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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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欒也睡覺的姿勢很老實。整個人會蜷縮起來,頭埋進被子裏,一晚上一動不動。這張床一米八,他頂多占了三分之一,非常節省面積。

可能是因為昨天聊得太晚,或者是久違的說了那麽多話讓他覺得輕松,反正欒也睡得很沈。樊青不想吵醒他,又擔心他整個人埋在被子裏憋得慌,睡一會兒就要迷迷糊糊幫他把蓋住臉的被子往下拉一點,免得他透不過氣。

到最後欒也估計是感覺到了,終於無意識的往樊青那邊滾了點,從被子裏鉆出來壓在了樊青胸口。

第二天樊青起床的時候天已經大亮,旁邊的欒也看起來還沒醒。樊青動作放得很輕,悄無聲息下了床去洗漱。

昨天穿的衣服有點臟,估計是在造紙坊蹭上了顏料之類的,晚上沒發現,白天看就有點明顯。

樊青猶豫了一下,還是先穿上了。

得趁著時間早回去了。不然待會兒木阿奶喬飛白他們起床,撞上自己大清早從欒也房間裏出來……還挺奇怪的。

雖然用喝醉了或者其他理由敷衍一下聽起來也合理,但樊青就是莫名覺得有點心虛。

等從衛生間出來,床上欒也翻了個身,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起這麽早?”

“習慣了,到這個時間就醒。”樊青回答,“吵醒你了?”

“沒有。”欒也仰頭看了他一眼,“你要走了?”

“嗯,回去換個衣服。,待會木阿奶他們要起床了。”樊青走到床邊,“遇上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欒也聞言笑了一下,重新躺了回去:“行,去吧。”

他昨晚頭發解下來了,有幾縷淩亂的落在臉上。樊青沒忍住伸手幫他撥開,手在欒也臉側多停了會兒。

“下午你得工作了吧?”

欒也微微偏過臉,皮膚從樊青指尖滑過去。

“嗯,修圖,剪視頻。”

“那我下午再來。”

“來唄。”

樊青收回手,“走了。”

他轉身往門口,拉開門剛出去兩步又立刻退了回來,飛快關上門。

欒也聽見動靜往門口看了一眼:“嗯?”

“木阿奶在院子裏。”樊青轉過頭,“掃地。”

“她起得早。掃完地就出門了。”欒也說,“等等吧。”

“哦。”樊青說。

朝著院子的窗簾原本拉著,樊青掀開一點。果然,木阿奶飛快掃完地,從廚房拿了個背簍風風火火出門了,估計是要去買菜。

樊青又等了兩分鐘才開口:“那我……走了。”

欒也躺在床上一副又要睡過去的樣子,沖著樊青揮了兩下手。

樊青打開門,剛出去兩步又退了回來,把門關上了。

欒也第二次歪過頭看他。

“……喬飛白起來了。”樊青和欒也對視,聲音壓得很低。“我靠,他平時起這麽早嗎?”

欒也沒說話,往後一仰,直接笑出了聲。樊青看著他他整個人在床上笑得發抖,聲音裏藏不住的笑意。

“哎喲我天。”

這莫名其妙的偷情氛圍。

樊青站在門口,有點無奈,又覺得的確有點好笑。

欒也笑夠了,伸手拍了拍自己旁邊的空位,聲音愉悅:“來吧寶兒,出不去就再睡一會。”

樊青抿了下嘴,走過去重新脫掉衣服上床。被子裏帶著欒也的體溫,很舒服。樊青伸手抱住欒也,手從背一路滑到後腰,埋在對方脖頸間深深吸了一口氣。

暖的,鮮活的,被自己抱著。

欒也左手在他臉上摸了摸,停在了樊青頸間。

昨天晚上聽到欒也的過去,樊青剛開始挺震驚的,震驚於柏明丞的死。

香格裏拉那天晚上欒也說過柏明丞對自己要求很嚴苛,樊青因為心情覆雜,沒有註意到欒也的情緒。其實後來想想,欒也雖然說過自己有對象,但極少提起對方,更是從來沒有聯系過。

震驚之後,樊青更多的是心疼。

他退開一點,伸手握住了欒也放在自己頸間那只手,沒有低頭看,只是在手腕輕輕蹭了一下。

手繩滑了下去,凹凸不平的傷痕在指尖的觸感很明顯。

“那段時間……就你一個人?”

“也不是。”欒也頓了頓。“柏明川——柏明丞的哥哥也來了。”

柏明丞的死亡讓欒也愧疚於自己和柏明丞的爭執,愧疚於武斷拒絕對方一起去加沙的理由,愧疚於分別時還在和對方吵架絕不低頭,愧疚於沒有發現柏明丞的完美型人格和嚴重焦慮已經到了偏執的程度。

更愧疚於一直把自己當作親兒子一樣對待的柏明丞的父母。

柏母受不了噩耗大病一場,在醫院幾乎起不來床。柏父忍著悲痛照顧對方,身體狀況也急轉直下。柏明丞的死亡讓他們倆的戀愛也隨之公開,葬禮上柏家父母留著淚攥著欒也的手,問他在墨西哥這段時間柏明丞和他在一起時,到底經歷了什麽。為什麽欒也自己回來了,把對方留在了墨西哥。他們分開的時候到底說了些什麽?

