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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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比起下午,現在路上已經沒什麽人了,看起來有些冷清。剛剛應該下過一場雨,地上還有積水。這時候天色已經暗沈,被雨淋濕的路面微微泛著光。

欒也慢慢往前走,打開手機搜索附近超市。

他這次走得幹脆利落,什麽都沒帶,所有東西都要新買。本來也應該吃頓飯的,但他估計了一下自己現在的喉嚨狀況,除了水大概什麽也吞不下。

餓著吧,餓死拉倒。

但不洗漱不換衣服不行。

欒也打開手機地圖搜素附近超市,600米外有一個,1.2公裏外有一個……欒也往下一滑,第三個直線距離10.9公裏。

欒也:“……”

其實還好,比這更慘的情況他也經歷過。兩年前為了拍極光,他在阿拉斯加一個人口只有幾百的小鎮住了半個月。連日大雪導致火車停運,唯一一條車道只能輪流單行。酒店沒有中餐,鎮上又只有一家超市,零下30度的冬天,欒也吃了十幾天的面包和熏魚,再後來……

後來有人開了三天車給他送來了衣服和吃的,一直等到他拍完照片。

“依照你的性格,其實不應該選擇這個職業。”

腦子裏有一個聲音適時響起,夾雜著極地的風雪聲。

“風光攝影為了抓住一個瞬息,可能需要固定待在一個地方,幾小時、幾天、甚至幾個月的探索和等待。這些都會犧牲你的生活。”

“你根本不適合,也不愛攝影。”他的語氣很篤定,帶著一點憐憫。

“你只是在強迫自己接受。”

欒也的笑意淡了下去,重新變得面無表情。

好歹這是在國內,欒也繼續往前走。

總不至於跟當時似的買不到東西吧。

走完兩個有且僅有的超市後,這種擔心成了現實。

欒也站在那家連名字都沒有的超市門口,盯著櫃臺後面正在看《士兵突擊》的老板。

比起超市,這家店叫便利店更合適。店的年紀估計和電視劇差不多了,五六排貨架上堆著各種亂七八糟的酒水飲料、泡面牛奶,最裏面放油米醬醋的貨架最底層珍藏著幾瓶不知道什麽年份的洗發水和香皂……角落裏還有兩三包郁美凈。

挺好的,至少還有這家一些生活用品。

如果這個超市大約和電視劇同齡,600米那個超市——雜貨鋪,有且僅有的一個櫃子看起來是自己年紀的兩倍。

老板把目光從電視屏幕上拔出來,抽空瞅了他一眼,問:“買什麽?”

被子床單,衣服內褲,毛巾剃須刀……欒也下意識想張嘴,張了一半又想起來自己現在沒法說話。

他沈默著從櫃臺上一盒子打火機裏抽了一個,掃碼轉賬。

出了超市看了眼時間,手機顯示晚上八點半。欒也順著白天的記憶,開始往自己下車的地方走。

到了馬路邊,欒也點開滴滴,輸入第三個超市的地址,軟件開始轉圈搜尋附近車輛。

十分鐘後,軟件還在轉圈。

欒也嘆了口氣,切回去看了一眼,超市看位置是在最近的一個鎮,圖片顯示是個連鎖店,看起來比前面兩個強一些。

重點是,鎮上應該能買齊自己接下來這段時間的必需品。

軟件提示步行需要2小時30分鐘,自己走快點,兩小時應該能到,買完再打車回來。

兩個小時。

要不明天再說吧,今晚就忍一忍,反正一路上也這麽過來了,不行就回上一個超市買塊香皂。至於出門以來就沒換過的衣服,以及房間裏不知道上一任租客是誰洗沒洗幹凈的被子床單……

欒也轉過身,往導航指示的方向開始走。

兩小時就兩小時,哪怕明天他就死了,今天他都得先把這些東西給換了。

就矯情了,怎麽樣吧。

在地圖都找不到的地方徒步,五天睡不到三小時,差點從一千多米的斷崖摔下去,在雨林裏差點病死的時候,怎麽他媽的沒人來說其實你根本不愛攝影。

無所謂,大不了以後老子不幹了。

這時候天已經黑了,沒有路燈,欒也拿手機照明。柏油路旁是兩行無限延伸雜草,參差不齊的松柏,風從前方吹過來,草木搖搖晃晃。

孑然一身來到一個陌生的山村,第一天晚上徒步十公裏只為逛超市。

獨一無二的人生體驗。

風吹得他頭又開始疼,腦子裏那個聲音又來了。對方嘆了口氣,語重心長。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總是在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突然犯軸,然後讓人為你擔心。”

“你難道沒有想過嗎,這些事其實完全沒必要。”

“它唯一的用處就是讓愛你的人難過。”

自己當時是怎麽回答的,哦,好像沒說話。

真慫啊欒也。

他嗓子又開始疼了,下意識去摸兜。煙盒裏還剩最後一支煙,欒也放進嘴裏,用剛買的打火機點燃。

淡淡的煙霧裏,欒也擡起頭。四周都很黑,遠處的雪山已經看不見了,連綿的山峰變成了無盡的陰影。陰天,頭頂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只有自己手機都照出來的一點點範圍。夜風裏,雜草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整個天地都很孤獨。

