的母親程妃機緣巧合知道了一個只有老皇帝和謝皇後有過的約定,若她能有選擇,不願再拘束於後宮生活,只想在前朝一展所學。

——一種若謝皇後沒有選擇嫁給老皇帝,真的入朝為官的遐想。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精於男女之道的程老爺子滿肚子這樣的謬論。他覺得以孝賢太子的性格,哪怕他知道眼前的女子並不是他的母後,也一定會全力促成她的政治理想,就像是真的給了他“母後”一個美好的未來。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孝賢太子會意外身亡,而四皇子竟連聞時頌這樣不受父皇寵愛的皇弟都爭不過。

程家只能在最近幾年間倉促修改計劃,從在孝賢太子身邊安插人手,變成了讓女舉子試圖勾引老皇帝,來幫四皇子爭奪皇位。

老皇帝這個年紀的男人,又有幾個不會做白月光回來與自己再續前緣的美夢呢?

而若“皇後”這個親娘都說聞時頌不合適太子之位了,聞時頌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安心待到幾日?

程家千辛萬苦從全國搜羅來了數個或多或少與謝皇後面容相似、又自幼聰穎的女子,這些年完全按照世家女郎的標準來加以精心培養,也不知道是不是該說一聲程家的祖宗保佑,這些女子中覺醒血脈的概率竟和一般的世家女沒什麽區別,完全不似民間那樣稀少。

而在這些女子中最早考上舉人的,便是那一日出現在無為殿上的女舉子,名曰施娘子。她在這背後付出的刻苦無人可比,她想要入朝的決心也是旁人所無法想象的。

在即將放榜的這一日,施娘子對鏡坐在軒窗之下。

左手邊是程家讓人送來的花黃及謝皇後生前的畫像,右手邊是一張不知道何人何時塞到她房間門下的紙條,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你真的想讓你好不容易拼搏出來的人生,就這樣被浪費,成為一個爭寵手段的裝點嗎?

這一左一右就像是擺在她人生面前的兩條岔路,哪一條都充滿了荊棘與風險。

暗示老皇帝自己像先後,面臨的到底是老皇帝的欣然接受還是勃然大怒,這誰也不好說。畢竟老皇帝因為頭風之癥越來越喜怒無常,神鬼莫測。這也是為什麽四皇子要把三皇子推出來的原因,若計劃失敗,東窗事發,那就都是三皇子的錯,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若成功了,他們家培養的人,還能不為他說話,去為老三那個蠢貨說話嗎?

而如果聽紙條上的提示,她就要冒著同時得罪三皇子與四皇子的風險,他們一定不會讓背叛者好過。

她看上去有的選,實則並沒有。

施娘子最終將那張力透紙背的紙條扔進了火裏,就這麽看著它燃燒殆盡,看了很久很久。

***

千呼萬喚的殿試放榜還是來了,盛大的典禮一如大朝會,是在無為殿前的廣場上舉行的。所有能來湊熱鬧的人幾乎都來了,皇子公主裏只少了三皇子和四皇子。也不知道他們是真的毫無興趣,還是被別的事情耽擱了。

沈裏和聞時頌還在各執一詞,決定在放榜當日見分曉。

是的,為了親眼看到這個傳說中的施娘子,聞時頌也難得參加了這一次的典禮。

他不需要走二公主的路子,也不需要得到誰的允許,因為他是跟著老皇帝一起到的,父子倆的關系從表面上是看不出好壞的。

只能說這倆都是天生的演技派,端看他們想不想演這一場父慈子孝。

沈裏驚訝發現老皇帝的精氣神看起來還行,至少完全沒有之前宮中瘋傳的陛下頭疼之癥愈演愈烈的樣子。

說起來,最近兩年老皇帝的頭痛好像一直都是這樣反反覆覆,今天好了明天差的,真是奇怪。

老皇帝甩開了身邊總管太監的攙扶,大步流星地走過跪了一地的朝臣,最終才坐到了那把他已經坐了幾十年還沒坐夠、象征著帝國最高權力的椅子上。

在老皇帝入座後,他身邊的鴻臚官就一刻也不敢耽擱地高聲唱名,宣召了諸生入殿。

沈裏對此唯一的想法就是,這老登竟然不叫起?難道要大家一起跪到新科進士們進來嗎?