欒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啞口無言。甚至連一句“對不起”都沒辦法說——太輕了,面對剛剛失去兒子,悲痛欲絕的父母,他沒辦法只是說出這麽輕的三個字。

葬禮之後不久,欒也在加州自己和柏明丞的房子裏割腕自殺,是柏明川發現的。

那時候柏明川來整理柏明丞遺物,把欒也送進了醫院。搶救成功後,在醫院的強制要求下,又把欒也送進了精神科。

欒也在那裏斷斷續續住了一年,按照醫院的要求,柏明川成為了他的緊急聯系人。

“沒告訴你媽嗎?”

樊青問完就後悔了,欒也肯定不會說。

“沒有。”果然,欒也笑了一下。

“那個時候狀態太差了,情緒和精神都是。吃了那個藥,每天清醒的時間很少。幾乎都在睡覺,把我這輩子的覺都快睡完了。上次和她見面還為了談戀愛的事吵架,結果再見面自己兒子剛自殺過,在精神病院要死不活的……不想讓她心煩。”

“還有一點……不敢面對吧。”欒也頓了一下,扯了扯嘴角。“不敢面對她,和她說,媽你說得對。”

樊青攥緊他的手腕放在自己胸口,欒也攤開手,感受對方透過皮膚和衣服傳來的,心臟的振動。

“那你現在——”樊青聲音悶悶的,“不用吃藥了?”

“嗯,就剛開始的時候在醫院吃,後來回家吃了兩年多,再後來就停了。”欒也說。“說不用吃了。”

樊青有點不放心:“是好了嗎,醫生說的?”

“柏明川說的。”

樊青楞住了。

“應該是醫生和他說的吧,他是聯系人。”欒也語氣很淡,“那段時間精神確實挺好的,已經能出門去拍照了,就停了。”

“那你現在……”

“挺好的。”欒也看著樊青,在樊青臉上勾了一下。“遇見你之後更好了,都有點不治而愈了。”

樊青註視他幾秒,湊過去親了親欒也的眉心,往下親到了鼻尖和嘴角、下巴。

他貼得太近,睫毛掃過欒也的皮膚有點癢。欒也按住他後頸,在對方眼睛上親了一口。

兩人又躺了一會兒,第二次是欒也先起的床,洗漱完欒也出去看了一眼,返回去拍拍樊青的背。

“起床跑路吧,樓下沒人了。”

“……知道了。”樊青忍不住笑了。

欒也接著道:“衣服在衣櫃裏,上次買的那件。”

樊青看向他,欒也勾起嘴角:“我就說你遲早得拿走。”

樊青笑了笑,換好衣服和欒也下樓。院子裏沒人,好像連喬飛白都出門了。

“餓了。”欒也看了眼時間。“出去吃點東西。”

“吃什麽?”

“米線,戲臺旁邊那家。他家雜醬香點。”欒也說。

這一個多月不是白待的。樊青邊笑邊點頭。兩人剛出門,在巷子裏和回來的喬飛白狹路相逢。

“欸?”喬飛白楞了一下。“你們——”

欒也打斷他,很淡定地打了個招呼:“早。”

喬飛白下意識接了一句:“早。”

“這麽早上班?”

“不是,我這兩天休息。”

“去見山不營業?”欒也接得挺順暢。

“不是……是我有點事。”喬飛白順著往下走。“我爸媽要來了。”

欒也一楞,才想起來火把節的時候曲姐他們好像說過。

“他們這幾天有年假,剛好過來看看我,明早就到。”喬飛白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得收拾收拾房間,再給他們訂個酒店。”

“挺好的。”欒也笑了,“多陪他們逛一逛。”

“嗯。”喬飛白一雙貓眼睛,又圓又亮。“剛開始我還挺緊張,自己沒混出什麽動靜。但是木阿奶說父母哪需要我有名堂,平平安安就好了。”

欒也一時沒吭聲。

樊青立刻接過話:“你那首歌不是火了嗎?揚起帆那首,李哥說他刷到過。”

喬飛白把那首歌的彈唱視頻發出去了,好像點讚挺多,有十多萬。

“哎呀,小火小火。”喬飛白撓撓頭,故作謙虛。“比以前火那麽一點點,還差得遠呢。”

本來剛才話題扯了十萬八千裏,樊青一接話,喬飛白又繞回來了。

“你這麽早來找也哥啊,什麽時候來的,我都沒看見。”

樊青答:“早上。”

“早上我都在呢,就剛才出去了五分鐘。”喬飛白說。

“剛好就這五分鐘來的。”欒也說。

喬飛白茫然地點點頭:“哦,這麽巧。那你們這是——”

“吃個飯。”欒也問。“一起嗎?”

“我剛吃過了。”喬飛白好奇心得到滿足,回答得特別利索,“你們去,我還得回去打掃衛生呢。”

等出了巷子,樊青才憋不住開口:“嚇我一跳。”

“怕什麽。”欒也看向他。“怕被人抓住你大清早從我床上下來啊。”

“你——”樊青瞪著眼睛看他幾秒,忍不住笑了。“也太直接了。”

“更直接的我還沒說呢。”欒也笑道。

樊青不知道為什麽也跟著笑了。兩人一路邊走邊樂,早晨的空氣很清新,遠處雪山矗立著,讓人神清氣爽。

還沒走到米線店,樊青的手機震動了兩下。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條短信,開頭寫著【郵政快遞】你尾號為9512的快遞……

“你買東西了?”樊青問。

“沒吧。”欒也被問住了,湊過來掃了一眼。“這幾天沒什麽購物欲,上次買的好像還是相機。”

樊青點開那條短信,發現取件地址是市第一中學門衛室。

樊青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好像是我的錄取通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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