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太子夫婦的小甜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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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寒漸濃，當霍嬋踏入了皇宮時候，那些宮人一個個的，都是畢恭畢敬，露出了恭順的神色。
誰不知曉，霍姑娘是太子殿下的心上人，輕憐密愛，愛惜得緊。
她客居中辰大半年了，太子殿下一有機會，總是會去纏著她，和她說話。
反倒是霍姑娘，似乎總是淡淡的，並不是如何的上心。
別人都說，若不是家族的緣故，霍嬋是不會來到中辰，更不會準備嫁給端木龍章。
據說霍嬋，是天生的石頭人，是絕不會對任何男人有情愫的。
若非機緣巧合，也許，她也是不會出現在端木龍章跟前的。
那些宮娥都是十分好奇的瞧著霍嬋，小太子如此的俊俏，又是一天比一天的耀眼。
為什麽霍姑娘並不喜歡他呢？
甚至，據說陳家那位傷了眼睛的陳姑娘，十分嫉妒。
畢竟太子殿下當初哄都不屑於哄她，任由陳紀柔變心，卻對霍嬋放低的身段兒。
如今誰都不會覺得，當初那些有關於端木龍章的謠言是真的了。
太子殿下一旦認真起來，卻也是褪去了從前的青澀和拘禁，越來越沈穩和銳利。
他開始散發灼灼光彩，令人不覺為之而心悸。
而這樣子的龍章太子，卻也是吸引住許多姑娘家的眼光，讓人移不開眸子。
可惜龍章太子似乎也是繼承了親爹的秉性，十分專情於心上人。
那領路的小宮女想起了種種事情，卻也是覺得心思起伏啊。
霍嬋驀然卻也是開了口：“太子殿下生病了。”
那小宮娥點點頭：“是染了風寒，禦醫瞧過了，其實沒什麽大礙的。”
霍嬋不覺輕輕一點頭，若有所思。
那小宮娥卻也是不覺偷偷的看了霍嬋一眼，覺得這位霍姑娘，也不是不關心太子啊。
霍嬋踏入端木龍章寢宮的時候，就頓時聽到了端木龍章打噴嚏的聲音。
端木龍章不樂意讓人瞧見他如今樣子，不允宮人進入，只讓丹淑服侍。
當霍嬋踏入此處時候，卻可見端木龍章用被子將自個兒裹成了一團。
他俊俏的臉蛋紅紅的，吸了吸鼻子，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一旁的白銅碗裏面盛放一碗熱乎乎的姜湯。
端木龍章瞧見了霍嬋，先是有幾分歡喜，隨即又有幾分不自在。
生病時候的樣子被霍嬋看到，有失自己的英俊帥氣。
“你，你怎麽來了。”
端木龍章因為生病的緣故，說話也是有些個嗡嗡的鼻音。
“你生病了，當然要來瞧瞧你。”
霍嬋認真的瞧著端木龍章，這樣子說道。
端木龍章哼了一聲：“不用來看我，不過是小病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霍嬋忽而伸出手，按住了端木龍章的額頭。
她小手有些冰涼，卻迅速讓端木龍章臉頰熱度飆升。
仿佛這病一下子加重了，端木龍章只覺得腦子也似有些暈暈乎乎的。
他不覺好似吃了蜜糖，甜蜜蜜的，歡歡喜喜的，又暈暈沈沈的。
耳邊卻聽到霍嬋認認真真的說道：“似乎有些發燒，好在也不是很熱。”
其實半年前，還是春天的時候，他雖然對霍嬋動聽，可那只是興趣。
可當他開始接觸霍嬋之後。
有時候，兩個人一塊兒比武。
有時候，兩個人一起專研兵法。
他覺得自己和霍嬋有許多說不完的話兒，更覺得自己很快活。
若能與霍嬋相伴一生，一定是件快活的事情。
別人都說他被霍嬋迷住了，苦苦追尋。
端木龍章反而並不這樣子的認為。
他覺得與其說是追求，不如說是兩個人間的相互了解。
難道挑選自己的妻子，就是那麽匆匆見上一面，挑中一個順眼的就送了玉佩？
