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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少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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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少樞

曾經,嚴向華為了一張名片而踟躕。

而今,他與面前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對坐良久。

時間太久,中途助理進來辦公室一次,小心提醒:“嚴總……”

嚴向華朝背後擡了擡手。

助理退了出去,他聽到對方在打電話幫他推之後的行程。

無數的想法和結果推論在他腦中翻滾。

日頭偏西,長時間維持一個動作讓嚴向華的手腳發麻。

他深吸一口氣,用有些別扭的動作站起來。

走到辦公桌前,他重新坐下。

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他不知道這組號碼又會將他帶入什麽樣的生活。但安全可靠永久有效的治療方式太吸引人了。

人永遠是那麽的不知足。

當女兒纏綿病榻之時,他求神拜佛許願都不敢太貪心,只想她好好活著。

當女兒終於好起來可以正常生活上學時候,他又想女兒拜托那種不明藥物的控制,像普通人一樣。

像普通人一樣,多奢侈的生活。

電話很快被接了起來。

“你好,白雲觀義診室。”

“白雲觀?你們是白雲觀?縉雲山的白雲觀?”

電話裏是一個年輕的聲音:“是的,請問有什麽需要咨詢?”

竟然是白雲觀,他都不知道山渝市內有如此出眾的地方。

嚴向華是失望的。

他很憤怒,認為自己受到了欺騙。

“你好?”

理性上認為已經不可能,但聽筒始終沒有放下去。

萬一呢?萬一有用呢?

嚴向華的聲音很平靜:“一位姓秦的警官介紹我來治病,她說你們會接待我。”

“姓秦?你稍等一下,過幾分鐘我再撥回去。”

電話被掛斷了。

嚴向華叫了助理進來:“你找人打聽一下白雲觀的義診室。”

“好的,嚴總。”助理反應很快,“您讓我關註的那對夫妻最後去的就是那裏,我已經整理了一份資料,一會兒發給您。”



“他們也去了白雲觀?”嚴向華“蹭”地站了起來。

助理不知道自己老板為什麽這麽激動,他把自己知道的都盡可能地說了。

“您之前讓我關註他們,他們經常會因為去不同的宗教場所被網友拍到,動態不難跟蹤。前不久上了白雲觀,一直沒有下山,我就去跟進了一下情況。現在他們夫妻在觀裏做志願者,那個孩子在義診室治療。

“我們去查的人還意外地發現了診室的另一個患者。”

助理用手裏的平板發了一張照片到嚴向華手機上。

嚴向華看到的是一張戴著口罩的男人側臉,那個男人很瘦。

他並沒有看出什麽問題。

助理顯然有些激動。

“嚴總你大概不熟悉,這人是成淩。”

嚴向華盡管不關註娛樂圈,但他曉得成淩,他太火了。

照片上的人,並不像。

助理:“換別人不一定能看出來。但是我是成淩粉絲,一個顴骨和眼神足以讓我認出他來。我不知道他竟然生病了。他的個人賬號持續有一些照片和視頻。粉絲以為他只是結婚以後懶於營業只知道吃喝玩樂……”

顯然這些讓粉絲激動的細節自己的老板並不關心,助理收心,有些擔憂繼續道:“目前不知道成淩患了什麽病,但都瘦到脫相一定很嚴重,但能肉眼可見地狀態好起來,白雲觀的義診室大約是有用的。現在他也在白雲觀做志願者。”

嚴向華瀏覽了助理整理的有關白雲觀義診室資料,確實有很多治療的成功案例。

但說實話,也沒有優秀到讓人驚艷的程度。

他們真的能夠治好那對夫妻的孩子?

他們真的能夠治好渺渺嗎?

白雲觀的電話回撥過來了。

這次電話那頭換了一把蒼老一些的聲音。

“老道無忘,是診室的負責人,你是嚴總對吧?”

“道長好,是我。”

“你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你帶著孩子上山來吧,先住著。具體什麽時候治療得看時間。”

看時間?

看什麽時間,誰的時間?

嚴向華有疑惑,但他並沒有在電話裏問太多。他按照電話裏的要求應了下來。

-

掛掉來自白雲觀的問詢電話,秦擎嘆氣。

調查得更多,疑點也變得更多。

她沒能找到答案,也沒能找到更多有力的線索。

猝死案件和嚴向華那裏的名片依然不能證明有關。

但至少秦擎能得出一個結論是,這當中應該不是存在另一個面板。

神不知鬼不覺地放東西,這也不應該是面板升級的方向。面板有善惡評估系統監督,她相信擁有者也不會去做害人的人。

沒有面板,那是什麽呢?

只能看林楓那邊能不能查到那個太一紫微道有沒有什麽新的信息。

然而,讓人失望。

不查不知道,太一紫微道著實很火。很多人都知道。沒費什麽力氣就找到了好些據點。

林楓捅了不少假道士的窩。

除開打擊賣假藥、假符箓,以及用“陰陽調和才能轉運治病”的齷齪名義騙炮之類的之外,並沒有得到新的線索。

那些被抓的假道士還直呼太一紫微道是道教的正統分支,他們是正經道士,不能抓。

林楓照抓不誤,冷笑:“沒有道士證的正經道士?”

“道士證只能證明那些道友對政權的歸附。證明不了我的信仰。自古以來道家很多道友就是避世而居,沒有身份證明。”

林楓:“你是在熱門商圈的高級酒店裏避世?進去吧你,騙小姑娘脫衣服你還敢有理?”

