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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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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誰能猜到安分十數年的突厥竟早已派人潛入中原,居心不良!

甚至這群人還是中原面孔,若非一時走漏語調,誰能猜到他們同突厥關系匪淺?

再者,他們兵器來源成疑,毒物更是與上京關系密切。

只怕早已和中原勢力勾結,不知蓄謀多久。

“突厥人?”柳絮擰眉,“程校尉,這群人可都是中原面孔。”

程校尉沈眸,他跟了王爺二十幾年,十幾年前的突厥禍事他亦參與。

當年突厥破關掠奪,燒殺無數。可上京正逢陛下衰竭而去,大皇子登基,政業不穩,各方勢力重新洗牌,又哪有餘力關註關外之事?

突厥破關而入,不僅大肆搶奪錢糧,亦掠走不少人口,將邊關攪得天翻地覆。

當時王爺還是個混不吝的二世祖,正聽聞邊塞落日壯闊之美,帶上一眾侍衛本欲在關上賞景,可誰知正碰上突厥之亂?

若非王妃相救,王爺只怕早已命喪關塞。

可即便如此,他們帶著王爺回來亦付出不少代價。

王爺脫險後,不忍就此回京,即刻組織河間一帶府兵壯士,返襄垣護城,這才有了後來河間、渤海一帶擁簇的長樂王。

這些人若不是當初被擄走的那些人,那便是長居關外,同突厥牽連交易的商人或走卒。

總之,他們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地方。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匪亂,這些人悉數要壓往河間城嚴審!

程校尉當機立斷,命人將牢中匪徒轉押。

速回河間,不可耽誤。

柳絮擡眼看向懷風,此乃大事,無關長樂王,抑或是上京新帝。

懷風既已知曉,勢必要盡快通知夏昀崧,上京亦或有人潛入。

可懷春的傷…..

柳絮進屋,懷春低熱已退,還昏昏沈沈地睡著。

身後,懷風跟著走了進來。

柳絮回身,“方才程校尉的定論你亦聽到,此時事關塞外,事關上京,需要盡快告知夏昀崧。”

“讓他註意上京動向。”

懷風略過柳絮,徑直看向床上的懷春,第一次註意力有些游移。

趕路匆忙,懷春重傷,定然受不住。

柳絮心中早已有對策,只道:“懷春同我一處,待傷養好後,再讓她回京。”

見懷風眉眼松緩了些,柳絮體恤他二人兄妹感情深厚,語氣和緩,“待將懷春轉移去河間後,那兒會有更好的大夫。我亦會委托人好好照顧懷春。”

“不會有什麽大礙的。”

懷風拱手道:“多謝夫人,懷風這就出發,快馬回京。”

豎日,程校尉押著人馬回城,身後柳絮同文玄幾人坐在馬車內,懷春眼神虛著,中途喝了幾口水,又換了藥。

懷風騎著快馬,在均安縣已同他們分別。

城門口,宋清溪和司萍收到消息便在那處等著,還喚了大夫前來,待柳絮同文玄幾人把懷春扶出來後,即刻送上軟架,擡去宋府暫居。

宋四小姐聽說柳絮開口托她照應一位友人,哪沒有答應的理?

柳絮對她們宋家有大恩,就算是要她四小姐一半的錢銀,她都願給。

宋清凡親自等在府門口,把柳絮一行迎了進去,路上還笑著:“當初你走得急,我叫我那傻弟弟邀你過府一聚,他遲遲請不來人。”

“我本以為是柳校尉忙,誰成想竟是他沒有開口?一點禮數都不懂,柳校尉擡舉他做事,當真勞累。”

一聽宋清凡說話,宋清溪便覺得不妙,他這四姐姐嘴裏向來吐不出什麽好話!他就知道!

司萍跟在宋清溪身後,掩嘴偷偷的笑。

他就是不想讓柳隊將他和宋家綁在一塊,才遲遲不想開口。

宋清溪也有一些些,雖不多,但做一些小事的渴望。不是以宋家小公子的身份,而是以宋清溪的身份。

柳絮笑道:“清溪做事冷靜有條理,幫助我解了不少大麻煩。”

文玄和楊天邑軍中有事,先一步離去。

柳絮在宋府稍作停留後要盡快去王府同王爺稟報突厥一事,只道下次上門叨擾宋四小姐。

長樂王府。

程校尉比柳絮先到一刻,如今押出兩個人跪在謝宏青身前,厲聲道:“長樂王在此,還不老實交代!?”

兩日未睡亦未怎麽進食,兩人早已去了快半條命,此時跪在殿前,只覺眼前昏花。

程校尉送的書信已於昨夜送達,謝宏青一連看了數遍,心中思緒紛雜。

此時見人跪在身前,他只在人身前蹲下,輕聲道:“從關外進來的?”

“如何進來的?又和誰聯絡過?”

“你好生交代,我給你一條活路?”

