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戶失敗

關燈
第二戶失敗

艷陽高照,晴空萬裏。

馮雪出在醫館內默寫醫書。她答應抽空寫出來送給李雲娘,當做租賃小院的租金。院內放了兩把躺椅,小鹿和徐玄策一左一右,百無聊賴的躺在門口的躺椅上,雖是夏季,但倆人身上仍舊蓋著一層毛毯,整張的白狐貍皮,保暖又好看。躺椅中間的小方桌上,孤零零擺放著一個黑色大茶壺,淡淡的苦澀藥味從裏面飄出來。

小鹿抱著竹筒,聲音弱弱,病懨懨的喊:“雪出姐姐,藥好苦。”

“我加了糖!”

“雪出姐姐,我們為何要在這喝藥?我想回家。”

“我看你是想去水塘邊吧。”馮雪出停筆,走過來拿起茶壺又給倆人續上藥。

“水塘邊濕氣重,你倆都不能常去。”“再等幾天,我默寫完醫書,就帶你倆去山谷玩。”

“真的?”小鹿驚喜極了。

“那是當然!”

徐玄策搖搖頭,馮雪出哪是為了默寫醫書啊,分明是想等隔壁駐兵署的動靜,第一時間知道盧大這事的各種八卦消息。

“娘!”

門外突然的叫聲把馮雪出嚇一跳,李雲娘探頭看了眼,“是石大哥,他們抓到劉十五了,還有牛牛她娘。”醫館的人紛紛跑出門去,就連小鹿和徐玄策,也擁著毛毯走到門口。

石隊押著幾個男女走過來。

馮雪出認出牛牛的娘,幾個娃扯著她的衣角,畏畏縮縮的走著。見牛牛跑過去,他娘原本深埋在頭發裏的臉突然擡起來,黯淡無光的雙眼在看清楚牛牛的瞬間迸發出光彩。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有了點鮮活氣。“乖崽,乖,別怕,別怕啊。”

駐兵署的人沒有讓牛牛繼續靠近,一行人被壓了進去。馮雪出也不默寫了,混到人群中,圍觀隔壁駐兵署的審問。還別說,駐兵署效率特好,抓到人就當即審問,還是公開的。當天,馮雪出八卦的心達到了極大滿足。

傍晚,李家水塘邊。

晚飯後,馮雪出特意將李雲娘約了出來。涼風徐徐,荷香幽幽,蛙叫蟲鳴好不熱鬧。

村村有水塘的人家都有小船,用來摘蓮蓬,荷花或者撈魚。馮雪出劃著小船,載著李雲娘不一會就去了荷花深處。她雙手枕在腦後,身體躺了下去,看著滿天繁星,忍不住感嘆:“這裏的星星這麽亮,像寶石哎。”

李雲娘同樣看著星星,聲音裏滿是回憶,“是啊,比三川的星星亮多了。”

“雲娘姐姐,我們好像從沒說過彼此的過去。這算不算是一種默契?”

“都是過去了,沒那麽重要。我們有緣相識,難得投緣,過去不重要。你如果想說,自然會說。”

聽李雲娘如此說,馮雪出感覺心中熨帖,雲娘姐姐看似柔弱,實則內心通透豁達,骨子裏有一種勇敢和無畏。她們倆,某些時候是同類人。

“雲娘姐姐,今晚約你出來,實則是有事相求。”

李雲娘坐了起來,笑容燦爛“何必說求?什麽事,你只管說。”

馮雪出太喜歡李雲娘的個性了,這一刻,她甚至覺得自己眼光極好。“雲娘姐姐,其實我來鳳凰山,是為了尋親。”

“十年前,就是你說的那場大雪後,師父從江城外的河邊撿到我。當時我大約六七歲的模樣,醒來後不知為何,完全說不出自己姓甚名誰,家哪裏的,父母親人的信息一概不知。”

馮雪出說起她被撿到的經歷,臉上並無一絲傷感。在雲玄山這些年,她每一天都很快樂。

“師父給我找出八戶人家,可能是我的親人。我第一站去了江城。發現周家丟失的女童是江慈,我不是她。第二站就是鳳凰山了,那戶人家所在的村莊是綠家,可惜,我聽你們說了,十年前,山裏的人家都搬到鳳凰山上來了。”

“那日聽到你說石隊的情況,就很符合我要找的人家。”

“我應該不是……”

“你應該不是……”

倆人同時說話,隨即相互看了眼,又笑了起來。

李雲娘她沒有去糾結感嘆馮雪出的身世,因為她認識的馮雪出,只看一眼就知道是個幸福快樂堅強獨立的姑娘,這些年被養育的很好。

“我覺得,你大概不是石隊的妹妹。他家人,我都見過。石隊家裏人世代居住在鳳凰山裏,以前靠打獵為生,所以都長得高大壯實。骨架大的很。石隊小妹一直就是個高高壯壯又有點黑的丫頭。”

她掏出一個隨身的小鏡,遞給馮雪出,“你大概不知道,你很美。皮膚細膩,底子白皙。五官秀氣,最主要是骨架小,絕非石大哥家人那樣的大骨架。”

“這點是不會因為生長的地點變化而變化的。”

馮雪出也懂。不過她皺了下眉頭,“怎麽說呢?我覺得自己大概也不是,可還是想確認下,當年綠家莊,是否還丟失過其他小女孩?。”

