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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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冬仁陰沈著臉站在門口,屋外西斜的黃昏日光透過窗閣,將他的身子拉得極長。

他的臉籠在黑暗裏,只露出一小半泛黃的臉廓。

藏在衣袖裏的瓷片露出尖銳一角,另一頭被他死死捏在手中。

“幹爹”許久沒出聲,張公公覺察出不對,欲回頭望去。

可身後的冬仁快走幾步,瓷片幹凈利索的插進張公公脖頸間,血四溢而出,瞬間染紅張公公暗藍的太監服。

被綁著的女子驚恐地瞪大雙眼,沒了張公公束縛著她,她用腳在地上磨蹭著,想遠離這兒。

時間緊,鐘公公就快來了。

冬仁不願這女的再掙紮,露出一抹急切的笑,“你別怕,我是來救你的,我跟著他很久了,知道你被關在這兒!”

為了表明自己的真心實意,他用錦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替女人拿出塞在她口中的錦布,示意她別出聲。

“他們收了侍衛的錢,要把你送去給侍衛頭子。”

“馬上就會有人來,我情不得已才出手的,你別怕。”

侍女不過十來歲的年齡,渾渾噩噩的大腦有一瞬間反應不過來,求生的大腦讓她下意識順著他的話問下去,“現在怎麽辦?我們要怎麽逃出去?”

冬仁轉身,從死透了的張公公脖間把瓷片拔了出來,利器離開血肉,發出‘茲拉’一聲。

侍女何曾見過這種畫面?早已被嚇蒙。

見冬仁還要她拿著這瓷片,她哆嗦搖頭,只往後爬。

冬仁催促道:“來不及了!那人馬上就要來了!”

“我雖殺了人,你以為你又能逃脫?我們倆都不會有好結果,倒不如一起跑出去。”

“更何況我還是為了救你而來,這人也是為你而殺。”

“等那人來了,我只跟他說我進來時便發現他死了,你錯手殺了他。那邊急著交人,他肯定會讓我帶你去交差。”

“一路上,只要我們能跳進渠水,便能帶你順著渠水游出去,我生來水性好。”

女子還不知道自己被關在哪,冬仁又不停催促,門外傳來拍門聲,似乎真如他所說的那般。

慌亂間,她只能接過冬仁手裏的瓷片,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冬仁見她配合,心中暗中松了一口氣,起身時還塞給女子幾塊糕點,“你多吃點,不然游渠水游不動,到時候被抓回來就完了! ”

女人聽聞,當即塞了一大口,不顧糕點噎人,幹嘔著努力往下咽。

冬仁起身開門時路過地上張公公的屍體,眼眸劃過恨意。

別怪我,只怪你沒先殺了我。

轉向門口那一剎,他臉色瞬間慌亂起來,打開門的那一刻便撲到鐘公公身上,“幹爹,不好了!張公公他…..他死了…..”

“我……我一進來是便發現他躺在那,渾身是血。”

聽罷,鐘公公緊皺著臉,大步走進房間,陰暗的屋內,一具暗藍屍體躺在那不省人事,地面染著喑紅的血跡。

那名女子縮在角落,身邊還有一塊碎瓷片。

“這點事情都辦不好,沒用的廢物!”鐘公公只嫌他無用,連一個女人都看不好,竟給他招惹麻煩事。

“你!去!把那女人帶著。要是耽誤了主子的好事,當心那顆腦袋不保!”

鐘公公嫌惡的走出房間,待冬仁硬把那女人堵著嘴帶出來時,他又吩咐道:“這事辦了,回來把那具屍體處理了。”

“你是個聰明人,幹爹如今可就你這一個幹兒子了,好好幹。”

“現在幹爹什麽待遇,以後你就是什麽待遇,幹爹的衣缽可都指望你來接了。”

他尖細著嗓子道,“還不快給主子帶過去?”

“記著規矩,在門外邊候著,把後事給處理好,要像你弟弟那般愚鈍,這條小命不要也罷。”

“是,幹兒子記住了,”冬仁低斂這眼,屈身帶著女人就走。

糕點裏的迷藥還沒生效,女人只當計劃順利,可冬仁扣著她卻並沒有往宮門走,反而是拐向前殿。

她嗚嗚兩聲,心中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幸,瞪大雙眼盯著冬仁。

冬仁沒看她的眼睛,只擰緊抓著她胳膊的手,仗著氣力的優勢,硬生生把她拖進寢殿。

主子還在前殿休憩,他曾聽張公公炫耀過上次他是如何處理的。

把她捆在床上,不要捆得太緊,餵了迷藥,她跑不出去。

衣服撕開一些,把胸口露出來,再用被子給捂上,床前整齊擺上鐘公公準備的玩意兒。

做完這些後便可去前殿喚主子。

待主子進去後,要時刻守在殿外,待主子興致了盡,再進去收拾殘局。

確定瞧不出什麽仔細後,喚些貌美的侍女進來伺候主子更衣沐浴。

只可惜張公公也是第一次處理屍體,深夜出去遇見巡夜的侍衛,惶恐之下將屍體扔進廢井裏便了事。

鐘公公為陛下考量得極好,幾乎只有他們幾個太監知曉此事,既伺候好了陛下,又得了數不盡的恩賞。

冬仁冷靜到極點,同侍女對視上最後一眼後,他緩緩拉上被褥,在侍女絕望的眼神中。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希望自己是那個拯救她的英雄。