從前端木龍章覺得無所謂，可是如今他卻也是覺得這樣子實在太輕率。
相伴自己一生的人，為什麽要如此的苛待自己呢？
他喜歡霍嬋，非常喜歡。
他覺得霍嬋也是喜歡自己的。
明明平時冷冰冰的，對著自己時候，話兒卻也是不知不覺的多了起來了。
霍嬋從懷中摸出了小包，一打開，是熱氣騰騰的紅豆包子。
端木龍章染了風寒，喝了藥，嘴裏苦苦的，也不想吃東西。
瞧見了霍嬋樣兒，他頓時有些虛偽的說道：“嬋兒，我記得，你不喜歡吃甜的。”
霍嬋倒是坦然得多了：“可是，你喜歡吃的。”
似乎明白了什麽，龍章太子的耳朵也是染上了一層紅色。
他捧著包子，不覺咬了一口，吃到了裏面紅豆餡兒。
嬋兒是喜歡自己的，他這一刻卻也是說不出的肯定。
霍嬋瞧著端木龍章，她當然是喜歡端木龍章的，一見鐘情。
至於為何到了秋天，她還沒有松口呢。
霍嬋不覺在想，也許這就要怪端木龍章了。
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時候，他居然將玉佩給了陳紀柔。
她當然很記恨，一直記恨到了現在。
她的氣性，一向都是不小，這一點端木龍章要從現在開始適應才是。
－－－－－－題外話－－－－－－
突然發覺沒有小太子的戀愛戲，補一章
明天寫一張墨初的番外
番外 林墨初（上）
“墨初，墨初，墨初——”
林墨初午睡的時候，聽著外面聲聲的蟬鳴，仿佛聽到了母親聲聲呼喚。
母親有時候叫他墨初，有時候又叫他初兒。
可無論叫林墨初什麽，語調都是既溫柔，又親切。
林墨初心想，為何母親總能這樣子的恬淡和溫柔呢。
林墨初的童年，就總是冷嗖嗖的。
他還記得，自己瑟瑟在竈前烤火時候，母親就在木桶裏面一下一下的努力戳洗衣衫。
那十根手指頭，都是紅得跟胡蘿蔔一樣。
母親為了省柴火錢，就算是大冬天，都是用冷水洗衣裳。
可無論她怎麽辛苦，都是舍不得嬌嫩的兒子受苦。
等她洗完了衣服，會和林墨初摟在一起，教自己兒子認字讀書。
要是家裏面稍微有些錢，她就會領著林墨初去街頭的小面攤吃面。
那面條是雪白的，切了香菜，撒了辣椒。
當然不會有肉，可是滴了香油，這樣子吃著也是香噴噴的。
林墨初大口大口的吃著，然後會將熱乎乎的面湯都是喝幹凈。
到了夏天，林墨初也是不想吃面了。
花艷娘會用兩個銅板，給他買了一個亮晶晶的小糖片，可以含在了嘴裏。
仔細想想，那個時候的日子，似乎也是有一些小小的快活。
當然大抵是不快活的，也有很辛苦的時候。
可是回憶起來，似乎都是快活的事情。
就連下雨時候，木屐踩在了松松的爛泥裏面時候，也似乎是一件令人快樂的事情。
等林墨初大一點，他就不吃面，也不吃小糖人了。
一來因為食物帶來的快樂已經不能滿足林墨初了，二來他省下這些錢，用處也是更多。
他發覺只要自己打扮得光鮮一點，靠著自己出色的容貌，和出眾的心計，能輕而易舉的得到很多錢。
比如有一次，他冒充一個走失的世家公子，得到了某個貴婦人的同情，不但好吃好喝了三天，最後還得到了兩百兩銀子。
是了，這個時候的林墨初是一個小騙子了。
他是那樣子的聰明，學得也很快。
甚至纏著花艷娘學習各種禮儀，模仿那些貴人的談吐。
連說話的腔調，他都故意改成了京城的官話，而不是巷子口那些小孩子卷著舌頭說話的腔調。
只因為他發現，高貴的儀態決定別人對你的態度。
小時候他會覺得自己長大的小巷很有趣，可是長大之後他已經厭惡了這兒的泥濘和臟汙。
他盼望著，自己一飛沖天，飛得很高很高。
成為真正的世家公子，優雅而從容的和別人說話兒。
而他還是小孩子時候，已經是學會怎麽除掉擋在自己面前的敵人。
比如，那個黑娃，還有黑娃的那些個手下。
窮人家的孩子，周圍都是那些個同樣窮苦的人。
貧窮，就是一種惡毒。
這個巷子的人，都知曉林墨初是個騙子。