秦擎去見了那些被拘留的有明顯違紀犯罪的所謂的道士。

都是騙子。

甚至還有人並不是太一紫微道的人,就是個偷雞摸狗的混混。他看別人騙錢騙色的事業搞得好,眼熱。他想去加入,被拒絕後自己組了些人打著太一紫微的名義行騙。

也是讓人無語。

既然是組織,就有頭目。在抓了幾個不同層級的頭目以後,他們供出了一個消息。

這些騙子確實有一個上線。

但他們也沒見過幾次,也不知道真名。

大家都稱呼ta少樞道長。

“警官,我們真沒有少樞道長的聯系方式。他是真正避世修行的高人,不用現代設備的。”

“少樞道長每次都是主動找我們,我們是找不到他的。”

“找我們幹什麽?當然是講經啊,他教我們教義,讓我們傳法。”

“怎麽會不願意呢,誰說沒有好處。他會給工資的,價錢還不低,反正比我上班賺錢多了。每次都發現金,可厚一疊,現在誰還用現金發工資啊。但是每次拿到一大疊錢都會有一種擁有財富的實在感。”

“真沒別的了,我們只負責傳法,不幹別的。其他事都是底下人幹的,我就偶爾收點孝敬而已。”

“保密?少樞道長沒讓保密,保密還怎麽傳法。我倒是問過少樞道長我們為什麽要傳法,道長說道法只要傳得足夠遠足夠廣,我們就能救人積德。”

“怎麽救我們不知道,但是少樞道長說,只要遭受苦難的人知道太一紫微道,在絕望之時訟念‘太一紫微’名號,就會有神跡降臨。”

“我沒見過神跡,我負責的這一區也沒聽說有信眾祈求到了神跡。大概緣法不夠吧。這也不是我要操心的,我只負責把傳法、增加信眾的工作做好就行了。”

“警官,我是好人吶,我只不過是找了一份兼職工作而已,沒想那麽多。現在找工作多難啊,我只是一個被生活折磨的打工人而已,警官你要相信我。”

“長相?記得記得,我說給您聽。配合,肯定配合。”

審了很多人。

終於拿到了“少樞”的畫像。

“我靠,這群孫子。”林楓暴躁的把一疊畫稿拍在桌子上。

秦擎有不好的預感:“出了什麽事?”

林楓氣得喘氣如牛。

“你自己看吧。”

十多張畫稿,一部分是局裏負責人像測繪的同志畫的,另一部分來自於其他轄區分局逮人測繪之後傳過來的。

秦擎看過之後,知道林楓為什麽那麽暴躁。

這些畫稿,測繪的都是少樞道長。

但是,畫稿中的形象各個之間沒有任何相似之處。

高矮胖瘦,男女老少都有。

“這是整個家族齊齊上陣啊。”秦擎道。

並沒有人為這個冷笑話捧場。

與會的技術骨幹趙照補充道:“我們現在有人臉模擬技術。即使目擊者沒有受過訓練,無法為測繪提供準確描述,但通過人臉模擬技術,可以用不同的測繪結果進行綜合模擬。輸出數版模擬結果,一般目標的實際樣貌都能囊括。這項技術的召回率高達97%。但今天這些測繪結果真的沒法做。輸出的人臉很扭曲。”

秦擎:“所以,結論是?”

趙照篤定道:“技術分析的結論是,這些畫像在技術測量上沒有任何相似之處。這就是一群不同的人。”

林楓仰著臉,給自己滴眼藥水。

最近熬得多,他眼裏都是血絲。

他翻著眼睛,眼藥水從臉上落下來。整張臉看著也很扭曲。

他完全沒有自覺。

就那麽扭曲著一張臉說話。

“那群小頭目不像是說假話,除開那什麽聽起來神叨叨有大愛的少樞道長長相,其他信息的口供都能對得上。”

秦擎:“所以,現在你們更偏向的結論是,少樞這個名字,只是這個組織運營的一個共享榮譽名號,實際上它的皮下是一群不同的人?”

“呵呵。”林楓冷笑,“我一開始也是這麽想的。”

“然後?”

“直到我從眾多畫稿中發現了這個。”

林楓用袖子胡亂抹了兩把臉上眼藥水的痕跡,示意趙照挑出畫稿中的兩組圖片。每組兩張。

他指著第一組。

“這兩張圖來自兩個先後在同一區域負責的頭目。按照這個組織的分工,理論上他們見到的是同一個少樞。”

可是,這兩張畫稿中的形象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

甚至連性別都不一樣。

一個穿西服打領帶,有胖胖的肚子,面容特別慈祥,像彌勒佛。

一個穿道袍,拿拂塵,是清瘦的女性。據描述,盡管上了年紀,臉上也沒什麽皺紋。

林楓又示意第二組照片。

同樣是不同的兩個人。

兩位青年。

一個穿白衣,溫和愛笑。

一個著黑袍,嚴肅清冷。

林楓擡手虛指著兩張畫像。“這兩張畫稿來自不同的敘述者,他們曾經在一次會上同時見過少樞。他們都一口咬定自己所說的少樞才是真的,對方是記憶混亂亂說。為了在審問他們的警員面前證實他們口供的真實性,兩人吵得面紅耳赤也不顧退讓。”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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