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江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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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府.

地宮的水汽被魚歲歲借神使用的玄火而烘烤殆盡,原先地宮習慣了潮濕的環境,突然的轉變使得墻壁地面上爆開龜裂。

也就是說……這個空間馬上就要塌陷了。

臺盞上的燭火紛然墜落,腳下的震顫愈演愈烈,僅僅是轉瞬的功夫,頭頂用作天花板的泥塊解體,地面向下塌陷,已經沒有了完整的平地。

“歲歲,先出去!”

初梨撈起坐在許晏身側守著的人,許珩澤將許晏背到身上,他們分工將兩人往外拽。

“就這點心理素質還要繼續你們的獵魂之旅嗎。”

挑釁的男聲不知從哪個方向傳出來,環繞在耳畔,卻不見其人,就像是夏日夜晚跟人玩著躲貓貓游戲的夜蚊。

魚歲歲不甘地擡起雙眸搜尋,緊緊盯著出口處逆光的那道黑影,輕撫了一下初梨攙扶著的手,挎著步子沖向出口。

“遇見危險就跑,算什麽好漢?”她叫喊著順口,但人家本就不是好人,當真正抓到那方身影之時,她的氣焰滅了八成。

地面之上依舊是暴雨傾盆,而除了那個男人,他張開雙臂仰頭享受,背後聚集的是看不見盡頭黑壓壓的人影。

魚歲歲冷汗直淌,機械般地轉過身,抻著手臂示意許珩澤和初梨停頓,數量如此巨大的失魂魄者,別說是效仿地宮裏使用的招式了,就算是覆制三五個他們的小分隊也處理不完這樣的情況。

“魚姑娘你們慢慢享受,待到你們將死之時,我亓鄔自然會來給你們收屍……”男人將話語撂下之後就隱在一身雲霧之後消失不見。

單打獨鬥魚歲歲還能強撐著裝裝樣子,可自她來到這個世界以來,幾乎沒有需要跟失魂魄者纏鬥的機會,畢竟許珩澤和初梨才是這個故事世界的主角,她要做的只是適時推進故事的進度,幫助男女主立穩人設及形象。

察覺到魚歲歲的害怕,許珩澤將人拉回來交護在身後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沒事的歲歲,我們在呢。”

魚歲歲回過神來,確實沒什麽好怕的,畢竟結局她早就知曉了,總會活著的。

正當三人準備開始動手的時候許晏再次掙紮起來,他身上全是汗水,宛如剛從水裏撈起來那樣,少年胡亂的在身上扯著東西,嘴裏還不停含糊著:“魚歲歲……把這些都拿好……小心過會兒……”

他的話還沒說完,再次失去意識,魚歲歲承襲著他的東西,左右拿著長鞭,右手是一個笛子。

小心什麽啊,這人怎麽講話講一半……

【江都府主線劇情任務:雨井煙垣  當前任務進度:20%  】

【警告:角色許晏黑化值超過警戒值數,危險程度高,請宿主盡快遠離該角色,確保自身安全. 】

這把知道了,這小子說的原來是小心他自己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小子的法器怎麽用啊!

魚歲歲將他的笛子拿在手裏端詳,細眉微蹙,一步一回頭地觀察著許晏的變化,來到許珩澤身後,猶豫地伸出手指戳了兩下道:“許大哥,許晏的這個法器你知道怎麽催動嗎?”

許珩澤應付完面前的失魂魄者,不解地抽空回頭解釋:“小晏的長鞭松開就能用,不需要法訣催動。”

“可是他還有個笛子啊?”

長鞭誰不會用,最多是她這個初使者自己甩起來有些吃力罷了,難道許珩澤是不知道自己兄弟的家當嗎……

“什麽笛子,歲歲你可是看錯了,家主給小晏的武器只是一個長鞭。”

那這個笛子是哪裏來的?

