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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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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皇城.

許晏將昏睡的魚歲歲抱到輪椅上,給她蓋上厚毛毯,推到窗口。

窗外滲透進來的冷風讓許晏連打了幾個噴嚏,他只是看著安靜的女孩毫無掙紮。

迷茫的白籠罩著上京城,這般純凈的顏色仿佛想要掩蓋住一切。

雪花堆砌在窗柩,許晏伸手捏起雪花,冰雪消融間,寒意也沁入。

“小晏……”

許珩澤看著許晏更加沈默寡言,心中不免難過,他的眼睛水潤潤的,卻仍舊悄聲騙初梨說是風雪迷了眼。

他想讓許晏不要這麽帶著魚歲歲在床邊吹風,可轉念一想,現在的許晏應當是什麽都聽不進去的吧。

許晏那張臉被冷風吹得沒了血色,可他依舊環著魚歲歲喃喃:“阿兄,你說歲歲要是離開的話,那她回去哪裏呢……”

初梨和許珩澤兩人四目相對,聽不明白這孩子說的是哪一種意思。

“小晏,歲歲只是睡著了,她不會離開的。”

小孩子都能看出來的謊話。

許晏垂下頭挽起歲歲的發絲放在鼻底嗅聞。

她說她不是魚稚,只是魚歲歲,可是你原本的歸宿還會是在慕湳城嗎,那家人也不喜歡你啊,所以……

別離開我啊。

許珩澤攬著初梨的肩膀準備離開房間,霎時間就聽見外面一陣喧鬧,還未來得及出門查看,遠處傳來極重的一道爆破聲,緊接著他們就被一陣風震落。

剛想著叫許晏把歲歲安置好,就恍惚瞥見一抹紅光。

許晏感受到了。

是失魂魄者的進攻,他們還是迎來了這最後的一天。

幾人觀察了一下聲音來源的方向,那地方他們都很熟悉,竟是皇城。

“小晏,我和初梨先過去,你先轉移歲歲去安全的地方。”

平日喧囂的皇城此刻是另一番的吵鬧,沒有了那些狗仗人勢的幾個下人,他們在看見許珩澤和初梨沖進來的時候說出的話也變成了求救。

“許公子,您救救我們啊,我們還不想死……”

幾個人撲到兩人腳邊,死死抱住他們的雙腿,兩人怒色卻於心不忍。

“盡快向著城外跑吧,興許還能再情況完全失控之前保住一條命,別再會回來了。”

許珩澤狠下心以極其溫和的力道將他們推出城門,指尖畫符封住了進來的那個城門。這場鬥爭還是牽扯到了一堆無辜的人。

越往裏走,皇城裏的血腥味愈發濃烈,紅墻之下到處都是破碎的身體殘塊。

許珩澤本以為皇帝已經早早撤退了,可他們卻看見那人捧著茶盞高座在龍椅之上,悠哉地吹了吹滾燙的茶水面,似是等了兩人許久,忽而笑著嘲道:

“很意外嗎,朕還留在這裏。”

“你們兩個都是聰明人,許是早就猜到其中的問題了吧,還是說……二位需要朕將話說得再白一些。”

“陛下,莫要再同他們周旋,盡是將死之人,與他們無需多言。”

許珩澤和初梨聞言皆是一楞,龍椅之後緩緩走出來的,是乙巳!

將微生聞璟留在身邊做事想來也只是個幌子,這人莫名其妙出現在他們身邊,並且還只是先從魚歲歲那邊入手,騙取信任之後套話。

也是微生聞璟沒有操手做多少滅口的勾當,可能夠坐在那個隱烏閣閣主位置上的人,又怎麽可能兩手空空滴血不沾。

“乙巳,你也不過是在一人之下,你當真不怕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正對的人笑得彎了腰,撫摸著金黃的龍椅,暴戾的語氣沖出:“微生聞璟那一介小毛孩有什麽能耐管理一整個隱烏閣,事情都是我和弟兄們做的,好處全是他的!”

