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入主東宮第五十八天:

關燈
第58章 入主東宮第五十八天:

沈裏的花粉過敏其實不嚴重,屬於比較常見的那種輕微類型。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他長秋殿內的各式花瓶裏,每天都會被春華換上漂亮合適的插花,他就完全沒事,不受絲毫影響,但要是像眼前這麽驟然出現一大片擠擠挨挨的桃花林,單葉互生的枝頭花朵還開的正艷,那就……

其實也不會怎麽樣。

頂多就是有點鼻炎,以及會下意識的想要揉眼睛。

這次大概算是最嚴重的一次了,等聞時頌朝著自己的太子妃看過來時,沈裏已經紅了眼尾,正在一邊拭去眼角不自覺流出的淚珠,一邊蹙起鼻尖,像只剛剛出生的小貓,正在期期艾艾的沖全世界哇哇大叫。

真的很奇怪,如果一個熊孩子這麽吱哇亂叫,只會讓人止不住的心煩,但如果是小貓,就會覺得無比可愛。

這一條在聞時頌這裏也通用,只不過他覺得貍奴這麽叫也很煩,只有沈裏全世界最可愛。

就像是小時候一樣。

他忘記是哪年了,也許是認識沈裏之後隔過去的第一個春天,也有可能是第二個,總之聞時頌終於想起了,他真的見過這樣的限定版沈裏。

在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趁著沈裏身邊沒有皇兄,也沒有圍著他打轉的其他人,試著上前去和沈裏搭話。

他想和他握手言和,想坦誠他的喜歡,想和他成為朋友。

為了這一刻,聞小頌真的準備了好久,暗中不知道排練了多少回該怎麽說,該如何說,該在哪裏說。但是,當他真的實踐時,一切都亂了套,他就像個劫道的似的,把沈裏攔在了一片古樹旁邊,在鋸齒形的樹冠羞避下,深吸一口氣,努力半天,才憋出了半句,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這話怎麽聽怎麽像是要找茬。

但其實陰郁的小蘑菇只是想說,不管你討厭我哪裏,我都可以改。

可惜,聞時頌最終也沒能把他的後半句說全,因為等他鼓起勇氣擡眼看去,想要表達自己的真誠時,小小的沈裏已經紅了眼眶,一片水汽,粉雕玉琢的臉蛋上滿是委屈,就像是被誰欺負了一樣,好不可憐。

聞時頌震驚異常,然後,他皇兄就殺過來了。

也不能用殺這個形容吧,但反正他皇兄出現了,沈小裏還在低著頭,不斷的揉搓著不斷流淚的眼睛。皇兄當時說了什麽,聞時頌並不知道,因為他已經跑了。

很沒有出息的逃跑。

至今想起來都覺得很丟人。

但他真的既不想聽皇兄不分青紅皂白誤會自己欺負了沈裏,也不想聽沈裏說他其實是被他嚇哭的。

聞時頌甚至有一點點委屈,他一口氣跑回了自己的宮殿,嘭的一聲就緊閉上了房門,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想著,我長得有這麽嚇人嗎?我什麽都沒有說,就已經把沈裏嚇到了?好吧,他練習了好幾天的笑容,此時看起來確實像皮笑肉不笑,一點也不好看。

一般人在這個時候都會傷心的哭的,但聞時頌不一樣,他從小就是個鬥爭苗子,宛如刺猬轉世。他只破罐子破摔的想著,算了,還是等著皇兄來問責的時候,和他吵一架吧!

吵一架就不覺得難受了!

但皇兄最後也沒有來找他,事情好像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只有如今回想起來才能意識到,好像自那之後,每一年的春天,當皇宮裏的梧桐樹開的密集的時候,他皇兄一定會把沈小裏緊密的帶在他的身邊,時時刻刻的看顧,並不厭其煩的一次次的叮囑“不要揉眼睛”。

聞時頌當時還以為皇兄是在擔心沈裏患上眼疾,他在太傅家經常聽姨奶溫柔的對他說,殿下看書可以,但一定要註意不要經常揉眼,你姨爺爺的眼疾就是這麽來的。

如今想來……

皇兄其實是在擔心沈裏花粉過敏吧?

那我這些年的只敢遠遠的看著、不敢靠近算什麽?算我忍耐力強嗎?