當然這附近的孩子，很多也不學好，他們成為地痞流氓。什麽偷盜、搶劫的事情也是沒少幹。
林墨初家附近就有一個小流氓的團體，對方的首領叫黑娃，是個年紀比林墨初大的少年。
雖然年紀不大，已經很壞了。
據說還欺辱過女孩子。
黑娃很不喜歡林墨初，這並不是因為鄙視林墨初騙人，而是因為他們惱恨林墨初穿得比他們漂亮，賺得比他們多。
一有機會，他們就撕碎了林墨初漂亮的衣服，將馬糞和泥土塗在了林墨初身上。並且，還罵林墨初是婊子養的，遲早要當相公賣身。
林墨初挨了打，卻也是絕不會悲痛，他每次將自己洗得幹幹凈凈的，再微笑著回到家中吃飯。
花艷娘總是勸說兒子走正途。林墨初聽了，也不反駁，只是笑瞇瞇的。花艷娘也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直到有一次，黑娃很過分，在林墨初行騙時候揭發了林墨初。
那一次，林墨初被人鞭笞了三十鞭子，再扔了出來。
林墨初覺得，自己似乎應該回報一二了。
他用一串貴人的明珠栽贓了黑娃，那幾個小流氓被捕快帶走。
這原本是家常便飯，黑娃他們也以為過幾日就可以回家。
可後來，他們死在了牢獄之中。
他們不知道，那個貴婦的夫君，懷疑夫人有染，還私通的是外頭的小流氓。
誰讓林墨初還偽造了一封情書，說明珠是那夫人所贈。
大戶人家，自然是丟不起這個臉。
後來那個被懷疑有染的女人也是死了吧。
據說是得了疾病，很快沒了命，應當是私底下處置了。
林墨初也是不在意。
他對不相幹人的死，一點兒也是不在乎。
他也是發覺自己是個很冷酷的人，只要達到自己的目的，也是不擇手段。
林墨初無所謂，這又有什麽不好呢？
越是無情，才越有可能成為強者，站在高處吧。
他要離開這汙穢的巷子，離開這些貧苦的鄰居，甩掉自己汙穢的身份。
當然要做到這一切，有一個前提，他要舍棄自己的母親。
林墨初不覺想，那好吧，自己就舍棄吧。
他是個聰明的孩子，開始為自己前程策劃了。
林夫人就是他的獵物。
對方無子，妾室張揚，很想要個兒子。
更重要的是，林夫人篤信神明。
對於林墨初這樣子的騙子而言，讓林夫人察覺自己是上天恩賜給她的兒子，一點都不難。
很快林夫人知曉他是個孤兒，被一個老先生養大。
那老先生快要死了，林墨初也是無依無靠。
林夫人動了惻隱之心，覺得要將林墨初帶回去養一養。
她已經是聽說了一個說法，收養一個孩子，這個孩子就會招一個新孩子，讓林夫人有身孕。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就是她不知曉林墨初是婊子生養的。
他應該是個老學究養大的乖巧好孩子。
不能讓林夫人知曉花艷娘的存在。
林墨初一直也沒告訴自己的親娘。
他也打算好了，留給親娘一筆錢，然後悄悄的離開。
可快到離開的日子了，他的不舍之意卻也是越來越濃。
那一日，他回到了家中，花艷娘買了一點面粉，自己做了面條。
這個時候的林墨初也是見過世面，一小碗面條已經是不能讓他滿足和開心了。
可他吃得很認真，吃得也很慢。
他突然發覺，自己的心好像有一根針刺了一樣，說不出的難受。
其實他已經做過很多惡毒的事情，一點兒也沒在意過那些人的性命。
可是這一刻，他卻也是真心實意的有些難受。
他咬著筷子頭，決意放棄這次的計劃。
畢竟以他的聰明才智，還可以給自己創造下一次的機會。
至少要等自己愧疚慢慢的抹平了，不會讓自己難受了再說。
林墨初看著花艷娘溫和的面容，忽而有些慶幸，幸虧母親一點兒也是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想要放棄了她。
可吃了這碗面，他忽而也是昏昏欲睡了。
等他醒過來時候，花艷娘已然離開，收拾得很幹凈。
當年的花魁娘子，周旋在了各色的男人之間，自然也是絕頂聰慧。
若不是絕頂聰慧，也是生不出林墨初。