柳絮進來時,正見那階下囚擡頭,徑直飛唾而罵道:“狗官!你們這群狗官又何曾給我們活路!?”

“我呸!”

程校尉尚未反應過來,見狀,勒住他的脖頸,怒斥:“好一個歹人!竟敢對王爺無禮!”

謝宏青同他對視,只瞧見他眸中那抹猩紅狠厲,狠厲中又夾雜著極致的狠,像一匹饑餓的瘋狼。

他拂去柳絮遞上來的布襟,只隨意用衣袖擦了擦,細聲道:“等你冷靜了些,我們再好好聊一聊。”

“程校尉,將人帶下去,一應吃食用飲不可缺漏。”

程校尉雖不解王爺的意思,但仍領命。

柳絮見謝宏青面露惆悵,只擔憂道:“王爺……”

謝宏青回眸看向柳絮,眼中仍然帶著柳絮熟悉的親和,可整張臉倦色滿滿,整個人也瘦得一大圈。

“柳丫頭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回來得早一些,怎麽不再呆久一會兒?”

年輕人纏綿不舍之意,他自是理解。

他既然放柳絮離去,心中不會容不下她晚歸的那幾天。

柳絮想問他這段時間可還安好?可話到嘴邊,只先回了他的詢問。

“謝長明登位,京中局勢又變,夏昀崧思慮我在京中的安危,催我即刻啟程。”

謝宏青坐在椅子上,招呼柳絮坐在一旁,替她斟上一盞熱茶,喉間癢意襲來,他忍不住咳出聲,手中提著茶壺的手一抖,茶水往四周灑去。

柳絮當即起身接過,又將四溢的茶水清理好,憂慮看向王爺,“您的咳嗽還沒養好?春柳?快去尋大夫!”

謝宏青擡手,讓進屋的春柳退下,只緩了緩氣才笑道:“大夫說這是頑疾,要長養,不礙事。”

柳絮擰眉,不認可,可她擰不過王爺,只退而求其次道:“讓春柳去小廚房替您熬上一盞熱梨水?”

見謝宏青妥協,柳絮匆匆去囑咐一聲,這才返回,又替他斟上一杯熱茶,替換掉那杯溫冷的。

待重新坐回位置上,柳絮這才猶豫開口,“王爺可會怪我身處上京,卻沒阻止謝長明即位?”

如今兩方勢力相爭,若是她舍命攪了謝長明的局,阻撓他的正統之策,對王爺這邊勢力自然是極利的。

可真若是這樣,天下各方勢力便有足夠的借口起兵,諸方揚馬踏上京,四處哀嚎,天下大亂。

柳絮不願做這攪局的罪人,她不在乎什麽正統不正統,她也願為王爺鞍前馬後,以命相搏。可她不願生民苦難,哀嚎遍野。

正如她對夏昀崧說的,分城而治又有何不可?只要社會太平,百姓安居樂業,那便是最好。

謝宏青聞言,搖頭失笑道:“這才去上京多久,呆在夏昀崧那小子身邊竟學些那文鄒鄒的試探。”

“你去前我便說得明,你不是以柳校尉的身份去的,你是以柳絮的身份去的。”

“你只是擔憂夫君的普通女子,為何又要沾上那些臟手的禍亂?”

“柳丫頭,不要時時刻刻被你的表面身份給禁錮,你除開是柳校尉,還是你自己。”

“在沒被套上這層身份的時候,盡管去做你認為對的事情。”

柳絮聞言,心中的沈悶頓時空了空,心思放到方才押進來的這兩人上。

“王爺為何不繼續審他們?這些人膽大包天,竟如此冒犯!”

謝宏青眼神向他們方才停留去掃去,不知想到什麽,眼眸有些放空,他細聲道:“無需再審,他們乃十多年前被擄去關外的平民。”

他們說話的語調,他們聲音中的怨怒,他們憤怒的神情,刻在他心中十幾年。

謝宏青微微閉眼,只道:“柳丫頭,這是朝廷欠他們的。”

當年若是朝廷及時派兵支援,他們亦不會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流亡關外十幾年。

突厥之亂被平後,他和襄垣郡的老郡守曾派人出去尋過他們,可他們早已被鐵蹄拖入漫漫荒原之中,不知去向。

他永遠忘不了,自己躲在暗閣中,眼睜睜看著他們年邁的父母被屠,妻子被辱,自己和幼子被擄時,眼眸中猙獰的恨。

他們也曾相信英明的君主會派人來救他們,因而誓死反抗。

可一直守到關破之際,他們也沒看見來支援他們的軍旗高揚在沙塵彌漫的空中。

他們焉能不恨?怎能不恨?

柳絮聽謝宏青娓娓道來,只覺心頭有些發緊,她追問道:“既然那突厥要他們出關勞作出力,那為何又要放他們回來?”

“不怕他們就此跑了?”

“那毒囊中藏的毒雖狠辣,可不是取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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