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糸涼古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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糸涼古域.

秋日祭開始的那天,天氣很差。

黃沙揚了滿天,空中霧朦朦的。

糸涼古域的百姓將自己裹了個嚴實,除了那雙異域風情的漂亮眼睛,再不見真容,他們站在人群圍攏的中心。

魚歲歲擡手在眼前撐了個空,許晏不在她身邊,

反而是跟著那個月嵐妳。

她還真是沒見過許晏這般不值錢的笑臉。

腦海裏不合時宜回想起三天前的吻。

“狗男人……”

縱然心中有不爽,但他們幾人的分工不同,也許,他的任務需得同那個姑娘接觸。

她在心裏這般安慰自己。

這次的秋日祭古特德帶著被籠罩起來的無根樹緩緩走進正中,與之前商量好的進程全然不同。

“這次怎麽弄這麽神秘,還找來了幾個眼生的外族人……”

歲歲聽著身後人的私語,默默嘆了口氣。

既沒有找到月嵐妳,也就不可能有人皮鼓,這個儀式,將會是一團亂呢。

古特德眼神犀利但透著莊重,沈默之後揭開了遮擋,他們這才看清,那棵他們奉為神樹的植物醇白的光芒正逐漸衰敗,枯枝垂落,就連樹幹都從當中裂開一道縫隙,就如要將無根樹生生撕開兩半那樣。

嘈雜的人聲蓋過幾人的疑惑,百姓群情激奮地推搡著往內圈收攏。

“怎麽會這樣啊?今年貢品沒有到位嗎!”

許珩澤清哼一道:“原來這些人都知道這儀式需要的是些什麽不堪之物,卻依舊將所謂見不得臺面的傷痛稱之為‘貢品’……”

古特德雙唇顫動,雙拳在空中收緊。

“各位,很遺憾的是,今年的秋日祭缺少了最重要的鼓面,沒有了鼓,神樹無法接收我們的誠意,造成了你們所見的情況。

這不是大家的責任,是我們辜負了大家的信任……”

月嵐妳不見了,他們可沒有像這樣真誠地搜尋,不過是草草了事,就像是,從知曉人不見的時候,就想好了應對的接口。

“為了傳遞咱們的文化傳統,我們還特意邀請幾位外族貴客留下與我們一起參加儀式,在這裏我代所有人向幾位致歉……”

魚歲歲:“這話怎麽這麽像用他們轉移註意力呢?!”

果不其然,當她被擁擠前進的時候,感受到的不是愈漸寬松的個人空間,反倒是更加緊迫的壓制。

“一定是這幾個外族人心不誠才讓我們需要承受神怒的後果,大家不要放過他們!”

果然,被蒙在鼓裏的人永遠是最容易受到條件蠱惑的。

“許大哥,要不用閃身咒先出去,這裏面太擁擠了。”

歲歲拼命拽著將要被推搡開的許珩澤和初梨,現下這樣喧鬧,沒人會在意他們說的是什麽,更別說這些人大多也聽不懂中原話。

許珩澤噤聲了一瞬,環顧時見到了面露微笑的古特德和古特阿邶,這兩人還真是先天做皇家的料,無責亦無情。

“你們兩個姑娘家先出去,歲歲你出去了就和趕緊和小晏一起盡快離開,小梨你尋個安穩的地方,暫且等我一會兒。”

話畢,許珩澤就虛晃一槍在擁擠的另一端化下一道驚雷劈落。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眾人聞見聲響,從之前的憤怒一瞬轉換上了驚懼,他們嘴裏大喊著:“神明發怒了,大家快跪下請罪!”

還真是,訓練有素的滑跪。

三人趁著他們分神,壓低身段擠著黑壓壓的人群來到外圍,皇城中的人似是也沒想到他們幾人竟真的有些本事,雙眉壓低,眼神警惕。

魚歲歲跑到許晏身後,碰了下少年反靠在後腰的手,壞心思達到,她正準備全身而退,小手指兀然被人抓住,整個身子向後傾倒又穩穩磕了下少年後背,許晏化了個墊子給她。

許晏輕巧捏著她的手指,摩挲著小指那節自小彎曲突出的關節。

“……你幹什麽,放開!”