魚歲歲觀察著手中的笛子,似是白玉質感,通體順滑,但又莫名有一股似有若無的腥味,長度中等,連接處又有特有的拼接效果,末尾又有一處特殊的設計,看著像是特意雕了個展開的彎月型的魚尾。

“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她破口而出,將長笛在手裏轉了一圈之後準備收回腰封,手中赫然多了個透明底的字條:

覆魂引

按旋律吹響骨笛便可控制失魂魄者,若自身靈力不足便無法催動,非命主使用時,單次使用次數不可超過三次,否則將產生不可逆的危害。

“自身靈力不足無法催動……”

魚歲歲琢磨著幾個字,很明顯她是沒有這個能力的,但若是全然無用的話,那許晏將骨笛交給她的目的是什麽呢?

她雙指捏著骨笛,還沒來得及弄清楚面前就出現了幾只枯瘦的手。

心急忙慌掐了個決炸斷了它們。

還未從剛才的意外中回過神,面前再次多了好幾個失魂魄者。

歲歲已經習慣了每次危險的時候都有人給她兜底,下意識的偏頭想向許珩澤和初梨呼救,就看見兩人正全神貫註地和十幾個他們面前的失魂魄者交戰。

她能不能有自己的外掛,心中默念著和系統聯系,但以失敗告終。

“靠……這時候玩兒消失?是不是人啊!”

四肢已經被禁錮,現下所有的舉動都顯得捉襟見肘。

魚歲歲憋了鼓氣,準備念訣崩開紗布刺激再次流血逼開失魂魄者。

“青乾決,炸——”

青色的花火在面前升騰,形成一幕火墻。

魚歲歲恢覆自由跌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平覆,餘光瞥見不遠處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捏著胸口的衣衫,緩步靠近。

“許晏……”

少年強撐著咳嗽了兩聲:“都把骨笛給你了都不用,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能靠法訣起死回生?”

“笨蛋……”

壓抑之下魚歲歲忍不住滴落眼淚,神色懨懨,衣擺破碎參差。

許晏雙手在胸前翻覆,瑩藍的術線落在骨笛上,少年穩聲開口:“乾元始坤元生,天地陰陽,凡魂歸咎,尋——”

靈術生效,許晏脫力靠在樹幹上,嘴角沁出大片鮮血,只片刻,少年垂頭,不多時竟再次擡起,面上的疲態消散,邪魅俊逸的臉上揚,下巴擡起,雙手抱臂,居高臨下一般地盯著魚歲歲。

聚集的失魂魄者怔在原地剎那,又再次行動起來。

歲歲還沈浸在骨笛催動成功驅散失魂魄者的情緒裏,剛松懈下來。

【宿……主……跑!】

系統的聲音斷斷續續,只說了三個字就再次消散,魚歲歲眼見著少年水潤的黑瞳轉換血紅,周身氤氳著黑霧,這是……

“呃——”

魚歲歲脖頸被掐著,雙腳懸空,伸手拍打著箍著自己的手。

許晏以凡體修習著全然相反的對立術式,本就是自損陽元的行為,可偏偏他確實是個天才,隱烏閣的人也正是發覺了他的天賦,才將他養成了無情的殺戮機器,病態陰冷,落指便可滅靈。

瓢潑的雨傾瀉,少年的陰戾不減反增,沙沙摩挲的葉片被暴雨趁機打落,無人在意它們的生死,拖沓的腳步聲遠去,隱沒在林間,就連失魂魄者也不敢輕易打擾此刻黑化滿值的許晏。

“他已經很久沒有讓我出來了。”

少年披著許晏的皮活動了一下脖頸,輕蔑地說著狠話。

魚歲歲不知道該叫他什麽,若是再不松開禁錮真的就該掛了,落下手袖口滑出黃符,剛有些動作就再次被面前人牽制住搶走。

“你一個小姑娘沒看出有什麽真本事,就連這武器都是東拼西湊的,他這個廢物費盡心思選了個笨蛋……你們兩個還真是叫人無語。”

她就快聽不清這人話語之時,許晏的手松開了束縛,歲歲捂著脖子咳嗽,她看見許晏擡手打了自己一耳光。

“……”

“我說了你不許動她!”