是的,真的要。

穿來古代最讓沈裏無法適應的,大概就是這樣隨時隨地的跪拜了。在現代,他頂多也就是去廟裏的時候跪一下,那時候還有墊子呢,他都會覺得膝蓋難受,更不用說這樣誇嚓一聲直接跪在地上,是真的疼啊。

幸好,新科進士們進來的速度都不慢,從跪拜聖人到山呼萬歲一氣呵成,老皇帝一聲“起”之後,沈裏的膝蓋終於重新找到了知覺。他剛剛跪的時候沒找好角度,現在肯定是青了。

而沈裏和聞時頌的爭執也終於在新科進士們擡頭的剎那,被揭曉了謎底。

他倆一個堅持覺得施娘子會在面見老皇帝的時候把自己的面容勾畫得更像謝皇後,因為這就是有人在故意搞事,而另外一個則覺得施娘子肯定也聽說了近日的風言風語,若她有心仕途,哪怕只是為了避嫌,也會努力往不像的方向畫一畫。

結果他倆都錯了,這位與眾不同的施娘子選擇了素面朝天,既沒有很像先後,也沒有不像。就和她身邊其他的新科進士一樣,將她本來的樣子坦坦蕩蕩地展露在了老皇帝眼前。這便是那一日她左思右想之後的答案了。

當施娘子擡頭時,不少朝臣都很驚訝,也都在等著老皇帝的反應。

老皇帝卻始終沒有說話,也沒有表現出多少驚訝,因為顯而易見地,消息靈通的他早就聽過這件事了,知道這一科的進士中有一個長相肖似先後的女子。

老皇帝深深的看了施娘子好幾眼,然後才問了一個在以往的殿試上他絕不會問的問題:“怎麽沒有化妝?”

不管是往相似裏化,還是不相裏化。

施娘子再次跪下,脊背挺直一字一頓地表示:“不管怎麽化,都有欺騙聖人之嫌。”

這話就說得有點過於直白了。

但老皇帝卻在窒息一般的沈默後笑了:“不錯。”不管化的像還是不像,在老皇帝看來都是欺君。只有如今這個答案才會讓他滿意,甚至有點過於滿意了,就像是有人提前把標準答案透給了施娘子。但這是不可能的,這個世界上能做到這一步的人只有他的嫡長子,而孝賢已經去了好幾年了。

話題到此為止,老皇帝既沒有展現出對施娘子的親近,也沒有刻意疏遠,一切都只是公事公辦。

宣布狀元,宣布名次,為這一年的春閨定下了最後的熱鬧。

杜言生一如大家所料,哪怕是為了三元及第的吉利,老皇帝也會欽點他為這一屆的狀元郎。謝蘭芝不知道為自己的好朋友有多驕傲。

而施娘子則是二甲傳臚,和其他新科進士一起,名字將會被永遠地刻在國子監的碑林,以示榮耀。

在新科狀元跪聽完聖訓之後,按照大啟的規矩,這一甲有且僅有的三人就會站起,等待由二甲前三親自系上由紅綢紮好的紅花。然後他們就可以上馬,在金吾衛的護送下,走過灑金橋,從只有皇帝、皇後大婚和狀元郎蟾宮折桂這一日可以走的正門出宮了。

沈裏想著,大概就像是在足球場上,副隊長要給隊長佩戴袖標?大家總愛整一些奇奇怪怪的儀式感。

在系好紅花的那一刻,施娘子小聲對杜言生道了一聲謝。

杜言生依舊一臉木訥的站在那裏,仿佛根本不知道施娘子在說什麽,施娘子也沒準備聽他承認,但她自己心裏清楚,那張紙條只可能來自杜言生。

因為那紙是客棧專門免費供給新科進士的紙張,她聽掌櫃的介紹過,那是他母親的陪嫁方子,獨家的造紙技術,不要說全雍畿了,全天下只有他一家獨有。為了顯示每一科的不同,他每一屆用的紙張背後都有不同年份的隱晦拓印。

杜言生一開始入京時,是借住在知府介紹給他的地方,雖然不要錢,但住的舉子頗多,十分嘈雜,後來認識了有錢且大方的謝蘭芝,從平康坊出來之後,謝蘭芝就強行幫他更換了客棧。

