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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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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又是這個討人厭的小世子,餘廣眼眸中閃過一絲暗色,只冷笑道:“世子說話還是小心些,牙尖嘴利,當心吃虧。”

“吃虧?吃什麽虧?誰要讓我兒吃虧?”

門外傳來一道威嚴渾厚的聲音,一道人影由遠及近,緩緩走來。

近一年都沒聽過的聲音響起,謝長念楞住。

柳絮等一幹人也紛紛楞住。

柳絮驚道:“王爺,您……..”

她雖盼望王爺盡快歸來,但沒想到他竟回來得如此快。

江南那邊如何了?

謝宏青冷冷掃了餘廣一眼,“餘先生,上次一別,沒想到這麽快便相見。”

“只是今兒這是?”

餘廣已是滿背冷汗,強行扯著笑,跪在地上,“王……王爺。”

氛圍一瞬間凝固,餘廣思及他家主子的安排,已然是深深垂下頭,滿目緊閉。

怎會回來得如此突然?不是南下了麽?

謝宏青佇立在原地,垂眼瞧著看在地上的這人,周都督府的參謀,哼。

瞧著地上的人被嚇得不自覺發抖,他倏然一笑,“餘先生在怕什麽?”

“你能帶兵來河間救難,本王已是萬分感激,”謝宏青上前,緩緩把他扶了起來。

“不知周兄近來可好?”

餘廣驚住,回答得磕磕絆絆,“好,一切都好。”

謝宏青不由自主地咳嗽兩聲,“那便好,最近天色涼了,回去給本王帶個話,讓周兄在家莫要貪涼,當心染上寒氣。”

“是……是。”

“聽聞最近河間城來了許多貴客?你是住哪方驛館,可都有誰?”

“西驛館,同龐降、周秋易那兩個小輩一塊,還有鄭校尉。”

謝宏青慢悠悠聽他講完,思捋片刻,笑道:“都是些熟人啊。”

“你且幫我回去傳個信,明晚長樂王府宴客,邀大家一聚。”

“是。”

送走餘廣,柳絮幾人紛紛圍了上來,“王爺,您…….?”

謝宏青見人走遠,臉上的疲憊倦乏才顯現出來,他擡了擡手,示意柳絮幾人噤聲,主動蹲在謝長念面前。

近一年不見,這孩子又長高了許多,模樣越發像她了。

“你,怕不怕?”

謝宏青沒看他的眼睛,只替他理了理衣襟,低聲問道。

謝長念低頭瞧著父親,他這一年似乎老了許多,鬢邊的白發越來越多了。

“劉管家去世了,我命人賜下五百兩銀子,把他送回老家厚葬。”

謝宏青整理完衣襟,又將他壓得滿是折痕的衣裳抻了抻。

聞言,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做得很好,我兒做事穩重許多。”

“歡玉姐姐也沒了,柳典軍命人把她送回歡顏樓厚葬。”

“柳典軍做得不錯,歡玉聰慧機警,做事盡心盡力,為保世子萬死不辭,應當厚葬,還要重重的賞。”

謝長念不再說話,只是皺著眉頭看他,“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謝宏青怔住,將快長到他胸口的兒子摟緊,勉強笑道:“不走了,不走。”

待讓人把世子帶回院子,謝宏青強壓在喉間的咳意沒忍住,重重地咳了出來。

“王爺,我去給您請個大夫,”柳絮垂眸,請命後便要出去。

謝宏青叫住她,“柳丫頭,站住。”

“府外如今多少人看著?你這麽直晃晃的出去,不是給他們送信號麽?”

“可王爺您這麽咳下去……”

“小病,無礙。路上顛簸了些才患上。”

“程校尉和其他兄弟如今還在江南,待那邊局勢穩定,自會趕回來。”

謝宏青看向柳絮,當初他和潘約果然沒看錯人,“柳丫頭,你的信我收到了。”

說來也巧,正好是他即將出發的時日,柳絮快馬加鞭的信件送到江南,將河間城的近況交待得一幹二凈。

“做得很不錯。”

柳絮不敢妄自邀功,“多虧我身邊幾人的配合,還有王爺寫給魏將軍的那封信。”

魏越軍…….謝宏青垂眸,那個混小子,沒想到……唉。

“這幾日城中幾方勢力相互糾纏,我們周旋至今,昨夜得知有人開始按捺不住。”

謝宏青抿上一口茶水,微微閉眼,“無礙,現在都應當得到我回城的消息,明晚設宴,這偌大的河間城還沒好好款待款待這些人。”

西驛館,自謝宏青出現在王府的那一刻,周秋易周邊的人就得到了消息,急速回來稟告給周秋易。

周秋易擱下茶盞,幽幽嘆氣,傳令下去收手。

父親還是想得太美好了。

謝宏青豈會猜不到他們的動作,只怕聯系上襄垣郡的那一刻開始,謝宏青就轉頭開始防著他們。

只怪…….

