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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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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湳城.

“許晏?”

少女的聲音突兀的出現打斷了他,撇過頭看著面前捯飭得精致的小姑娘,似是掃描一般,將她上下大量了好幾遍,最後還一邊咂嘴一邊搖著頭。

魚歲歲清早起來本身就有些不願意,現在還看見許晏莫名其妙的神情,鼓起個小臉,氣息撐著臉兩側的薄皮。

“幹嘛啊,大清早的在女生的房門外,我是犯人啊,用你守著……”

一股腦的把自己的怨氣發洩了一通,又架起一副高傲的模樣,吃力地擡頭看著嘴角帶著笑意的人。

“倒是打扮的人模狗樣,終於有點大家小姐的模樣了。”

“那是自然,本小姐本來就……”

“?”等她反應過來,許晏已經咧嘴笑得將手虛掩了下半張臉。

喧鬧片刻後初梨和許珩澤肩上帶著小小的包裹出現在他們面前。許晏背對著他們,倒讓魚歲歲先看到了他們,歪著腦袋就朝不遠處揮手:“初梨姐,許大哥!”

聞言許晏也轉過頭微微頷首,臉上洋溢的表情收斂恢覆成了那冷漠的模樣。

“許大哥,你們這是要去哪?”

幾人的動作本就牽扯這城主府內不少人的目光,這一般的動作,已經引得原本空曠的庭院聚了一圈人,日光逐漸傾斜,照射著幾人的身影拖出清晰冷紫的陰影,像是要將前幾日朦朧不散的陰霾吹散。

“魚稚小姐,我們差不多就準備啟程離開了。”

許珩澤側身向歲歲解釋道。

離開?

也是,看著任務版面上的進程,屬於慕湳城的進度已經到達100%,已經幾乎是沒有什麽留下的必要了,而此刻的分別,對於魚歲歲僅僅是意味著能夠離開這個帶給她不怎麽好印象的江南水鄉,可若是對於魚稚來說,卻是離開自己短暫人生裏投入全部情感的故鄉。

上學時因為專業課的學習,魚歲歲幾乎是好幾年都不著家,那時候沒有什麽感覺,直到現在來到全然陌生的地方才意識到原來……故鄉真的會牽扯著情感變化的一舉一動。

和煦的春風吹亂了少女的頭發,發絲擁抱著柔和的春天,像是代替魚稚在給這個賴以生存卻又充滿斥責的地方做著最後的告別。

眼裏裹著滾燙的液體,在歲歲給出反應的那一刻如斷線的珠寶,順著春風滴落,顆顆分明。

察覺到她的情緒,初梨輕輕的拍了拍小姑娘的後背安慰道:“倒也不是立馬就走,咱們還能抽空在這慕湳城裏轉轉。”

歲歲擡起手抹掉了莫名絲滑墜落的淚水,瑩瑩的目光輾轉在庭院聚集的人群裏,他們的表情不甚精彩,只是沒有一個表情是帶有歉意和挽留的,這樣一個冷血的地方,又怎麽能擔得起少女如此飽滿的熱情。

“城外的那些失魂魄的人,我想再去看看。”

顫抖的聲音被春風拖著,綿延在春日。

“你……”初梨話語裏全是不確定,只是也不敢將心裏的疑惑說出口。

“我就是最後去看看,我也再沒有他們許家的符咒加持了不是。”

說什麽去看逝者自然是謊話,不過是一面之緣的陌生人,幾經折磨,失魂落魄,軀體也被摧殘的遍體鱗傷,早已認不出模樣。

低下頭的魚歲歲收起了剛才流露的可憐表情,漂亮的瞳孔上翻,露出冷艷的三白眼。

起床的時候她就了解到自己的任務獎勵放在了城郊的那片樹林裏,既然他們都監視者自己,倒不如找個借口和他們一起過去,在等著時機錯開他們拿回獎勵。

她是這樣計劃的。

——城郊樹林

不同於上次充斥著失魂魄者的緊迫感,倒是輕松了不少。

光線跳躍在層層的樹蔭之間,最終在地上落下小小的光點,春風吹拂之下光影變幻聚點成面,形成耀眼的光斑。

歲歲站在眼光裏,閉著眼擡起頭,張開雙臂,沐浴著此刻的平靜。

纖長的睫毛在瓷白的小臉上透出一片陰影,不帶多少血色的嘴唇更是襯得她病懨懨的。

許晏無聲無息的走到她的身邊,冷冽的嗓音乍現:“假惺惺演夠了麽。”

少女緩緩地睜開眼,黃琥珀色的眼眸在陽光下清透明朗。

“許晏哥哥這是說的哪裏話。”

“我既不知當日是如何使出那股氣力的,又如何說能說得上害人?”

