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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入主東宮第三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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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入主東宮第三十二天:

聞時頌已經做好了下場的準備。

當然,前提是試探到了沈裏對這件事的態度。

一開始聞時頌七拐八拐的給韓仆射設套讓他下場,主要原因就是聞時頌當初聽沈裏的態度,他選擇了尊重清河公主的選擇。

怎麽說呢,是沈裏能夠幹得出來的事情,他就是這種無可救藥的、總在考慮別人的傻瓜。

有時候聞時頌真的挺生氣沈裏這種誰都挺好的態度,有什麽可對別人笑的呢?又有什麽可關心、在乎別人的呢?但是有時候聞時頌又不得不承認,正是因為沈裏是這樣的性格,他倆小時候才能勉強和平共處,擁有如今的未來。

就像月亮,他喜歡月亮在他身上傾斜而下的銀光,又沒有辦法讓月光永遠只照在自己一人身上。

他的皇兄告訴他,你不能自以為是的對別人好,強行給別人並不需要的東西。

但如今看來沈裏也並沒有那麽堅定嘛,聞時頌想,至少在他說清河公主的案件也許有轉機的時候,沈裏的眼睛是亮的,是充滿了希翼的。

那他就沒有做錯。

也就沒必要再遮掩什麽。

當然,聞時頌也不是說他就非要對沈裏好了,他憑什麽要對沈裏好啊?沈裏都不領情的。他之前只是覺得,他和沈裏之間的關系已經很糟糕了,完全沒必要再因為他的插手而更上一層樓。如今也只是不用再有這方面的困擾了而已。

他真的不是要對沈裏好,他只是想救下他皇祖母最心愛的養女!

太子的親自下場,讓如今呈現掎角之勢的朝堂格局,立刻蒙上了一層非常聞時頌色彩的紗。

聞時頌的底色是什麽呢?

那自然是永遠年輕,永遠鬥爭,永遠不會讓賤人好過啊!

當然,聞時頌在這裏必須得強調一下,他進行的是對等報覆,就像是一面鏡子,別人是怎麽對他的,他就是怎麽對別人的。如果別人覺得自己的行為沒有問題,那他的行為就是沒有問題。而如果對方覺得這很有問題,那這就是因果循環,是他們應得的報應!

東宮的左春坊當了替太子在朝堂上開口說話的那個人。

但不少朝臣卻有志一同的看向了韓詹事,並攜帶著一臉“別裝了,誰還不知道誰啊,想幫自家親戚就大大方方幫”的表情。

是的,從這個姓上就能感覺到,韓仆射和東宮的韓詹事是親戚來著。

兩家的關系不算特別近,唯一的交集就是同出自五姓七望的韓家。雖然兩位韓大人心知肚明事情根本不是這麽一回事,但在其他人看來就是韓仆射差點被趙家翻盤,只能臨時搖人,搖來了自家親戚倚仗的最大靠山。

不得不說,給太子幹活就是有這點好,雖然太子殿下的性格比較捉摸不透,但他護短啊,絕不會讓自己人吃虧。

就是韓詹事實在沒必要如此遮掩,還讓生性膽小的同事出來說話。

是的,如今代表東宮出來辯論的,就是那個看起來非常男媽媽,曾經對自己官場最大的夢想也只是給自家當了王爺的聞殿下當王府長史的左春坊。

左春坊*本名姓田,又被稱為田春坊。品級不算高,職事官的官職僅是個四品官,但在朝中說話往往很有分量,因為他代表的是太子的意思。哪怕田春坊其實本質是個很社恐的官員,在自家戰鬥機一樣的太子殿下的多年培養中,也形成了不錯的口才。

他上來就舊事重提,把前朝那樁轟動全國的楚國公主案翻了出來。

也就是讓博陵趙氏當今家主的祖父名揚大啟的那一樁“光榮”舊案,趙老登的墳頭草都幾米高了,依舊有人記得他做下的孽。

具體發生了什麽?往簡單點來說,就是駙馬通奸,被高齡產婦的楚國公主發現,氣不過的與他在床上產生爭執,駙馬卻在怒火中把楚國公主推下了床,還用腳踩踏了公主的肚子,導致公主流產,不治身亡。等駙馬理智回歸知道害怕之後,就畏罪潛逃了。