有種死在這兒也不會有人找到的錯覺。

不知道是煙草還是環境的作用,欒也思緒變得毫無邊際。

如果,我真的死在這兒——這裏叫湖什麽村來著。

雖然這個地方只是他前幾天偶然刷到的,連名字都沒怎麽記住的小山村,一個突發奇想的目的地,但萬一真的死在這兒了……也不錯。

身後突然有光源由遠及近,照亮了大片的道路。欒也整個人被籠罩在光線裏,身前的影子無限拉長又慢慢縮短。

“滴——”

身後的車速度明顯變慢了,傳來了一聲短促的喇叭。

欒也往路邊讓了一步,繼續往前走。

最好誰也別發現,從生到死一個人待著挺好的,反正也不一定有人願意來收屍。

“滴——”

欒也皺了皺眉,又往路邊靠了一步。

來的人他也不一定想見,死者為大,就別來給他找不痛快了。

“滴——”

操。

欒也猛的停住腳步,轉身盯著後面那輛車。

按按按按按,這麽寬的馬路過不去,駕照租來的吧。

身後是一輛非常普通的白色面包商務車。燈光太刺眼,欒也看不清司機的樣子。直到這輛車緩緩停在他旁邊。

車窗緩緩降下一半,露出駕駛位上的人,對方偏頭看向欒也:“去哪兒?”

人很沒素質,聲音很好聽。

是那種很幹凈沈澈的聲音,在夜色裏顯得很悅耳,能聽出來年紀不大。

欒也擡目看了對方一眼,三秒後,他選擇打開手機把超市地址亮給對方。

那人掃了一眼,沒什麽猶豫地開口:“送到三十,往返五十。”

果然,大晚上遇到的大概率不是活雷鋒,是黑車司機。

價格其實挺合理的,估計是位置太偏,剛才軟件顯示的價格比這個還要高——前提是,面前這輛車只是路過。

現在已經天黑了,而自己第一天到這兒。

上午那輛車把自己扔在了距離目的地八百米的地方自己還能走過去。現在這個時間點要是被隨便扔哪兒,剛才的假設很容易成為現實。

欒也把手機收了回去,車裏暖黃色的照明燈開著,他用這點光線打量車裏的人。

單從長相上能看出對方年紀不大,眉骨清晰,鼻梁很高。膚色是很健康的小麥色,一雙眼睛和欒也對視,不急不躁,像剛才路上積的一灘雨水。

長成這樣應該不至於當綁匪,有點屈才了。

“現在這個時間,一小時內這條路只會有我這輛車路過。”

對方看著欒也,語氣淡然:“走不走?”

欒也沒出聲,直接拉開後座車門。還沒等上車,一個龐然大物飛快從椅子上竄起來,歡快的沖著他搖尾巴。

我靠!什麽東西!

欒也下意識退後一步,才看清後面的座椅上趴著一條體型碩大的拉布拉多,估計是一路上終於遇到了生人,正在萬分激動的朝自己撒歡。

這是豬還是狗?

欒也和它大眼瞪小眼,前排的人回後喝了一聲:“來福!”

拉布拉多立刻坐好了,只是尾巴依舊飛舞得跟螺旋槳似的,抽人身上估計很疼。

“它不咬人。”司機頓了頓,“要不你坐前面吧。”

欒也盯了一會兒非常想往自己身上撲的狗,又看了一眼駕駛位上的人,重新打開了副駕駛車門。

車裏的空間不大,看起來有些舊,但挺幹凈的。副駕駛前面放著一只哆啦A夢小擺件,腦袋對著欒也一晃一晃。

旁邊的人打了個方向:“安全帶。”

欒也拉過安全帶扣好。

下一秒,對方接著開口:“煙掐了。”

嘖。

欒也立刻扭頭看向駕駛位,對方沒看自己,這個角度只能看見線條分明的側臉。

幾秒鐘後,欒也收回目光,把煙滅了。

對方沒有再說話。

欒也把手機揣回兜裏,目視前方。

黑車司機年紀不大,車開得挺穩,路兩邊的樹在夜色裏沈默著往後退。車剛開出去三分鐘,有雨砸在了擋風玻璃上,片刻間越來越多,車前方的視線變得模糊。

下雨了。

窗戶沒關全,雨水混著夜風撲到欒也臉上,好像比煙草讓人清醒。旁邊的人沈默得像是不存在,後座的狗撒歡了一會兒又安安靜靜躺了回去。

在這樣的環境裏,欒也感覺自己腦子好像比剛才清晰了點,或者說已經超然出世,從個人的生死推己及人了。

死在這兒確實挺好的,欒也想。但是——

死之前,我也要先把柏明川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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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賺錢的司機突然出現。

算了寫不完了,先斷在這(躺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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