說是為了轉運,實則就是希望好友能有一個更好的備考環境。

而好巧不巧,程家安排的施娘子也住在這間客棧。

整個客棧裏住的舉子裏,有且只有杜言生與程家有舊,雖然他很小就和母親一起被趕出了程家,可也只有他最有可能知道程家和施娘子的這些事了。

杜言生什麽都知道,卻什麽都沒說,只在關鍵時刻給她遞來了這麽一張紙條。

她選擇燒了紙條,不是不聽勸,而是生怕連累恩人,給他人落下把柄。她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在未來是對是錯,但至少當下她是輕松的,快活的,覺得自己的整個人生就像是那一天無為殿外的陽光,讓她整個人都覺得暖融融的。

至於三皇子和四皇子以後的報覆,那放在以後再說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杜言生在綁著大紅花翻身上馬之前,終於還是對施娘子多說了一句:“你們不用再擔心他們。”

你們是誰?他們又是誰?

杜言生暗示得含糊,但很快施娘子就懂了。三皇子和四皇子消失了,他們不會再成為任何人的問題。

沈裏一開始甚至都沒有發現這件事,等他意識到的時候,這兩位在朝廷上因為各自的特色而備受矚目的皇子,已經消失了有一段時間了。既沒有人知道他們的下落,也沒有人敢在老皇帝面前提及與他們有關的事情,因為明顯老皇帝還在氣頭上。

沈裏知道的時候,江洲程家已經被老皇帝隨便找了個理由連根拔起,抄家抄的迅雷不及掩耳。就是那些與先後相似的女子已經不知道被誰提前救走了。

老皇帝雖然不快,卻也無可奈何。

程妃甚至都不敢去求與自己同床共枕了這麽多年的丈夫,只敢在太後宮前哭啞了嗓子,老太後卻始終沒有出面,程家敢如此冒犯先後,就該想到結局。

“到底發生了什麽?”沈裏從弘文館下課回來,就迫不及待的追問了聞時頌。

但說實話,聞時頌也不知道。他只是根據手下查出來的線索有過一些猜測,其實答案還蠻簡單的——老皇帝身邊那個擁有監聽血脈的人。

聞時頌一直在防著老皇帝,其他皇子公主就未必了。

至少看起來四皇子和三皇子沒有。四皇子自認可以利用三皇子,但實際上他倆的盤算大概早就被老皇帝悉數聽到了耳朵裏。

老皇帝一直隱而不發,就是為了在這一刻來一擊雷霆手段,用以一石二鳥的震懾越大越各有主意的子女們。聞時頌甚至懷疑老皇帝之前的頭疼三分是真,七分是假,就是為了借機釣魚,看看哪個子女不老實,之前的朝堂被聞時頌攪和的確實太亂了。

只不過老皇帝的這次釣魚,什麽大魚都沒有釣到,北疆的沈青起依舊在兢兢業業地追擊蠻族殘部,最反骨的兒子聞時頌沈迷和太子妃談戀愛,朝臣們更是安靜如雞。

最後只抓到了三皇子和四皇子這樣的小蝦米。

老皇帝失望嗎?

以他的自大很顯然是不會的,這本身就只是他對身邊人的諸多試探與威懾之一。春閨之後,緊接著就是三年一次最重要的十六衛換防了,他必須保證所有人都能消停到換防結束。

“所以,陛下這算是成功了嗎?”沈裏還是有點沒懂。

聞時頌嗤笑地撇撇嘴,他不知道別人,反正他可不是被嚇大的。

事實上,老皇帝的手腕還算成功吧,至少這些天一直神經緊繃的二公主,已經徹底被逼到了極限,她根本無法冷靜的思考。

滿腦子只有三皇子和四皇子也消失了,老皇帝的精神反而更好了。

那下一個會是誰?

不行,不管是誰,她都不能再這麽坐以待斃下去了!他人是刀俎,她可不是魚肉!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我寫清楚了,以防萬一,這裏多嘴解釋一下。

三皇子和四皇子就是自己搞事,搞砸了,被老皇帝收拾了。老皇帝準備借用收拾他們的動作來震懾其他不聽話的子女。他的頭痛是真的,但沒那麽嚴重,有假裝的成分,如今自然又“好”了。

但二公主(意外得知了一些機密版)如今無法冷靜下來思考,她本身就有一些不好的猜測,如今只覺得事情正在一步步朝著最壞的結果在被證實,徹底PTSD了。

所以,為了保護妹妹也是為了保護自己,她只能選擇鋌而走險,也就是基本每個古代朝堂文總會有的……謀反環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