很顯然的,皇室當時的態度十分明確,那就是緝拿駙馬,殺無赦,甚至要連坐讓他全家賠命。

這種事是個人都不太可能站在宛如畜生一樣的楚國駙馬一邊吧?但是偏偏博陵趙氏不是,當時的趙家主看到了翻案的漏洞,毫不猶豫的就選擇了站在駙馬那邊,並真的幫他免去了死刑,全家也不用跟著滿門抄斬。

趙老登切入的角度,首先一點就是當時的楚國公主並沒有死,雖然已經因為流產陷入了昏迷,但畢竟還有一口氣吊著,尚在人間。

那就不算打死公主。

雖然按照大啟律法,只要傷害了皇室成員,就要按謀逆處置,但趙老登舌戰當時的門下省群臣說,楚國駙馬失手害死的只有公主腹中的胎兒,這孩子算皇室成員嗎?或者說,他已經算一個人了嗎?

一場詭辯就此展開。

田春坊會提這件事,就是因為博陵趙氏當年走的也是以情動人那一套。

他們訴說駙馬與楚國公主感情甚篤,駙馬的出軌是旁人惡意勾引,並無主觀惡意的故意殺人,只是失手,並且出事後認錯態度極其良好,傷心的日日夜不能寐。

田春坊以此類比:“在清河公主一事上也是一樣的啊。清河公主與駙馬感情甚篤,公主不是故意殺人,只是怒發沖冠下的失手,出事後她一力承擔了全部罪責,沒有絲毫的反駁,這樣的認錯態度,不比還畏罪潛逃的楚國駙馬好嗎?”

博陵趙氏被懟的啞口無言,因為這事確實是他們家辦成的,甚至是他們這些年一直引以為傲的本事,如今面對過去的自己,他們也只能蒼白又無力的說:“兩件事情況不同,又怎能混為一談?”

“哪裏不同?”田春坊一副不吝賜教的模樣,還擺了個請的手勢,有請對方辯友回覆他,楚國公主和清河駙馬有何不同。

是死法不一樣啊,還是死的地點不一樣?亦或者楚國公主只是個普通人,而清河公主覺醒了血脈?

沒關系,關於這點太子這邊也早有準備:“當年博陵趙氏經手公主案時一力主張,這事到底該被定性為是駙馬殺公主,還是夫妻之間的口角事。當時你們說的是,這是夫妻之間的感情問題,駙馬和公主在擁有這個頭銜之前,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那如今也是一樣的啊。”

田春坊用了一模一樣的話術,主張不應該把清河公主案定性為覺醒血脈者枉顧力量肆意殺害普通人,而是這只是小夫妻之間的感情糾紛。

他們在成為覺醒血脈者之前,他們也只是有七情六欲的人。被傷害了,自然會傷心。

老皇帝和朝臣頻頻點頭,覺得田春坊說的很有道理。

歷史的回旋鏢正中眉心。

博陵趙氏戴上了痛苦面具,偏偏又無法反駁,因為那是他們的先輩不知道想了多久才好不容易想到的惡毒之言,角度十分刁鉆,很難反駁。

田春坊最後總結陳詞:既然兩方是一樣的,有例可循,那當初是怎麽判的那位駙馬,如今就該怎麽判清河公主。

如果你們覺得自己判的沒錯的話。

那博陵趙氏還能說什麽呢?自己打自己老祖宗的臉嗎?

至於當年是什麽結局,也是很簡單啊,駙馬沒死,博陵趙氏一戰成名,人人都稱他們秉公執法,一心為民。

所有朝臣最終齊齊看向了龍椅上的皇帝,等待著他的聖裁。

沈裏坐在顯德殿內,和一貓一狗一起眼巴巴的等著聞時頌:“所以呢?你們成功了嗎?”

他只恨自己這個時候什麽都做不到,在朝堂上幾乎不認識什麽能幫到聞時頌的人,甚至連敲敲邊鼓都做不到。

他唯一能夠依靠的只有他在北疆當大將軍的阿姊沈青起。

可先不說這事會不會給阿姊帶來麻煩,只說他阿姊非常願意幫他,並不覺得麻煩,可她人在北疆,鞭長莫及,等沈裏臨時修書一封,再等阿姊傳回解決辦法,清河公主的下一世大概都已經一歲了。

