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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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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陛下所派的人隨時會來,懷春以任務為要,借返家之由同宋四小姐告別,暗中則潛在長樂王府周圍。

整座王府空了不少,進進出出沒幾個人,懷春同手下人蹲了三日,抓住來者蛛絲馬跡。

幾人對視一眼,跟著潛了進去。

長樂王府護衛很是機警,幾乎沒多久就發現闖入者,同其械鬥在一塊。

懷春心中總有些不安,她壓了壓,陛下不可能大張旗鼓派人來,如今來者悉數被長樂王府親衛攔下,還有什麽疏漏的?

此時,被前院吸引註意力的所有人都沒關註到後院悄悄潛入兩三個瘦小身影,他們顯然對長樂王府地形極為熟悉,一路直奔囚房。

幾十個之前擒住的為突厥做事的中原人被關在這裏。

他們徑直打開鎖鏈,又掀開繳獲的刀刃,壓著嗓子道:“長樂王如今正在府中就寢,這是你們最後報仇的機會。”

報安國背棄之仇。

被困在獄中的人對視幾眼,眼中兇厲盡現,沖出門後拿刀便砍,直奔前院寢殿而去。

待懷春反應過來時,親衛被突如其來的囚徒殺得措手不及。而闖入的人此時見狀,反而開始慢慢往後撤,直到退出王府。

懷春心間一跳,不好!

她帶人趕去寢殿,寢殿大門敞著,裏面傳來械鬥之聲。

待懷春蒙著臉闖進去時,囚徒的刀具徑直刺穿謝宏青的胸膛,白色寢衣被鮮血染紅染透。

懷春冷眸,探手把將囚徒拉開,一劍封喉。又擒住另一歹人,將其封喉,囚徒死前仍死死瞪向長樂王,罵嚷道:“該死!你們都該死!”

懷春擡腳將他踹出門外,命人速速去尋大夫,這才快步走過來查看謝宏青傷勢。

謝宏青眼神已然有些發白,懷春按住傷口,輕聲道:“王爺?王爺?”

待親衛將外面的人擺平,帶著大夫進來時,懷春騰出位置,看著眾人將昏迷不醒的長樂王圍在中央,只覺心中發寒。

她在據點看過這段時間搜尋的消息,其中有部分提及長樂王將那些替突厥做事的人關進牢獄之中,暫緩處理。

沒想到陛下的人竟打聽出他們被關之處,選擇將他們放了出來,大亂長樂王府,而自己的人則匿於身後。

日後追究起來,亦沒有上京的事。長樂王乃死於心軟之禍。

世子謝長念被接了過來,看見父親生死不明的躺在床上,謝長念沈默許久,一直到天亮後,才被帶回院子。

中間,大夫傳出好消息,謝宏青身子穩住了。

長樂王府所有人松下一口氣,程校尉更是快要激動得溢出兩行淚,他守了整整一夜,臉上濺的血滴幹透,只為這一刻。

謝長念院中,侍女傳來消息,謝長念眨了眨眼,輕聲道:“我過去看看。”

謝宏青勉強醒來時,已是三天後。

懷春見狀,匿去身形,回上京覆命。

謝長念第一時間趕了過來,站在床尾看大夫給父親換藥,刀口捅得深,不知要養多久才能好。

謝宏青這段時間忙於要務,本就消瘦,如今臉上更是一絲血色都沒了,只眼眸還溫和的看著謝長念,“可害怕?”

謝長念搖頭。

謝宏青躺在床上,待大夫換完藥後,命眾人都出去,只留他和謝長念在屋內。

他手中捏著一枚雙魚玉佩,默了許久才道:“你娘親給你留下一枚雙魚玉佩,可曾弄丟?”

謝長念再次搖頭。

謝宏青目露一絲繾倦,“你娘親當年獲得兩枚,將其中一枚贈與了我。她自己那枚……後來給了你。”

“能拿來讓父王瞧一瞧嗎?”

謝長念頓住,如實道:“我將它轉送給了柳校尉。”

它自小跟在他身邊,仿佛娘親一直在他身邊庇佑他一般。如今他希望它也能庇佑柳校尉,讓她從戰場上平安歸來。

謝宏青沒想到謝長念竟會將它轉交給柳絮,他有些不解:“為什麽?”

謝長念看著孱弱的父王,“我曾聽很多人說過娘親的事跡。在你忙碌的時候,我總是一遍又一遍的回想那些記憶,握著那枚雙魚玉佩。”

“父王你能說一說,當初為什麽要把柳校尉帶回來嗎?”

謝長念雖然不到十歲,但他很聰明,聰明到有些矜驕自負。因而他從來都是睥睨嘲諷的看著周遭的一切,任由他們哄著,讓著。

他是長樂王世子,生來尊貴,就連王平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絲毫不放在眼裏。

只有那一切,柳校尉滿身染血而來,面帶厲氣,將手中的血抹上她臉頰。

那血有她的,有歡玉姐姐的,有紅巾亂黨的。

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年輕時候的娘親。若是她還活著,定然厭惡他如今的樣子吧?