她的目光學過層層蓮葉,看向水塘岸邊的農家小院,“雲娘姐姐,村裏其他人家的小院布局,都和你家一樣嗎?我第一次進小院,就決定很熟悉,我好像在這樣的院子裏生活過。”

“江城周家也有一個這樣的小院。”關於周家的後續,馮雪出和李雲娘提過,她略知一二。只是這段時間始終沒有機會和李天成談交易。馮雪出已經起了放棄的念頭。李天成看起來可不像是個有錢的大方客戶。

說到這,李雲娘想了想,“好像是吧,院裏種石榴,是多子多福的意思。種桃樹則是因為鳳凰山的桃好吃,大家房前屋後院子裏都願意種上幾株。”

“桃子又大又甜,一個又小孩臉那麽大,吃起來鮮美多汁,聽說還有美容養顏延年益壽的功效。所院裏開點菜地,種點小青菜自給自足就更尋常了。”

聽她這樣子介紹,馮雪出更感覺,只憑借院子這條線索大概是不靠譜了。

“雲娘姐姐,等牛牛的拐賣案解決了,能讓我和石隊聊聊嘛。我看他和你好像還挺熟的。”

馮雪出小心措辭,作為一個喜好八卦的人,她真心覺得,石隊看李雲娘的眼神不普通。“竟然還打趣我!我和石大哥也是十年前搬到這認識的,我爹是仵作,他是小兵,經常跟著我爹外出,就這樣認識了。”

李雲娘摘了個蓮蓬,輕輕敲了馮雪出一下,“我和夫君感情甚好,只是他意外離世。公婆還有三個兒子,他們心善,不願我年輕守寡,就許我帶著朵兒回娘家了。”

她擡頭望著星空,“說起來,我夫君真的是極好的人。他救人治病,從不是為了掙錢,教我醫術,從不說女子只能相夫教子。也是因為他,我才打算在鳳凰山開醫館。”

說到醫館,新開業這幾天,生意可謂是有些慘淡。一是雲娘醫術的確不太高,治點小病可以,大病她不敢治,病人也不信任她。二是收藥材賣藥,鳳凰山上還有其他幾家開了多年的醫館藥店,山民更習慣去他們那買。

馮雪出看李雲娘臉上也微露愁容,她仔細想了想,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雲娘姐姐,我覺得,以目前的醫術,你不適合開醫館。我有一個想法,要不說給你聽聽。我覺得超級適合你,如果做得好,會日入百金。”

聽她這樣說,倒是激起了李雲娘的興趣。連忙把剝好的蓮子遞給馮雪出,“好妹妹,說來聽聽。”

馮雪出把一顆蓮子的芯取出,然後吃了口蓮子,滿口清香。她明亮的眼睛目光灼灼,“雲娘姐姐,你給牛牛娘畫的像,和真人幾乎一模一樣。”

李雲娘沒想到她說著,“我自幼喜歡畫畫,爬山時我見過牛牛娘,再加上牛牛的五官和他娘很像,所以就畫出來了。”

說完她還不以為意,“這不是很簡單的嘛?”

馮雪出意味深長的搖搖頭,“當然不簡單。”

“那你能畫出朵兒長大後的樣子嘛?”

李雲娘還從未想過,不過她認真思索了下,朵兒的身形和五官隨她夫君,但臉部輪廓像她更多一些。

“應該可以!”

“你還能畫出石家小妹的畫像嘛?”

“我可以嘗試。石家小妹我雖然沒見過,但聽石大哥描述過很多次。他小妹長得像他母親,但是更圓潤可愛。”說到這,她有點知道馮雪出想讓她幹什麽,“你想讓我給人畫像?”

馮雪出糾正她,“準確的說,普通畫像師,是給見過的人畫像,而你,則是給未成見過的人畫像。”

“你方才說到我和石家人骨架的問題,這也很重要。會畫畫的人,他不一定懂。而懂這方面的人,比如仵作,卻不一定精通繪作畫。”

李雲娘嫻靜的面容難得皺眉,“可這,我從未聽聞有此行當,似乎比開醫館還要難吧。”

馮雪出取出一本書,藍色封面上寫著《雲玄之骨》上山後這些天,她一直默寫,總算是把全書寫完。她臉上露出神秘微笑,“人的長相都是有跡可循,主要三種方面的影響。一是父母,二是地域,三是後天。這本書裏涵蓋了這三大方面。”

“這可不是我自己閉門造車,而是我師傅師祖們多年經驗,且驗證過得。”

李雲娘接過書,簡單翻閱下臉上就凝重起來。書中的內容,就像是貪財人看到黃金,饑餓之人看到美食,簡直讓她挪不開眼,明知貴重,卻舍不得放下,更是說不出拒絕的話。

馮雪出趁熱打鐵,繼續鼓動她,“醫館店面就在駐馬署旁,而伯你可以先幫駐兵署畫像。比如幫石隊畫逃犯,小偷等。伯父是仵作,他最近不是發現了很多白骨,你也可以根據遺骨嘗試還原死者的長相。”

如果是以前,有人和雲娘說這番話,她定然是覺得對方開玩笑。可此時此刻,她覺得馮雪出說出的每一個字,都鉆進了她的心裏,紮根,生長。她竟然覺得自己可以做到!

她溫柔的眼睛裏閃閃發光,雙手握拳,仿佛聽到自己的心,咚咚直跳。

“要不,我試試?”

“明天,明天我就去找我爹,幫忙給屍骨畫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