花艷娘走了，她察覺到了兒子的計劃，然後悄然離開。
當林墨初醒過來時候，他狠狠的咬著手指頭，淚流滿面。
如果，如果不是自己什麽都沒有，又怎麽會舍得離開娘親呢。
正因為自己舍棄了這麽多，他不會允許自己平庸，他要自己爬得很高很高。
不要做個一無所有的小孩子。
什麽人性，什麽道德，他統統可以拋下。
那時候，他心痛如絞，內心之中卻也是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
等自己有了權勢，再找回娘親，好好照顧孝順她吧。
林墨初不覺想起花艷娘洗衣服紅彤彤的手指頭。
很多很多年後，林墨初方才發覺，那個時候自己這個願望，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題外話－－－－－－
因為是小太子的老師，墨初番外也放在小太子的分卷裏面
番外 林墨初（下）
很多很多年後，林墨初方才發覺，那個時候自己這個願望，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有些東西，一旦失去了，可也就再也都回不來。
這就是犧牲。
林墨初人生之中的母親，只有花艷娘一個，也是沒可能有別的人。
林夫人對他雖好，可更多因為他的乖巧，因為他的俊俏。
不像花艷娘，就算林墨初沒有足夠的優秀，花艷娘對他的心也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就算，知曉自己的兒子是個無情的小騙子，也願意成全這個孩子。
林夫人只盼望收養了林墨初之後，這個孩子能為她的肚皮帶來生機，讓她懷上一個孩子。
可伴隨時光流逝，林夫人的願望到底還是落了空了。
林家到底還是只有庶出的兒子。
她不知道，她養的那個孩子。在這個孝順孩子送上來的茶水之中，卻加了些個不能懷孕的藥物。而這樣子送藥，足足有兩年之久。
縱然林夫人不好生育，可林墨初卻也是要確保林夫人徹徹底底生不出來。
人就是這樣子，一旦林夫人有了屬於自己的孩子，那麽分給林墨初的東西就會少了很多。
可當林夫人沒有自己孩子，她會嫉妒那些庶出的男孩，甚至寧可讓自己養子更為出彩。
這就是人性。
林墨初這樣子做的事情，眼睛都是沒有眨一下。
他為了攀附上了林家，舍棄了最重要的東西。
那些個微弱的良心和不忍，也很快被強烈的黑暗欲望生生擊碎了。
他天生就是個小毒物。
在林家那些日子，林墨初如饑似渴的學習。
林家雖然是沒落的世族，卻也是知曉貴族的禮儀，以及其中種種糾葛。
這無疑給林墨初打開了嶄新的大門，讓他步入了一個新世界。
他努力的，洗去了自己街頭小騙子的氣息，讓自己變成了一個翩翩君子。
林家不過是他其中一塊踏腳石，當他離開了林家，踏上了更為廣闊的舞臺，他頓時也是將自己養母拋諸腦後。
在以後的歲月裏，林墨初也是很少會想到自己的養母。
後來在東海那樁事情裏，他身世被揭穿，林家對他棄如敝履，養母也是與他斷絕幹系不聞不問。
也不知是因為林墨初那尷尬的身份，還是因為林墨初離開林家的薄情。
不過對於養母的舍棄，林墨初也是毫無傷心。
他對養母無情，也不會矯情得覺得人家應該還會對他上心。
是呀，他就是這樣子一個惡毒的人。
甚至有些手腕，還跟葉家有些相似。
就好像是杜鵑，占據了別人的巢穴，得到了資源，卻排擠別人的子嗣。
難怪，自己會和葉家一拍即合。
林墨初有時候忍不住在想，他的母親是個婊子，而自己也同樣是個婊子。
雖然沒有賣身，可誰若是給了自己機會往上爬，他就會給這個人賣命的。
“大人，大人！”
外頭的蟬兒叫得大聲，卻沒有將午睡的林墨初鬧醒。
鬧醒他的，是如今他的貼身婢女染秀。
染秀今年十六歲，水嫩嫩的，已經會在林墨初溫柔的眼神下臉紅了。
少女懷春，就是如此。