“你們也不知道吧,其實這微生聞璟就是個怪人!他無限覆生循環往覆,一次次的回到你們身邊,就只是為了一個黃毛丫頭,讓他管理這樣偌大的隱烏閣……”

“他何德何能?!”

微生聞璟能力不凡,這是許珩澤和初梨已經見識過的,他有自己的任務自然不會和他們這些手下的人交心,所以他們只是知道表面上的微生聞璟,卻不知道他究竟有什麽本事,竟還傻傻覺得自己比他還要能耐。

“所以呢,你就和皇帝一起謀劃了這一場,將天下蒼生盡數舍棄,就是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嗎?”

皇帝將手中的茶盞放置在邊上,十指交錯,大拇指和食指相對輕點著。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朕不過是想壯大自己的皇城,何錯之有啊。”

身邊的嘶吼聲愈發清晰,無數的失魂魄者沖破許珩澤和初梨布置的禁制,烏泱泱的向著他們所在的方向前進,兩人袖口滑下符咒捏在手裏,咬著牙盯著眼前的變故。

這皇帝哪是想擴大自己的疆域,完全已經是癲狂了,他根本分不清現在的主動權已經從他手中到了乙巳那邊。

“選擇啊,救世主們。”

乙巳挑釁著兩人,舌尖稍瞬的頂住口腔壁,“你們不是想拯救蒼生,給你們個選擇,將許晏和那個魚歲歲交出來,我們帶著他們兩人就離開,如何?”

許珩澤怎麽可能會理會他的建議,一個雷咒甩到龍椅之前的方寸之地。

“癡人說夢!”

皇帝絲毫不懼,乙巳甚至已經順勢坐在了龍椅的扶手邊沿,輕嘖幾聲:“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難道你倆真以為上次失手之後我不會鞏固嗎,更何況你們兩人啊,本來就不是我的對手……”

他伸出手挑了下指甲縫裏的汙垢,吹拂過後雙眸失去光澤,同那些失魂魄者並無異常。

“他這是……”

初梨喚出一面銅鏡法器,鏡子中乙巳也已經僅剩下一魂一魄,也就是說,他除了能夠控制自己的意識之外,同那些失魂魄者已經沒有任何區別了。

剎那,失魂魄者蜂擁般地朝他們襲來,初梨瞬間反應過來,撐起一片保護罩。

她和許珩澤多年的搭檔,兩人幾乎不需要什麽言語上的呼應,熟悉的動作配合下,是常年累月的實戰經驗。

他們兩人心性太純良了,沒有那一種分毫不顧的瘋感。

這也是他們和許晏之間的區別。

法器和符咒在空間中碰撞生效的聲音更疾了。

心中考慮的事情太多,總是會分散註意力的。

他們被拖得越久,就仿佛是為了印證方才乙巳的話語,他們打不過他。

正殿後方的慈寧宮之內——

太後端坐在床榻上,手中的佛珠撚過,速度越來越快,她越來越心慌,因為她很清楚現帝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皇帝將她保護在這寢宮之中,說是保護她,實則亦是對她的一種困守,讓她在絕望中懺悔。

她早就認出來了,從許晏踏進皇城,出現在眾人視線中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許晏就是當初那個孩子。

他還是和他的父母太像了。

她輕嘆了一口氣,門口的屏障卻生成碎裂的動靜。

也許她不會忘記那一刻的所見。

女孩雙眼被清透的白緞遮蓋,她雙眼不能見光太久,需要東西遮蓋。

雙手推著輪椅一步步向前,雙腿上橫放著拐杖,她整個人透著一股慘淡的梳理之氣。

“慕安公主,你怎麽……怎麽變成了這樣?”