以前沈裏總覺得當個鹹魚挺好,這是他第一次意識到,他可以是個鹹魚,但他不能真的是個毫無本事的鹹魚。

否則這種時候他就只剩下了焦慮又內耗的等待。

尤其是在聞時頌黑著一張臉走進大殿的時候,沈裏從沒有那麽難受過,不只是因為他以為結局並沒有改變,也因為他在這件事裏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他想幫到聞時頌。

很奇怪,明明一開始剛穿過來的時候,沈裏只想離這個崆峒太子有多遠算多遠的。

可如今看著穿著從省服的對方,沈裏的眼前卻會無數次的閃回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白幡頻晃的靈堂,以及明明看起來只是冷硬著一張少年意氣的臉龐,卻仿佛整個人一碰就碎的聞時頌,他正輕聲對他說,從今天開始,我就沒有任何家人了,裏裏。

不,沈裏想告訴他,你不是什麽都沒有,你還有我。

一如這一天,沈裏慌亂上前,對聞時頌展開亂七八糟的安慰:“怎麽了嗎?別怕,我我我這就給我阿姊寫信,我可以去求太後,我還可以再和韓仆射的妻子王夫人談談,我……”

“對不起,是我沒用。”聞時頌看起來真的懊惱極了,他從不做無把握之事,也只想在事成之後再和沈裏通知結果,但之前還是太過得意,功敗垂成。

“我理解的,清河姨姨也理解,這不怪你,你已經做到了最好,清河姨姨本、本也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死?”聞時頌一楞,一雙狹長的眼睛裏寫滿懵逼,“誰和你說她會死了?”

沈裏也是一楞:“啊?”

所以,你們還是成了?

那肯定是成了啊。

雖然韓仆射很沒用,可他在戰隊方面的才能永遠不能小覷。

在關鍵時刻,他是第一個站出來響應太子的,是的,即便之前沒鬥過博陵趙氏,韓仆射也並沒有就此心生退意,搖搖擺擺又重新穩了回來,找到了自己的節奏。

為了一個兒子的官職,值得和五姓七望中的博陵趙氏開戰嗎?

韓仆射的回答是,值啊,這可太值了。

首先,博陵趙氏的勢微已經很多年了,韓家根本沒什麽好怕的;其次,如果趙氏真的垮了,韓家反而能因此大漲聲望,對家族更有利;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以韓仆射多年和老皇帝打交道的經驗來看,他未必就真的對自己的妹妹如此無情。

至少皇帝不會對年事已高又有頭疾的太後徹底無情,看著已經病糊塗的母後一遍遍的追問他,清河在哪裏,我的清河在哪裏,皇帝其實也是有些於心不忍的。

也是在試探完老皇帝的態度之後,韓仆射才雄赳赳氣昂昂的下了場。

當年在楚國公主的案子裏,起到最關鍵的決定性作用的是什麽呢?是當時的皇帝對楚國公主的態度其實並沒有很在乎。而如今的關鍵是,雖然老皇帝對清河公主的態度也不算很好,可他在乎他年邁的老娘啊。

所以,他們肯定會贏。

只是,聞時頌垂頭,不甘的對沈裏說:“清河姑母不會死,但他們竟然不允許把她無罪釋放,還要把她軟禁在越王府。”

沈裏:“……?”所以呢?你剛剛一進門在失落個什麽勁兒啊?

聞時頌的生氣看起來是如此的真情實感,他真的覺得他還是沒有做到最好:“那可是年久失修的越王府,讓姑母住在這種地方,也虧他們想得出來!……還不允許帶太多人進去伺候,滾燈大概還要和我們住一段時間……連廚子都只有一個……”太子殿下舉了很多他覺得很過分的例子,然後才對上了沈裏微妙的眼神,“怎麽了,你這是什麽表情?”

沈裏正癱坐在椅子上,一邊因為清河公主的命總算是抱住了而松了好大的一口氣,一邊心累的對聞時頌揮了揮手:算了,和你們這些封建階級說不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

*左春坊是東宮一個機構的名字,比照著三省六部中的門下省而設立。實際長官應該叫……左庶子_(:з)∠)_是的,庶子,就叫這個官名,未免大家誤會,所以就采用了左春坊的叫法,望周知,麽麽噠。

*這個被駙馬踩踏毆打流產而死的公主,歷史上是發生過類似的事情的,和文中描述的不太一樣,但真的存在過這種例子,而這個駙馬最後竟然真的沒死成(雖然是因為正好趕上大赦天下),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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