林墨初當然不愛這個染秀，可是他習慣性的討女人喜歡。
這是他的一種本能，一種手段。
一個婢女再如何生性忠誠，也比不過她愛上這個男人伺候得用心，而且很難被買通。
林墨初當然不會恩賜名分，也並不考慮這個婢女過幾年的婚事。
他只需這幾年好好享受這份忠誠和溫柔就好了。
等染秀不耐了，他會打發將染秀嫁了，挑選新的婢女。
用愛情讓女人更忠心，林墨初也並不是第一次這樣子做了。
他看著染秀嬌嫩的臉頰，不覺心忖，女人，女人——
林墨初想到了自己生平那些女人，很多他都忘記了，腦海裏面卻也是浮起了江采和崔清河的倩影。
是呀，他此生大約不會有女子相伴了。
江采能接受林墨初的黑暗，讚同林墨初的所作所為，可林墨初卻嫌棄她不夠善良溫柔。
至於崔清河，她是足夠善良和溫柔了，卻被林墨初的黑暗嚇得轉頭就走。
這本來就是林墨初的苛待，他要女子完美的理解他，又足夠的純善。這樣子的女子，卻也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這足以讓林墨初註定孤獨終老。
林墨初卻也是唇角綻放了一縷甜蜜的微笑，他溫和的看著染秀：“外頭都說你家大人心腸狠，就你這個小丫頭，竟然不知道怕，還這樣子的沒大沒小的。”
“爺，你又在打趣染秀了。你是什麽樣子的我，我自然是知曉，你的極好的。便是陛下，也是知曉你的忠誠。”
染秀這樣子說著，面頰也是流轉了幾許的紅暈。
林墨初微笑，她口中的陛下是當今的龍胤帝，也是當年的龍章太子。
栽在林墨初手底下的政敵，無不是下場淒然。縱然是罪證確鑿，卻也好似隱隱有了陰謀者的身影。
一次兩次，許還是巧合。可是次數一多了，便是傳開了，這一切都是林太傅的手筆。
那俊美狠辣的林太傅，似乎也是隱隱染上了一層莫名的神秘氣息，讓人不自覺的害怕起來。
可林墨初的可怕，對於女人，尤其是戀愛中的女人，自然是一點威懾力都沒有的。
染秀對於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語視若無睹，自家爺怎麽會是這樣子的人呢？
自己不過是區區的婢女，林墨初卻也是將她給寵上天，自家大人，絕不是傳說中那樣子的人。
染秀不自覺維護林墨初，一顆心都給了林墨初。
林墨初含笑，卻不覺想起已經落獄的石家。
雖然全家流放，可是他不喜歡養狼崽覆仇的戲碼。
其實流放的途中，是很容易死人的。
林墨初淡淡的想，也許自己應當加一點戲碼。
這樣子，才幹脆利落一點。
“染秀，好好的喚了我起來，可是有什麽要緊的話兒跟爺說？”
林墨初眉宇含情。
染秀送上來一枚錦盒：“這是齊將軍送來賠罪之物。”
她打開，裏面兩顆珠子十分圓潤，柔柔生輝。
一瞧，也是價值不菲。
林墨初拿在了手指間，輕輕把玩，旋即合上。
他不覺微笑：“染秀，你知道的，我從來也是不會收這些個東西。”
要知曉，他從來不圖財帛。
什麽金銀珠寶對他而言也沒有吸引力。
染秀眼睛裏亮晶晶的，對林墨初充滿了佩服，自家大人卻也果真是個好官。
林墨初微笑：“你告訴他，我對他沒什麽見怪的。”
有些人是必除的死敵，有些人卻是需要打壓的。
林墨初要的就是這個齊將軍的服軟，而不是要他的命。
他拿捏玩偶，也是十分有心的。
“那齊將軍糾纏不清，似有些話兒要跟大人說，不如，大人去推脫吧。”
染秀還當真是被這樣子的陣仗給嚇著了。
林墨初一笑，他也是想要看看被嚇破膽子的狗兒，究竟是什麽樣子。
他緩緩的步入，齊將軍頓時跪下了地上，涕淚直流：“大人，大人，我知道錯了，我當真知道錯了。”
林墨初瞧著他這樣子，內心忽而浮起了微妙的快感。
“區區東西，不成敬意。對了，我還為大人的亡母立廟，供奉大人的母親，就在京城。大人是神仙中人，大人的母親自然也應當好似仙人一樣被供奉起來。”
齊將軍這樣子說，林墨初忽而面色一僵！