魚歲歲並沒有破壞屋外的那層屏障,就這麽極其正常地進入了慈寧殿,身處食指放在雙唇之前,輕聲道:“娘娘不用再裝下去了,你們費盡心思將我圈在身邊,不過是為了將許晏引回來,對吧……”

太後怔楞,興許是沒想到這出戲碼會在這個時候被揭穿。

歲歲撐著扶手,慢慢從輪椅上站起來,拖著玄色的衣衫一步一頓向前靠近,她手中的羽扇逐步升起焰火,火光照耀著少女的面頰,病態瓷白的肌膚上血管的痕跡肉眼可察,一聲輕響之下,扇面全部打開,歲歲橫著手將羽扇對著床榻上之人。

“當初,許晏的父母親,都是被現帝處決的吧。”

女人驚懼之下猛烈地點著頭,狼狽爬著摔下床,從床底下身處掏出來一個木盒,吹散上面的落塵,伴隨著濃烈的黴味木盒輕啟。

裏面全是泛黃的信件。

魚歲歲隨手拿起一封拆開,由於視力還在恢覆階段,眼睛仍舊有些看不清事物,她將信件拿得離面龐極近,辨別著上面的墨團。

親愛的寶貝朝暮: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你的四歲生辰,父親騙你沒有為你準備禮物,是為父不好,可看見你小小的臉上五官盡數皺起,又強撐著眼淚的模樣之時,我們又忍不住笑起來,我們小朝暮這般的喜形於色,日後可是藏不住事啊。

屬於你的每一歲生辰禮,都是我們反覆斟酌之後的選擇,我們希望你能永遠快樂,原理皇城吧,親愛的孩子,跑遠一點,這樣紛擾就找不著你。

落款之處的姓名被一滴水漬暈染,只能得見許晏父母兩人的姓氏。

原來許晏母親姓花。

許晏這樣優越的條件,他的雙親一定也是相當漂亮的人物。

歲歲將手中拆開的信件放下,將剩下的信件封面都略看過去,他們將這份信件的捉迷藏一直寫到了他的十八歲……

最後一封信件她猶豫了很久,想要拆開但是又有些不敢。

他的父母提前寫了這麽多封信,一定是早早就料想到這皇宮中的爾虞我詐。

紛擾世界中,這些生辰信件是唯一的純愛吧。

“為什麽要害死他們?”

歲歲的手攥緊,女人能感受到她忍著怒氣的顫抖,只得勸慰。

“花櫟渺是我家族裏最小的一個妹妹,我們差了十五歲,任人都說我們姐妹之間有隔閡,會不同於其他尋常家庭,可偏偏我與她最是投緣,我們無話不談。

她的離開我的難過不必任何人少,正式因為他們兩人太過於安逸,太過於無欲無求,皇宮裏的生活是不適合他們的,很多次他們兩人都想要隱姓埋名去過兩人自己的山水田園生活。

可是這可是皇宮,他們是皇親國戚,他們逃不掉的呀……

那孩子從此出生就備受矚目,樣樣東西學起來都極具天賦,那些人害怕啊,害怕將來受不住自己的皇位,害怕被人發現技不如人。

你知道功高蓋主的意思吧,皇帝身邊留不得太聰明的人,他們也正是因為聰明,才會被盯上。

你以為我為什麽會在這樣的時候還被圈在這裏,因為皇帝不是我親生的。

他信不過我!”

太後此刻已是淚流滿面。

有人想死而死不了,可偏偏有人隨意定奪他人的命數。

…………

“今日,皇城中……不是他死就是我們亡去。”

歲歲丟下這個選擇讓她自己選。

魚歲歲兀自離開,坐在庭院中的落雪裏,背對著太後。

許晏……我好像學會了揣摩細微的情感變化,但我的進步卻建立在了你曾經痛苦的回憶之上。

世間眾生皆苦,可為何在你這兒尤其明顯。

究竟應該怎麽辦呢……

原來,這世間最毒的仇恨,是有緣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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