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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秘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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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秘之事

李雲娘立刻否定,“我們這祖上說,開後門不吉利。所以家家戶戶都只有前門。”

馮雪出心裏不認同,她剛想說些什麽,就見有人進了醫館。來人三十多歲,珠圓玉潤,一雙眼睛滿是謹慎,身邊只有一個老婦跟著。馮雪出立刻起身,指了指醫館的裏間,那間房裏有兩張病床,是專門給需要的病人安排的。

“夫人,裏面請。”夫人點點頭,老婦守在裏間門口,李雲娘則依舊在大堂內看手冊。若是有人在門口經過,也只會看到李雲娘一人守店。當然,此時街上空蕩蕩的,也沒啥人。

裏間,馮雪出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將她手裏調查的東西遞給夫人,那位夫人看後,狠狠抓住衣服衣服的手指,都已經發白,臉上露出一絲慘然的嘲諷。隨即快速將東西收起來,留下一個錢袋,夫人轉身離去。整個過程不足一刻鐘,但李雲娘卻看到那位珠圓玉潤的夫人,離開時,眼角閃過的晶瑩。

馮雪出掂量著錢袋走出來,笑的開心,“今晚我請客,去對面酒樓訂個席面送家裏去。讓義兄妹妹和朵兒也嘗嘗。”

“自己掙錢就是好,想怎麽花就怎麽花。”

雲娘抿唇微笑,“是啊,即便是女子,則更要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我現在才深有體會,夫君為何堅持教我學醫,我以前,見識太過淺薄了。”

“雲娘姐姐,並非你見識淺薄,而是沒有給與女子足夠的機會去見識,去探索。現在,你也很厲害。”

雲娘聽到她這番話,握住馮雪出的手,“妹妹說的是。我也覺得現在的自己很厲害。”她心情大好,內心也難得八卦起來,今日之事她心裏實在是癢癢的很,“那夫人的孩子,真不是親生的?”

馮雪出點頭,“夫人家族有一種病,說起來比較覆雜,但簡單來說,女的不容易得,若是她得病,她的兒子必然患病,女兒是否患病,則看父親。如果父親沒病,則女兒健康無虞。方才那位夫人,她正好患有此病,所以她的兒子,也患有此病。”

李雲娘聽的頭都暈了,“竟然還有這種病,我從未聽說。”馮雪出淺笑,“醫書中有記載,後來我師父又特意跟蹤了十多個病例,從而論證真偽。”

“那是什麽病?”

馮雪出取出方才夫人所送的錢袋子,只見上面繡著翠竹紅楓葉。“姐姐,可看出這圖案有何問題?”

李雲娘又仔細看了看,“哦哦哦,是一片竹葉與紅楓葉交疊,繡娘把紅綠綠繡到一起了。”

馮雪出指著她說的地方,“是的,這是正常人眼中所見。但方才那位夫人,她所患的是眼疾,即是色盲。她分不清紅綠兩色,特別是將兩色混雜在一起,她分辨不出來。”

“啊,還有這種病。”

“有的,”馮雪出很篤定,她給夫人的證據裏就有一張人物關系圖,夫人長輩裏,她父親及叔叔患病,夫人這一代人中,夫人及叔叔家的長女女兒患病。到了夫人下一代人中,夫人的長子次子皆患病,而三個女兒正常。她叔家長女的子嗣裏,也是兒子患病,女兒正常。”

李雲娘覺得神奇極了,“那她的幼子,沒有病?”

“對,幼子很健康。作為雖然他肖像其父,但卻不是夫人的親生兒子。”

馮雪出有點惋惜,“如果夫人願意加錢,其實我還能查到,幼子的生母是誰。可惜啊。”那位夫人雖然聽到令人心碎的結果,但她還能保持冷靜,拒絕了馮雪出繼續調查的要求。李雲娘有點不解,如果是她發現兒子非親生,那肯定要調查清楚啊!

“難道她,就這麽算了?或者是有難言之隱?”

“怎麽可能!”馮雪出顛了顛錢袋,眼神篤定,“她,是要用自己的方法去處理。”

“忘記和姐姐說了,這位夫人的丈夫,是贅婿哦!”

時光荏苒,此後馮雪出並沒有繼續做自己的小生意。她覺得還有事比掙錢更重要。其實是鳳凰山上多是山民,有錢且有八卦者太少。

馮雪出把重心都放在了教導李雲娘身上。她白日陪同李雲娘查骨,作畫,夜裏則和她一同探討醫術。徐玄策也會一同前往。忙碌的時候,小鹿就會帶著朵兒給她們送飯。這期間李雲娘私下找了石隊打聽清楚了,至少在石小妹走丟的那一年,綠家莊的確只有他家丟了女兒。