“怎麽……她是蝴蝶,一碰就折翼?”

魚歲歲驚異盯著許晏精分現場,他到底是有多少個裂魂?!

不對……微生聞璟呢?

歲歲轉頭搜尋,許珩澤和處理在清理方才纏鬥時打落的殘肢,遠處的失魂魄者靜默而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再次覆蘇沖鋒而來。

但就是沒有看見微生聞璟。

“壞了,怎麽把那小子忘了……”

“怎麽,惹了一個許晏還不夠,連他另一個殘魂也要糾纏。”

黑化的許晏彎著腰面龐貼在魚歲歲耳畔,低醇磁性的聲音帶著呼吸打在臉側,魚歲歲如雷擊一樣僵在原地不敢擅動。

亓鄔的笑聲帶著失魂魄者重返,呼嘯而來的嘶吼聲打破僵局,許珩澤和初梨對視一瞬,望了眼魚歲歲,他們不知道許晏的變化,但看著魚歲歲和許晏的相處方式以為他們是正常的耳語,也就一下沖出去對付失魂魄者了。

“你答應了亓鄔的交易確實是個極大的錯誤。”少年手指彎曲,一放一收便迅速剜出了些許魚歲歲的心頭血。

魚歲歲悶哼一聲,刺痛的感覺逐漸擴散,面色煞白,四肢止不住地顫抖起來,低頭眼睜睜看著胸口的血暈染開,歲歲咬緊牙憤恨地看著少年。

而他卻滿不在乎:“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是你自己答應人家的。”

隨後他將魚歲歲的血中加了兩滴許晏嘴角的,裝進一個精致的小玻璃瓶裏,塞進她手裏,“交給他,別亂說話。”

雖然不明白他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畢竟現在誰也經不住再打一場。

血腥氣被雨水沖進土壤裏,可失魂魄者依舊察覺出了不同,掙紮著後縮,它們沒有痛覺,即便是前面的將它的腳踩斷了,仍舊遵循本能拖沓。

“亓鄔,你要的東西在這裏。”

傘面之下亓鄔抿著唇微笑,朝魚歲歲招了招手示意她拿過來。

魚歲歲每往前一步,心臟跳動,血液循環催化著痛感,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在叫囂,她覺得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她已經看不清面前的東西了,視線一片模糊。

“許晏”在她身後打了個響指,歲歲被瑩紅的圓環包裹騰空,視線重新清晰起來,他在吊著她的命。

亓鄔眼看著就要拿到血樣,一個大活人就在自己面前消失,臉色瞬間變換,與此同時失魂魄者既脫離了骨笛的控制又失去了魚歲歲血液的壓制,拖著破敗的身體擠開亓鄔沖向許晏。

“小晏!”

許珩澤想沖過來,可失魂魄者又張牙舞爪地阻攔他,怪異的是,此刻的失魂魄者對許珩澤和初梨只有阻攔,沒有半點傷害的意思。

禁錮魚歲歲,引火上身,黑化的許晏想要的竟然是犧牲掉許晏這個肉身皮囊。

轟——

巨大的爆破聲在空中炸開,星火四散。

玄火燃燒著“許晏”方才的傑作。

魚歲歲拿著鳳羽扇穩落壓著心中的怒火,沈著臉走到“許晏”身前,冷冽的眼神如刀。

“你,沒有資格決定許朝暮的生死——”

魚歲歲的嗓音乖軟,卻格外清脆堅定,她在賭,賭作為主魂的許晏會聽見。

“梔子比眾木,人間誠未多。”

黑暗冗長,但光影共生,他即是自己的太陽,

而我信他會沖破困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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