謝長念總覺得娘親這樣一個人為了生下他而死在床榻上,真是不值得。

她應該馳騁在天野間,縱情四海。

而不是愛上一個王爺,困於內宅之中,擺弄無聊的權勢爭鬥。就連他父親自己也把控不了,被拘束禁錮的爭鬥。

模樣肖想的父子二人第一次如此坦誠直白的交流,謝宏青沈默許久,釋然笑道:“長念真聰明,像你娘。”

謝長念看著謝宏青的臉,追問道:“那你呢?你也聰明,還要繼續嗎?”

謝宏青頓住,輕聲道:“長念,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開始就能開始,想結束就能結束的。”

謝長念有些洩氣,又有些憤懣,只覺得娘親是怎麽看上這個軟弱無能的人的!他氣道:“再這麽下去,你自己能不能活都說不準!”

如今上京那邊正統即位,長樂王在這邊舉兵算什麽?算造反!

長樂王歸順,好歹能謀條活路,不僅是為他,亦是為手底下的眾人。他倒是想得多,對不住這個,對不住那個。

可最後,他又能對得住誰?他誰也對不住!

謝長念負氣離開。

謝宏青任由他離去,閉目淺眠,被衾下,他手中緊緊攥著那枚雙魚玉佩。

豎日,長樂王不顧傷重,命人將他帶去襄垣。

以程校尉為首的將領跪在門前苦苦哀求,皆不能使其回頭。

屋內,柳無眠將溫好的藥餵給謝宏青,垂眸沒說話,門外程校尉的聲音時不時傳來,謝宏青打量著柳無眠,輕聲道:“你不再勸我?”

柳無眠心中早已明白,王爺大勢已去。如今由他自個作回主,又有何不可?

“世子那兒,王爺欲如何交代?”

謝宏青喉間發癢,可若是咳嗽,牽連著傷口發疼。

他勉強忍住,只道:“若我主動投誠,長念應當也能當個閑散公子罷?”

他唯一放不下的便是長念。

柳無眠看著床榻上這個身形枯瘦的男人,自上京之行後,他身子大不如前,接連的奔走操勞讓他舊疾並發。

曾經柳無眠以為這都只是成功路上的小挫折罷了,可如今他才驚覺,小挫折最為消磨人。

他直言道:“王爺此時敗潰,當真覺得河間、渤海兩帶的那些勢力能放過世子?”

若是他們挾著世子,再以長樂王的名義舉兵,未嘗不會掀起波瀾。

他們如今騎虎難下,而騎的還是病虎。

謝宏青一夜未睡,早已想了明白,“長念不喜歡這些。他父王亦沒什麽用,只能借自己替他爭一把。爭一個富貴榮華一世的機會。”

“無眠,你能明白嗎?”

柳無眠沈默,別過腦袋不再看他,只低聲道:“無眠不明白。”

謝宏青笑,笑得無力,“長樂王啊,這次想自私一回,當個好父親。”

三日後,擡著長樂王的轎攆從河間城出發,直去襄垣。

謝長念坐上第二頂轎子,身邊還坐著歡銀。她擔憂柳絮,好不容易說服歡憐姐姐,才讓謝長念捎上她。

謝長念心裏歡喜,嘴上卻嘟囔,“那兒這麽危險,真不知道你去作甚麽。”

歡銀捧著手中的儒書,隨口道:“世子不也跟著去了麽?”

“我是跟著我父王。”

“那我去跟著柳絮姐姐。”

謝長念不再說話,反而看向前面的那頂轎子,上面隨行一位大夫,曾擔任過宮中禦醫。

無論誰都不希望長樂王出河間,可誰也阻撓不了他。

一向激進的柳參軍如今只沈默著,似乎也站在長樂王一邊,氣得程校尉背地裏成日叫罵。

謝長念隱隱有些擔憂,總覺得襄垣一行會發生什麽大事。

河間消息傳來時,柳絮和文玄幾人都坐立不安,思捋著王爺的意思。

昨日上京派來的人趕到,正是周鈺。他看見柳絮,只冷哼一聲,譏諷道:“大名鼎鼎的柳校尉。”

柳絮只當他在發瘋,不理會,反而關註著周秋易的動向。

蹊蹺的是他這幾日老實的很,幾乎不出房門。

派出關外的探子來報,已窺見突厥大軍的身影,距離襄垣不足三日的路程。

郡守府內急報如雪片,幾乎快要把魏越軍淹沒。

魏越軍統籌好來支援的隊伍,將最為關鍵的北面交由柳絮和李校尉暫時看管,引得周鈺等上京勢力不滿。又是一頓折騰。

柳絮聽得煩,出來偷閑。接到傷重的王爺即將抵達襄垣的消息時,更是心煩意亂。

好像很多事情都脫離了她的預想,拐向其他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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