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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家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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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家事發

皚皚雪峰如巨幅屏風環抱溫泉池,池畔松枝凝著晶瑩霧凇,乳白色水汽蒸騰而上,在零下氣溫中結成細碎冰晶飄散。鹿皮靴碾過雪殼的脆響驚動了什麽,忽見雪坡上掠過火紅的弧光——是赤狐抖開蓬松的尾巴,在冷杉林間劃出一道朱砂色的裂隙。

雪地泛起幽藍的磷光,樺樹倒扣在冰湖邊緣,池面倒映著靛藍天幕與雪山輪廓,溫泉蒸騰的熱氣將日光折射成流動的碎鉆。兩人坐在湯泉旁,欣喜了許久,直至彼此都沈默下去。

黎昭昭站起來,望著雪山下的小鎮,“有些事,不需別人懂。想做就做了。”

“雪出妹妹,我與你一見如故。有些話,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不如我給你講一下我祖父求學的故事吧。我們邊說邊下山,如何?”

馮雪出點頭。她向來自信,但今日聽到黎昭昭的一番話,卻頓覺自己就如同井底之蛙,所見所思好像有點狹隘。不過她隨即安危自己,她這是第一次下山哎,本來就沒接觸過的東西,不知道不丟人。倆人站起來,剛爬到高處,就被冷冽的寒風吹了個趔趄,黎昭昭甚至身體沒有站穩。

“這該死的邪惡的大北風!”

馮雪出忍不住罵出聲,隨即捂住嘴,“哎吆,不能說話,牙冷!”

“哈哈,”黎昭昭坐在地上忍不住笑起來。

“快扶我起來!是我失策了,”黎昭昭抓住馮雪出的手,“下午就起風,我都忘記了。不過沒關系,我還知道一條路,能避開風口。這可是我提前找好的路。”

說罷,黎昭昭走在前,她的確是提前勘察過四周的環境,茫茫白雪中,腳下也沒有四號停頓,這路,仿佛是她家的後院。黎昭昭聲音溫柔,卻很有力量。

“我祖父出生在一個普通農戶家裏,有兄弟四人,家裏有幾畝薄田。祖父就一邊幹農活、放牛,同時想盡一切辦法讀書。年齡稍大些,他就外出做工攢錢,去碼頭做苦力,去食肆鋪子黨跑趟,夜市上擺攤,進山挖草藥,凡是能掙錢的活,他都幹過。”

這些可都是很辛苦的事情,馮雪出想到她見過昭昭的祖父,那老頭看起來的確挺樸素的,原來年輕時這麽不容易。馮雪出並非沒有吃過苦,

“我以前就在山上挖藥,可辛苦了。你祖父真厲害。”

黎昭昭摸摸她的頭,“你也很厲害啊,我都沒有上山挖過藥呢。後來祖父考上了秀才。但想要繼續,就必須有人指點。祖父他一個農家子,沒有錢,當然請不起人。”

馮雪出懂,讀書很費錢的,寨子裏的老秀才,天天兇巴巴的,可寨子裏的人都很尊敬他。還說什麽讀書人金貴之類。不過老頭雖然兇,可自他真的教會寨子裏人識字,至少下山賣藥不回被騙了。

“那你祖父怎麽辦呢?”

黎昭昭語氣更加敬佩,“祖父就選擇最最愚笨的方法。他每寫好一篇文章,就帶著文章去街上,看到有學識的人,就主動向前邀請人家幫他點評,進行指點。”

“啊”



馮雪出忍不住感嘆:“可真是個笨辦法啊。那肯定有很多人拒絕。”

那個場景,她都能想象的出來,太難為情了。如果是她,可真做不來。

“那是自然。讀書人本就清高,且要麽家中有錢,所以可以說一二十個人裏,能有一個願意指點的就不錯。祖父對於這這其中的心酸,只是輕描淡。可他卻多次和我提起,就是這段經歷,不僅僅是讓他一個貧窮的學子得到貴人的指點和賞識,更是鍛煉了他強大的內心。他說自己仿佛浴火重生,自此之後,就沒有什麽可以將他打倒。”

“比如貶官到這韋室?”

“哈哈,對啊,祖父說過,隨遇而安。”

“那湯泉的事,你打算怎麽辦?”

馮雪出對於她後續的計劃有點好奇。“有需要我的地方嗎?”不然為啥昭昭姐還特意帶她來呢!

下山的路,不愧是黎昭昭嚴選。可容下一輛馬車的彎曲山路,巧妙的游走在雪峰中之間,兩側濃密的樹林,高聳的雪峰,巧妙地遮擋住來自北面的寒風。路上厚厚的雪,早已到小腿,還好兩人並非柔弱的閨閣女子,一步一步下山的同時,還能有力氣閑聊。

望著潔白的雪山,茫茫的密林,馮雪出心中竟然升起一種孤獨的迷茫。“昭昭姐,我一下子不知道該做什麽了呢?”