她輕聲喧囂著,順著手指推進來一張紙片,許晏雙指並攏繞了個圈,歲歲又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古特若忌花園  無根樹  紅鬼丹

又是紅鬼丹……

但回想起來,好像之前就說過這話就是從西域傳進來的。

歲歲重新和初梨許珩澤碰頭,看看將手中的信息傳遞,就聽見身前傳來一陣驚呼:

“無根樹……裂開了!”

三人聞聲擡眸,樹幹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速度迅速枯竭衰敗變成焦黑色,只是在樹木中心的位置,白光裹挾著一團東西。

“這無根樹裏面不會就是那紅鬼丹吧?”

歲歲攤手佯裝自己剛開了個玩笑,可,見光芒退去,鮮紅的花束出現在眾人面前。

…………

跪拜的百姓還沒從“神樹”消逝的震驚中緩過神,在聚集的人群裏傳來一聲稚嫩的童聲:“那個花的顏色好漂亮,但從來沒有見過……”

許珩澤目光在皇城那祖孫三人面上交替,他們不想這些普通百姓,沒有驚詫神色。

也就是說,他們知曉紅鬼丹的存在。

又將之前幾人的話語反覆琢磨,一向沈穩自持的許珩澤也煩躁地拍了下大腿,咬著牙轉身背對著皇城那幾人想著兩個姑娘開口:“當真是滿口謊言!趕緊離開,莫要被他們牽絆住多生事端!”

“那許晏……怎麽辦?”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稍後便會回來匯合,放心。”

他們現在還不能同古特家的那幾位撕破臉,只得快速逃離秋日祭,關上房門之後,歲歲看見許珩澤面上滿是苦澀。

“糸涼不過是一方邊境小國,歷年又沒有叛變傾向,年年進獻西域貢品,不似上京那樣繁雜的地界,若是想要找個人,怎麽可能找不到……”

許珩澤話落的時候,魚歲歲就明白了。

古特德是故意忽悠他們外人呢,其實根本就沒有想要找到月嵐妳的想法。

再來,

忌皇子幼時即體弱,將養起來應當格外註意才是,怎麽可能讓月嵐妳這樣鬧騰的姑娘在私人寢殿裏胡來,如若磕著碰著了皇嗣,一個腦袋根本不夠砍吧。

若不是……

月嵐妳“挾天子以令諸侯”。

歲歲瞥了眼正在氣頭上的許大哥,又將目光轉向初梨。

初梨只是搖了搖頭接著開口:

“若是忌皇子當真已經病到無法露面的境地,完全可以不與我們見面,可他卻仍舊將我們迎了進去,也是月嵐妳將他接著輪椅推出來的時候,雖是藥草氣息濃厚蓋過了血腥氣,整個人也是病懨懨的,可他全然都順著這個小小的外族姑娘的話語。

糸涼古域境內有那麽多風華正茂的姑娘,為什麽皇族會偏偏選中這個無名無分的姑娘,讓她接近忌皇子,留她陪伴在古特若忌左右。

可若是這個姑娘並不是咱們看上去這般純良,這一切的環環相扣就像是說得通了……”

“砰——”

房門被猝然撞響,而後是液體墜落的零散聲響。

“阿兄……開……開門……”

門外地上倚靠著的許晏,渾身是傷,方才的聲響竟然是許晏摒不住吐血的聲響。

果然歲歲在蹲下攙扶許晏的時候見到了靠在對街墻面,言笑晏晏的月嵐妳。

月姑娘手中轉悠著一把沾著血色的劍羽翎扇。

歲歲目光觸及的時候,腦海中隨即生成一陣劇痛。

“別……看……”

微涼的手點在她的眉心。

血液在她額間落下一點殘紅。

重新回到房間的時候,初梨有些驚異地瞧著面如土色的兩人。

“這是怎麽了,就看了眼人,就變成這樣了?”