周秋易掃了一眼隔壁,那邊正鬧騰著,生怕周圍人不知道他們得到什麽了不得的消息。

龐降坐在椅子上,又興奮又緊張,“王爺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快快快,快給我更衣,我要去王府。”

“這數日來,我可給柳典軍幫了不少忙,我還是第一個趕來支援的咧。”

“這這這,雖然沒有平紅巾之功,好歹也有苦勞啊。”

張生生勸阻道:“王爺都說了,明晚設宴款待,我們這麽冒昧趕上去,豈不是生硬?”

“再者,大家都盯著呢,那些個心思不單純的人只怕現在慌死了,我們高高興興上門邀功,只怕成了出頭的鳥,遭人恨!”

“啊對對對,低調低調,”龐降拍了拍自家兄弟,“多虧你給我出的這個主意,不然我當真是糟了魔道,走上歪路。”

“得罪了王爺,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王爺仁厚,跟著王爺才有好日子過!”張生生補充道,一點不提兩月前龐降點兵準備支援,他提議等一等,看周秋易那邊怎麽個打算的事。

龐降笑得猖狂,“周秋易那家夥,現在肯定嫉妒死我了!”

周秋易:…….有時候真的很想幹掉這群蠢貨。

若不是他們積極的給柳絮周旋支持,堂堂這麽多人,又怎麽會拖到現在才動手。

夜半,王府收到密報:周秋易派人給龐降套上麻袋打了。

謝宏青此時正和柳絮幾人閑聊,聞言笑道:“你看,這年輕人火氣就是重。”

“這兩小子,小時候就不對付,如今還是冤家。”

周秋易那小子都有忍不住的時候,看來龐家那小子這次是把人得罪狠了。

反而是柳絮這邊狠狠的誇了龐降一把,她笑著回道:“龐校尉為人坦誠直率,慷慨義氣,這其中肯定有什麽誤會。”

謝宏青心裏跟明鏡似的,此時只跟著笑。

豎日,王府設宴,冷冷清清的王府終於熱鬧起來。

柳絮站在王爺和小世子身側,眼觀鼻鼻觀心,看似不在意,實則悄悄打量著這群人。

王爺不在時,有的人囂張,有的人冷靜,有的人冷眼旁觀,有的人假笑覆面,大多數人都不把柳絮看在眼裏。

只是他們若想領兵進城,也要看看前面來的人答不答應。

如今王爺明晃晃的站在這兒,大家臉上都帶上了笑,只不過心裏面怎麽想,只有自己知道。

龐降不知道去哪買了女兒家用的粉黛,往自己臉上遮遮蓋蓋,好歹還遮住了些傷。

坐在坐席間時還罵罵咧咧的,不知是哪個畜生幹的好事。

坐在他不遠處的周秋易滿臉溫潤地同四周人攀談,連眼神都不掃向龐降。

之後的事柳絮便不知了,只知曉當夜王爺留了幾位人進書房談話,她守在書房外,那幾位人出來時,有的人臉上帶著慚愧,有的人漫不經心,有的還算友好的同柳絮打了個招呼。

柳絮她們擔心了數日的危機似乎就這麽解了,這段時間陸陸續續的有人離開。

周秋易離開前來找過柳絮一次,坦言道:“你真的沒提前同龐降那小子打過商量?”

不然龐降怎會和柳絮配合得這般好。

柳絮無辜道:“龐校尉待人坦誠直率,慷慨義氣,這其中肯定有什麽誤會。”

周秋易溫和地笑了笑,“那看來他便是真蠢了。”

“柳典軍,告辭,希望下次見面,我們能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柳絮糾正道:“是柳校尉。”

周秋易微楞,笑著糾正自己的稱呼,“柳校尉。”

柳絮沒刻意去找王爺打聽上京和江南的局勢,只王爺能帶著人趕來河間,把程校尉留在江南,那邊定然是沒什麽大的差池。

一連幾日王爺的咳嗽都沒好,換了好幾個大夫都不管用,只說是勞累所致。

廚房的湯藥都煎了好幾副,滿屋子都是藥味。

但謝宏青本人倒是無甚大礙,只覺得是小毛病。

他欣悅的是謝長念脾氣好了不少,沒有以前那麽叛逆放肆。

這樣的變化,在柳絮呆在王府時更為明顯。

謝宏青知曉柳絮幹了什麽,只扶額一笑,他也知道自己舍不得教訓謝長念這孩子。

柳絮替他收拾了一頓,也是好事。

只是可惜了劉管家和歡玉一眾人。

柳絮把關押在河間城的紅巾餘孽和拐賣人口的人一眾報予王爺懲治。

被迫跟了紅巾混飯的人被從輕處理,其餘人等,全部從重處理。

連那些奔來河間,對河間之難置之不理的幾波人,他也是輕拿輕放。

因為這些人不能亂,一亂就麻煩。

但這一次,沒有商量。

這是謝宏青回城以來,第一次發火重罰。

被壓抑了許久的百姓,太需要一個發洩口。他們的親故,全死在這些人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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