“額?”

黎昭昭見馮學出一直自信瀟灑,率性而為,沒想到她竟然還有這樣的困擾。

“師父給了我八戶人家,說他們丟失女兒的情況,和我極為相似,很有可能是我的親人。她規定我必須到這幾戶人家上門認親。”

說完她一攤手,笑得無奈:“你的鄰居已經是第八家了,但依舊不是。雖然我本就沒有抱著希望,可找完了以後呢。我下一步去幹啥呢?”

黎昭昭沈吟片刻“這的確是個問題。”

“其實我有點好奇,雪出妹妹你既然只有師父,那所有的花銷是師父資助嘛?”

提到這馮雪出不自覺的挺起胸膛,臉上露出驕傲的神色,“從我下山的那一刻,我就自己掙錢養活自己啦!是不是很厲害?”

黎昭昭滿臉震驚,“你也就十七八歲吧,第一次下山就能養活自己,真的很厲害。我現在還是靠家裏呢。”

“能靠家裏是一種幸福。不過我覺得,靠自己掙錢,非常好。我掙錢的門路,一般人可做不到。”

“你這樣一說我有點好奇了。”馮雪出嘿嘿一笑,“就是信息差,我幫人打探消息,然後把消息賣給需要還舍得花錢賣的人。這就叫急別人之所急。”

兩人一路來到山下,黎家的車夫等的都些著急,見人終於下山,趕忙駕車迎上來。回城路上馬兒跑的飛快,太陽還未落山,馬車已經來到城門前。守城的正是雲隊,他自然是認識黎家的馬車,卻不曾想在馬車上看到馮雪出。

“雲大哥,一切可好?”她沒有說的具體,但雲隊理解她的意思,就是問自己那一攤子事。他揉了揉眉心,並沒有多說,

“還好。您這是去哪了?”

馮雪出看了下黎昭昭,“我和昭昭姐去不鹹山轉了轉。”

見她如此說,且兩人看起來很是熟悉,言語間比較親昵,雲隊心中了然,他之前調查過馮雪出,在韋室鎮她們很聽話,住進了鴻運住客棧。

也不知何時與黎家有搭上了關系。此刻他內心的腹誹,卻不成想,成了他今夜唯一的活路。

韋室鎮的夜,漫長而寒冷,客棧鄰河,馮雪出從床上輾轉反側,聽著冷風掠過河邊的樹梢,然後又吹動窗欞,那種跟鬧鬼般驚悚的聲音,仿佛是百鬼夜行。她腦海中忍不住思緒亂飛,在話本子裏,若房間裏是個書生,那肯定有溫柔的女鬼深夜敲門。這種惡俗的劇情,也不知道誰喜歡。

“咚咚咚,雪出妹妹,我是黎昭昭!”

啥馮雪出出逃的思維差點沒收回來,人直接從床上跳下來,

“雪出妹妹,我是黎昭昭,有急事找你。”

馮雪出一手扯過披風披身上,點著房間的燈,將門打開。黎昭昭包裹嚴實,手裏提著燈,臉上表情有點凝重,身後跟著白日的車夫,還有客棧睡眼惺忪的夥計。

“昭昭姐,是出什麽事了嘛”

這時候小鹿和徐玄策也紛紛從房間裏走出來。黎昭昭點頭:“雲隊家出事了,他找人傳話說讓你去救他。”

她接著換了口氣:“你真的認識他?”

馮雪出匆忙回房間取東西,“事不宜遲,我們路上說。”

等她收拾好要下樓時,那邊小鹿和徐玄策竟然也一起追了過來,“我們一起去。”小鹿眨巴著大眼睛:“雪出姐,你不是說我是福星嘛,帶上我吧。”

徐玄策黑色披風帶著黑色帽子,整個人包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神平靜無波,“放心,不會拖後腿。”他若是不說話,都看不到有個人站在角落裏。

幸虧黎家的馬車夠大,一行人與客棧外雲隊手下匯合,直奔石隊家。

“到底出啥事了?”雲隊的手下喚做張天,他頭皮都要撓破了,今晚雲隊沒來,我去叫他,好半天他才出來,然後整個人看起來迷迷糊糊,突然他眼睛瞪老大,死命的抓著我說了句找馮姑娘。一腳就把我給踹了出去。你不知道,他當時的樣子很嚇人,就跟著魔一樣,踹得我胸口現在還疼呢。”張天說著忍不住打冷顫:“石隊從不會這樣。我覺得他肯定是出事了。”

馮雪出臉色凝重:“他家裏還有誰?”

張天想了想,“我記得他好像把父母都結過來了,嫂子倒是沒來。”

“你可曾在他家聽到奇怪的聲音,比如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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