語畢,轉身換上了這場局的世界給她準備的面具,明媚的笑臉,嬌柔矜貴的身段演繹著少女的不谙世事。

“嘖……許晏哥哥?當真是昏了頭了。”

少年目送著魚稚走向他們,默默攥緊了手。

【任務獎勵:防身武器佩劍已為您轉換形態便於攜帶;銀兩若幹;換洗衣物……】

【特別附贈:許家符咒】

許晏他們見不著這些,早在歲歲踏進樹林的時候便快速找到了任務獎勵,接著沐浴陽光停滯軀體,悄然將東西收入囊中。

“許大哥,今後就要麻煩你們照顧了,希望不要給你們帶來太多的麻煩。”

歲歲模仿著自己曾經見過的姿勢,在許珩澤和初梨的面前行了個禮。

許晏緊盯著她,說不上什麽好的表情,反正臉挺臭的。

“既然我已經離開了魚府,那我也不希望再聽得‘魚稚’這個名兒了,或許,你們以後就叫我歲歲好了。”

“魚歲歲。”

面前的倆人相視一笑,隨後初梨將她攬近身側。

“知道了,歲歲。”

返回的路上,歲歲提及想讓許珩澤教自己一些防身的術法,好讓自己遇到危險的時候不會那麽狼狽的拖累他們。

許珩澤自然是不帶什麽心眼就答應了下來。

倒是跟在身後的許晏開口反駁:“你就不讓我教你,這麽怕我啊?”

聞言,歲歲小臉乍紅 。

明知故問,不要face!

魚歲歲已經在心裏將亂七八糟一堆臟話罵了個遍,可想而知的含媽量驚人。

冷靜下來後,糯嘰嘰的撒著嬌開口:“許晏哥哥總是黑著臉,我又碰不得,近身不得。如此我還不是得被他那鞭子抽得身上一條一條的。”

小姑娘的聲音越來越小,到後來竟然又帶上了哭腔。

許晏碰上她還真是長見識了,從未見過如此矯情造作的女子。

嬌滴滴的,磕一下要哭,罵兩句也要哭。

“小晏脾氣是臭了點,不過他本質還是個好孩子的。”

許珩澤看著氣昏了頭的許晏,替他解圍道。

“教你是可以,就是不知道歲歲你能不能受得了這個苦了,想當初小晏在學得時候也是……”

“咳!”

聽得正入迷的歲歲被突然地咳嗽聲吸引,轉過身就看見了許晏冰冷的一記眼刀。

“好了好了,我不聽就是了。許晏哥哥還真是小氣得緊。”

許晏被她說的有些莫名其妙,黑著個臉,在剩下的路程裏一言不發。

等到再次回到魚府,魚城主對許珩澤他們幾個人還算是恭敬,看見魚稚還是忍不住的嫌棄,歲歲也不願意跟他計較,每每回想起來就跟自己打鎮定劑:反正跟他有關聯的是魚稚不是自己,不要生氣不要在意……

【任務提醒:請教期間請參照原角色“魚稚”身份,完成對於人物“許珩澤”相處,完善人物好感度。】

歲歲看見任務提示恍惚了一下,光想著和許晏的任務的,差點忘了“魚稚”的本職女配感情線。

教學的時候兩人面對面站著,面面相覷,還是魚歲歲不堪動靜開口問詢:“許大哥,我就學一些能夠護身就行了,不用和你們一樣厲害的……”

待她說完,許珩澤只是微笑著看著,然後輕聲地回覆:“怎麽,覺得自己學不會之後會被我罵?”