不對!等聞時頌想起來要接過皇兄的衣缽,提醒沈裏不要揉眼的時候已經晚了,沈裏已經揉了個痛快,並很快就遭到了花粉之神的懲罰。已經不只是眼睛通紅了,而是眼皮酸澀,甚至帶著明顯的刺疼,他這一回是真哭了,好不可憐,眼睛不斷的眨啊眨,甚至有隱隱腫起來的可能。

聞時頌徹底慌了。

反倒是沈裏相對要鎮定的多,因為這事他每年都要經歷,不要太熟練。雖然明知道揉眼睛不好,可真的好癢啊,他根本忍不住,總要鬧上這麽一兩回。

但是在現代可以用冰敷,可以滴眼藥水,在古代……

目不能視的沈裏只能在霧裏看花中,勉強先一手抓住了聞時頌,穩住了自己的身形。他本來是想抓聞時頌的衣袖或者胳膊的,可他準頭有限,能抓到哪兒算哪兒。等聞時頌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變得安靜下來,沈裏才意識到,他好像、大概、可能直接抓到了聞時頌的手。

戛然而止一般,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沈裏看不到聞時頌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渾身上下的僵直,被抓住的手連著一條胳膊都不知道該如何擺放的那種。

沈裏表示理解。這樣的肢體接觸,對於一個崆峒直男來說是有些挑戰心裏極限了。他正想放開自己的朋友,對動作進行重新調整,反倒是聞時頌反過來一把抓住了沈裏的手,或者用鉗住了他的手。聞時頌的手勁兒是那麽的大,皮膚又是那麽的滾燙,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摧枯拉朽的侵略,以及努力想要假裝一切正常但緋紅的耳根。

聞時頌真的是用盡了此生最大的克制,才沒讓自己胡思亂想別的,因為果然沈裏才是最重要的啊。

他說:“你先別動,我讓人去叫大夫。”

沈裏的兩只手都被聞時頌控制住了,他其實還想揉的,可惜根本撼動不了對方的手勁兒,聞時頌甚至只用了一只手,另外一只手正拿著洪梁不知道從哪兒遞上來的蘸了水的緞帕,小心翼翼的給他敷眼。

帶著宛如蝴蝶震翅一樣的顫抖,他說:“別怕,裏裏,很快就不難受了。”

沈裏真的很想說,我倒也沒有那麽嬌弱。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到最後也沒有說出來,甚至頗為享受被聞時頌這樣小心翼翼的照顧。

換成任何一個人都不行,除了聞時頌。

總之,謝家的桃花林聞時頌最終也沒能看上,四五十歲的中老年大夫倒是看了不少,整個謝家的大夫幾乎都被這位誇張的太子殿下“借”了過來。沈裏人還沒到莊子上,太子愛太子妃愛的要死要活的名聲已經傳遍了謝家。

因為會診結果一如沈裏對自己的判斷,沒什麽大事,完全不需要如此大驚小怪,甚至連藥都不用吃,冰敷一下,很快就好。

沈裏的過敏真的是很輕微的那種。

就像有些人吃火龍果一股洗衣粉味,明明是過敏,卻非要覺得是自己買的火龍果不對,吃了一個又一個,從小吃到大,生生把輕微的過敏給吃出了抗體。

總之,這怎麽看都不像是個會給謝家人留下好印象的開頭。

也就幸好沈裏並不是很在意別人的評價,只有沈裏的好朋友小顏夫子在事後聽到這件事的時候很生氣,替他的朋友生氣,覺得是聞時頌不會處理家庭關系,他是太子,可以我行我素,沈裏怎麽辦?

沈裏當然也可以我行我素啊。

顏仲卿覺得聞時頌不懂後宅,聞時頌則覺得顏仲卿不懂謝家。

雖然明明是聞時頌有點反應過激了,但謝家對此卻適應良好,因為比聞時頌更過分的謝家老大,至今還在為愛離群索居呢。

是的,謝家的這位大郎君和亡妻的感情是真的深。

妻子去後,他整個人都宛如也被帶走了一半,留下的只不過是一具渾渾噩噩的軀殼。他沒有辦法自殺追亡妻而去,因為他是父母唯一的兒子。但他能夠做到的也就僅限於此了,謝家的沒落與這位長子選擇隱居,再不問世事有很大的關系。

對方每年也就在母親衛老太太過壽的時候才會現身,但活的就像是一抹在謝家莊子上飄蕩的幽靈。

一身白衣,形銷骨立,站在風一吹就窸窸窣窣的桃花樹下,頗有男鬼風味。

半夜認床睡不著,推窗遠眺的沈裏好懸沒被嚇死。

但很顯然的,有了這位謝家大郎珠玉在前,聞時頌做再出格的事情,衛老太太都只會感謝沈裏能活的如此健健康康。

真不是沈裏誇張,這是謝家大郎和亡妻唯一的兒子,某種意義上,也算得上是聞時頌遠方表弟的謝蘭芝說的。

“真的,你信不信吧,後天我阿婆就得去開源寺給你請個長生牌位。”

因為長子的經歷,老太太真的是怕了愛情這回事了,但她又不忍心讓家裏的孩子封心鎖愛,索性就別出心裁開辟了一個玄學新賽道——給每一個家裏的新成員請一個長生牌位,保佑對方長長久久、開開心心的活著。

“只要你好好活著,你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謝蘭芝如是說。

作者有話要說:

瞎扯淡小劇場:

表弟謝蘭芝:太好了,是活的!

姨奶衛老太太:祈求上天保佑,恩人沈裏無病無災,日月長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