鳳凰山上,晴天多,山風涼爽,安靜,是難得的避暑佳地。忙碌的時光總是快樂充實而短暫。山上出現了第一片紅色楓葉時,馮雪出三人與李雲娘一家提出了告別。

李雲娘總共畫出十一個人的畫像,其中女童七人,男童只有四人,只男童腿上有骨裂傷。這些畫像全部上報,並由駐兵署張貼後,引來許多人前來報案,提供線索。鳳凰山上的山民大多淳樸,對於拐賣幼童一事極其痛恨。

李雲娘的新事業已經有了不錯的開始,小鹿的身體恢覆的不錯,徐玄策則是幾乎轉遍了整個鳳凰山。

“終有一別嘛”

當夜,李天成讓雲娘整治了一桌菜,他親自斟酒感謝馮雪出和徐玄策,並向當日趕她們走的行為道歉,同時他借著酒意吐露出十年前心中最為隱秘的事。

十年以前的鳳凰山,村落散布在山頭,因深山密林,景色優美,臨水而居,也有些隱士選擇隱居山谷。恰好是那個時候,朝廷打算建一處行宮,方便聖人南尋居住。實則是當時朝廷時局有點動蕩,所以要選擇一處易守難攻之地,作為避難時用。選來選去,就挑中了鳳凰山。

在官兵來之前,有人在山谷中建了一個廟,起名為潭玄寺,相傳是有名士隱居於此,有學子拜之,金榜題名,此後官運亨通。雖傳言不可盡信,但往來燒香拜佛者,絡繹不絕。

後來山上來了駐兵,工匠等人,修建行宮。山谷潭玄寺香煙裊裊,香火旺盛。就在其他山民采藥,賣山貨生活蒸蒸日上的時候,作為仵作的李天成,他開始意識到苗頭不太對。

突然有一天,他發現曾經熟悉的山民,陸陸續續成了衛兵,有人甚至開始做小隊長,混上個不大不小的官職。他心裏有點悶,恰好女兒和他抱怨,說現在沒人和她玩了,大姐姐們都有事做,她又不想和小娃娃們玩。所以他就帶著女兒去山谷裏走親訪友。他的好友和師傅都住在山谷裏。,不知不覺來到潭玄寺附近。從高處看潭玄寺,整個布局好像是個祭壇。

他直覺不喜,並未進入寺廟,而是去了山谷深處。這有個周家莊,他的好友一家就住在這。不過可惜好友家中無人,村中只有兩三戶人家有人,看到他眼中帶著戒備,打量他牽著女兒,人們還有毫不掩飾一口唾沫吐地上,仿佛他是什麽晦氣的東西。李天成壓下心中不解,又去了山谷最深處的老仵作家。老仵作身體康健,整日挖藥種藥,周圍開出了大片藥園,即便是深冬,他還在山洞裏建了個暖房。

一夜白雪飄,翌日李天成怕被封在山谷裏,趁雪還不算厚,毅然帶著女兒回家。那日很奇怪,深冬大雪紛飛,山谷裏卻像是起了濃霧。白茫茫霧蒙蒙的,他帶著女兒走著走著,靠近山谷出口時,他隱約聽到有小女孩的哭聲。或許是哪家的小孩出來玩,遇到啥危險了。

李天成也是有女兒的人,心中動了惻隱之心。於是帶著女兒,尋著微弱的哭聲找了過去,直到他爬出山谷,就看到對面的峭壁上,有兩個女娃。峭壁下是茫茫大江,江水已經冰封,上面覆蓋著皚皚白雪。兩個女娃只穿著艷麗奪目的紅衣,就如同兩朵盛開在懸崖上的花。下面有人舉著火把,黑黑的身影看起來有三四個人。奇怪的是,他們像是懸浮在空中,也可能是霧蒙蒙的,看不清楚腳下踩著什麽。

“爹,我怎麽不記得?”

聽到這,李雲娘終究是按捺不住,十年前她也有十二歲了,都是個大姑娘了。李天成看著面容溫婉的女兒,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你當時受到了驚嚇,回來發燒,燒退後就忘記了。”

雲娘察覺出父親並不願意說,就趕緊讓父親回歸正題。“那倆女孩怎樣了?”

李天成的目光看向馮雪出,“其中一個女孩,就是周慈,也就是周漠韜的女兒。她當時哭聲最大,雖然試圖沿著峭壁向前爬,但下面的人突然吹奏笛子,兩個女兒就掉了下去。”

“死了?”

“大概吧”李天成目光放空,看著黑暗無邊的夜空,“我看到周漠韜和那些人把兩個女孩的屍體帶了回去,進了潭玄寺。”

兩個女孩死的太過突兀,還有雲娘當時發燒,馮雪出怎麽想都覺得有問題。她腦海裏靈光閃現,當即詢問“那個笛聲,有問題?”李天成痛苦的閉上眼,似乎不願意回憶那個場景。許久之後,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對,笛聲曲調怪異,幽幽怨怨,我只聽著奇怪,但雲娘,她卻突然站起來,向前走去。我叫她,她完全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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