魚歲歲抽了抽嘴角,擺了擺手。

倒也不必這樣直接,她心裏思索。

“初梨姐的技巧也是你們那邊教的嗎。”她試探著初梨在許珩澤那方的地位。

許珩澤沒有任何的抱怨,似乎也知道魚歲歲並不是真的那麽想要從他們這兒學會些什麽,只是低下頭緩慢卻沈穩的搖了搖頭。

“他們家原本真的很想把她當成繼承人培養,可惜她的技巧總是升級得比其他同齡人慢一些,他們家為了不讓她受人欺負,便也就將家裏保留的防禦技巧全數交付給她。”

不覺間,兩人只是坐在高起的臺階上談論著他們的往事。

歲歲了解了很多關於初梨,關於許珩澤。

還有關於許晏。

不遠處房檐下的陰影裏,許晏側身看著兩人談論的背影,時間長了心裏悶得慌,勾出長鞭便在院子裏操練起來。

清脆的聲響傳到另一方魚歲歲他們那邊,轉著頭,看著陽光照拂下臉龐上淌著汗水的許晏,她的心裏也很不是滋味,他的童年,他的過往,促成了他這般尖銳決絕的性子,用一身的戾氣,把最柔軟的自己保護在最中間,祈求著不會有人發現。

“許大哥,許晏小時候是不是也很刻苦?”

魚歲歲往邊上挪了一步,挨在許珩澤身邊,手裏揪著邊上石縫裏的小草,雙腳在懸空的階級之上晃晃悠悠。

“小晏小時候應該過得並不好。”

歲歲沒有出聲,明明知道許晏曾經不堪的過往,明明心有餘悸,卻還是要揪著人家的傷心事反覆的揭開戳弄。

“小時候父親抱回一個奄奄一息的小孩,瘦得不成一樣子,可是眼眸卻是少有的堅定,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當時只是覺得以後有人陪我了,卻沒想到一起訓練的過程中發現他身上原來就存在著大大小小的傷疤。”

突然間內心有些猶豫,又有些不可思議。

原來那些夢境裏的內容,真真實實的是少年悲慘的遭遇。

即使是她這樣一個局外人以第三視角短暫的觀看了一段經歷,都會覺得心理上的不適。

真的很難想象,少年時,那個小小的小年經歷的苦痛,沒有家人的傾訴,沒有長輩的安慰,這樣昏暗,了無生趣的惡魔訓練,許晏究竟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再後來,我們一起訓練一起成長,父親看中他的能力,到了年紀決定將他收作許家的孩子,也就這樣成為了我的弟弟。”

許珩澤並沒有全盤托出。

剛到許家的許晏渾身臟兮兮的,灰頭土臉,幾乎是看不出究竟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晚上睡覺的時候明明放著溫暖適宜的臥房,可是少年只是團著身子睡在透風雜亂的柴房。

小孩子不知道這樣舒適的大房間是專門給他準備的,當時的他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任何一個音,許珩澤也情理之中的覺得這個小孩不會說話挺可憐的。

幾日相處照顧之下,小小的少年知道了他們的好意,開始慢慢習慣一個人睡在偌大的房間內,做什麽事都會有下人給他準備,倒真的有點懷念更小得時候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光了。

可是往事不可追,逝者不會覆返。

少年知道沒有平白無故的寄人籬下吃白飯。他也知道雖然自己作為名義上那個許家少爺的弟弟,實則更應該算是保鏢還是說那也算不上,只是他們養來保護這個武功不大好的少爺的打手。

當少年磕磕巴巴的念著許家給他起的名字。

“許……許晏。”

“許晏,以後你就是許珩澤的弟弟了,可不要慣著他,你功力比較出眾,以後遇到危險記得幫襯著點你兄長。”

少年懵懂的點著頭,那是他除了那個昏暗的地方之後,再次感受到人情的冷暖。

“阿兄,我的名字,是什麽意思?”

許晏拿著寫著自己名字的紙片湊到許珩澤面前,伸出手將紙片推到所謂的兄長面前,聲音細細的溫吞卻冷冽。漂亮的桃花眼裏終於閃爍出了光點。

“希望你日日平安順遂。”

那是許晏少數情感波動最大的時刻。

原來也會有人希望他平安順遂。

那天後來魚歲歲到底是沒有學到什麽,僅僅是聽了一會故事就倚在許珩澤身側睡著了。

恍惚間察覺身子一輕,應該是被許大哥抱著在回房間,可是突然間白皙的小臉皺起,漂亮的五官擠在一起,像是夢見了什麽不好的東西,嘴裏嘟嘟囔囔的。

後來,碰巧似是聽見了頭頂上方傳來的輕笑。

抱著她的人明晃晃的聽見了小姑娘後來支支吾吾的反覆喊著一個名字:

“許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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