可烏鴉是融不進白天的,黑夜才是它的保護色。

他要學會在黑夜裏捕食、廝殺,只有這樣才能生存。

“陛下,去寢殿休息罷,”冬仁垂頭,輕細道。

謝懷瞥了他一眼,不是平日的張公公,索性他也不關心到底是誰。

鐘公公會幫他安排好一切。

“朕知曉了。”

思及寢殿的貌美女子,一時之間,他心猿意馬,走路都不禁快了幾分。

冬仁只跟到殿外,靜靜守在那,仿佛聽不見屋內的動靜一般。

他眼神不帶著一絲情緒,只漫無目的的掃視著這紫微宮的景色。

今年過得真快,宮裏的桃花不知什麽時候謝了,只露出枝幹上的翠綠嫩芽。

幼時阿爺總會在這時候依次舉起他們兄弟倆,讓他們去摸枝幹上的嫩葉,笑著說,再隔不久又可以吃桃子了。

自打他進宮後,主子偶爾也會在桃子熟了的季節賞他們一個吃,那香甜的口感遠不是家裏自己桃樹所結的能比的。

他總是會想念那桃子的味道,想念和阿爺阿麼坐在一處,嚼著那有些酸澀的桃子時的場景。

今年桃花開的時候弟弟還說要是能有機會吃到家鄉的桃子就好了。

可惜,家裏的桃樹早就沒了,旱災那年沒有吃的,連桃樹皮都扒來吃了。

阿爺沒有辦法,將他們兄弟倆賣進了宮,臨走前哭著說:好歹能活條命。

在這世道,能活著就行。

冬仁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久到腿腳有些發酸,久到將眼前這塊青磚的紋路來回數了好幾遍。

久到還沒等到謝懷出來,前殿傳來動靜。

是奉茶的宮女春蘭,她從前殿繞了出來,瞧見冬仁站在偏殿門口,急著過來問道:“冬公公,您瞧見陛下了麽?”

有什麽急事?冬仁心尖一跳。

春蘭急促道:“太傅來了,說是等陛下上課,陛下遲遲未去。”

上課?冬仁驚,“今兒不是休沐麽?陛下有課?”

“我也納悶呢,太傅大人說上次課下同陛下說過,將下次課改成了今天,陛下也應了。”

冬仁的心口鼓動如雷,怎偏偏這麽巧是此時?

他支開春蘭,強行鎮定道:“陛下興許還睡著,你先去前殿讓太傅等待稍許。”

待春蘭走後,冬仁原地不斷踱步,貼近門口聽了聽,屋內早沒了動靜。

他扣了扣門,小聲道:“陛下?陛下您聽見了麽?太傅來了。”

門內還是沒任何動靜。

冬仁咬了咬牙,進去是死罪,但若不去,這事兒被太傅發現後捅到太後娘娘那……

才走沒多久的春蘭又急匆匆跑回來,面色都白了,“冬公公?你還沒進去叫陛下?”

“太後娘娘和寧遠王也來了!正在來偏殿的路上。”

冬仁瞪大雙眼,太後娘娘和寧遠王?

寧遠王怎麽也在?

要是叫他知曉陛下的事,只怕……

冬仁大腦亂成一團,索性連屋內的陛下都顧不及,只一股腦往前殿跑去。

見他拔腿邊跑,春蘭不明所以,一心惦記著還在休憩的陛下,自己推門而入。

夏太後同夏昀崧走在一道,嘴裏還記得誇誇謝懷,“懷兒最近聽話了不少,上次還熬夜做功課。”

“太傅您也是,好好的換什麽時間,懷兒又是上學,又是學著處理政事,這休息時間本來就少,累壞了可怎麽辦?”

太傅跟在身後,點頭稱是。

夏昀崧沒說話,眼眸朝前看去,後殿不遠,從主殿繞過去便是,不過幾步路程,一道藍影卻從拐角竄了出來擋住他們的路。

夏太後受驚,待看清了跪著的人才怒喝:“哪來的狗奴才!”

冬仁不住磕頭,“太後娘娘饒命,寧遠王大人饒命。”

他磕得極響,不過磕了十來下,地面已出現血印子。

隨即而來的是後殿宮女的尖叫聲。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夏太後擔憂愛子出事,第一個走進門,隨即別過眼,緊兒是夏昀崧。

他只看了一眼便責令剩下的人不許入殿,遣散紫微宮閑雜人等後,命紫微宮侍衛進去處理,才在後殿門口審視著冬仁。

“你幹的?”

冬仁額頭全是血汙,驚恐道:“大人,不是奴才,奴才也是被迫的,是被迫的!”

謝懷被動靜吵醒,迷迷怔怔著眼前諸多人影晃動。

他驟然驚醒,夏太後早早候在床前,不願相信她的兒子竟然幹出這種事,只道:“懷兒,是這野蹄子勾引你?”

她兒如此乖巧貌美,宮中定然有人把持不住,期許著勾引了陛下便能一飛沖天。

謝懷不知說些什麽,心頭煩躁,鐘公公是如何辦事的??

一而再再而三出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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