許珩澤看看放下手中的面巾,嘆了口氣道:“不是因為看了她,而是月嵐妳劍扇上下了西域蠱術,混涵了紅鬼丹的汁液,扇面上還有一種怪異的咒法,這姑娘,當真是要逢人便下死手。”

月嵐妳不是傻子,她這樣孤兒的身份,若依舊是一副軟弱的苦相,又怎麽可能像現在這樣,得以架空糸涼皇城的政權一箭三雕。

那蠱術陰毒,只能以新鮮活人之血得以緩解。

摸出這樣的解法,想必許晏也得是在月嵐妳那吃了不少癟。

而與此同時,許珩澤目光一斜,那個裝著母蠱的包裹此刻莫名震顫著。

他回想起剛進入西域的時候魚歲歲跟他們提及母蠱會在這裏覆蘇。

難道魚歲歲提前知曉他們會遇到這般情況?

細想又覺得不對,既然知曉,又為何會中了月嵐妳劍扇的蠱術……

小晏又在月嵐妳那邊經受了什麽,又獲得了什麽樣的線索,才會因此惹來她的追擊……

初梨和許珩澤面面相覷,他們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等著兩人蘇醒一問究竟。

西境夜半的風愈發涼,轉眼也是到了秋季。

迷茫裏,魚歲歲置身之中看見了最後三天的時候,許晏總在深夜和月嵐妳夜會的畫面。

“這個時候來找我,不怕你家那個姑娘不開心麽。”

月嵐妳收斂了笑意,杏眼微瞇,仰頭以上位者的姿態看著面前涼薄俊逸的人。

“她可不像你這樣虛偽,字字句句,鮮有真言。”

翹著腿的姑娘像是聞見了什麽笑話,雙唇輕啟笑言:“她對你們當真沒有謊話嗎,那她有沒有告訴你,其實她並不是什麽慕湳城城主的女兒。”

許晏臉上閃過一些情緒,卻很快將其收斂。

月嵐妳自然是滿意他這樣的反應,正準備接著說下去,就被坐著輪椅出現的古特若忌打斷。

“小妳,不要嚇到貴客。”

月嵐妳聳了聳肩,雙手抱臂走到男子身後撒嬌道,“既已都認定我說的是謊話了,又何必在意我方才說的話,想必他這反應,該是早就心中有顧慮了,只是可憐那姑娘還被蒙在鼓裏呢。”

魚歲歲:喵喵喵?什麽被蒙在鼓裏,我嗎?

可是月嵐妳這話說的又不是什麽謊話,她是魚歲歲的確不是魚稚。

歲歲看見許晏揚了揚手裏的東西,只不過礙於許晏背對著她,看不見究竟是何物,她看見古特若忌揚了個苦笑,楞是不裝了,雙腳觸地,站起身恭敬行了個禮,再次坐下。

哎,不是,還以為這小子真不能自理呢,感情就他們幾個傻子當真了是嗎……

“既是等價交換,許二公子想讓我們做的事,我們自然會做,就是這誠意方面。”

月嵐妳朝他眨了眨眼,換上了最常示人的面孔。

許晏沈默一瞬,悻悻開口:“到時候別做太過。”

這都什麽跟什麽?他們說的這賭註是什麽?

歲歲想要再向前一步看看許晏打的什麽算盤,面前的人就像是知道了什麽,往她那邊轉了臉,盯著歲歲所在的地方看了一會,然後直接離開了他們的房間。

“你不會想知道他說的是什麽的。”

魚歲歲一驚,難道這個如夢境一般的場景並不是什麽第三人稱視角,反而是和她穿書效果類似的一種不知名手段,她回到了幾天前的時間裏,而同時,這幾個人也真的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你說他真的會對他們下手麽,他們可也算得上是一家人了,這樣喪良心的事情……”

“怕什麽,跟我們交易的是閣主,又不是那個許二公子。”

隱烏閣……

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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