他已然察覺幾許不對，可是卻也是並不知曉是誰算計了自己了。
林墨初的出身，也許並不是無懈可擊的秘密，可是如今也是沒有人大肆宣揚了。
沒有人敢。
齊將軍眼睛裏只有恐懼，林墨初咬牙切齒的想，不是這個廢物。
很快，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是查了清楚了。
是石家的人，有個忠奴逃了，卻故意算計齊將軍。說林墨初純孝，給林墨初母親建廟，必定能討好林墨初。
齊將軍並不知曉這段公案，故而也是迫不及待的拍馬屁。
可是當這座廟修好時候，關於林墨初的身世，頓時又再次被議論起來，傳得沸沸揚揚了。
這實在是一樁可笑的事情，林墨初出身卑賤，見不得人。好歹也算個英雄不問出身，也能壓下來。
誰能想得到呢，居然有個給妓女立廟，讓人去跪拜。
誰會去拜一個婊子呢？
林墨初當真瘋了，居然是會做出這樣子的荒唐時候。
所有的人都笑話，林墨初居然是如此的瘋狂。
那齊將軍知曉真相，回去喝了幾杯酒，嚇得心疾發作，就這樣子死了。
這讓林墨初暗恨，就算此人不死，林墨初也是留不下這等蠢物。
他已然學會如此面對這些鋒銳的挑釁，在別人好奇的眸光面前鎮定自若。
不在人前崩潰，挖開自己的傷口，給別的什麽人看。
可內心仍然是十分難受，就算弄死石家滿門也不能讓他開心起來。
可當整個明都的人，以為關於林墨初的這個笑話會永遠是笑話時候，那一道聖旨卻也是送到了林墨初的府邸之上。
那一日，整個中辰的官員都是記得。
百官齊至，林墨初更奉旨隨行。
他們來到了花艷娘的廟前，端木龍章踏入了其中，走道了神像的跟前。
這一刻，甚至有人以為陛下會殺了自己的老師，免得他有辱朝廷。
然後陛下只是拈香，清聲說道：“太傅母親原本官宦出身，因為家中中落，淪落風塵。後又縫補洗衣，養大林太傅，實在是值得尊敬的女子。”
林墨初怔怔聽著，瞧著端木龍章將香插入了香爐之中。
隨即，他又聽到了端木龍章宣布，從此以後，獲罪家族之女不可賣為官妓。
男人有事，不連累妻兒。
中辰上下，均是如此。
不然有此律令，害了多少無辜女子。
他發著呆，忽而眼眶微微有些酸澀。
陛下啊陛下，我的學生，只盼望你一輩子也是不要給予我背叛的機會。
林墨初極認真的看著端木龍章，他連自己都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心生背叛。
再如何感動也是不能保證。
權力對於林墨初的吸引力是致命的，讓任何的感動都會黯然失色。
卻真切的期待，期待端木龍章不要給自己機會。
他希望自己這個學生能夠強大，這樣子一來自己也可以安安分分。
番外·中辰少主之公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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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客居中辰大半年了，太子殿下一有機會，總是會去纏著她，和她說話。
反倒是霍姑娘，似乎總是淡淡的，並不是如何的上心。
別人都說，若不是家族的緣故，霍嬋是不會來到中辰，更不會準備嫁給端木龍章。
據說霍嬋，是天生的石頭人，是絕不會對任何男人有情愫的。
若非機緣巧合，也許，她也是不會出現在端木龍章跟前的。
那些宮娥都是十分好奇的瞧著霍嬋，小太子如此的俊俏，又是一天比一天的耀眼。
為什麽霍姑娘並不喜歡他呢？
甚至，據說陳家那位傷了眼睛的陳姑娘，十分嫉妒。
畢竟太子殿下當初哄都不屑於哄她，任由陳紀柔變心，卻對霍嬋放低的身段兒。
如今誰都不會覺得，當初那些有關於端木龍章的謠言是真的了。
太子殿下一旦認真起來，卻也是褪去了從前的青澀和拘禁，越來越沈穩和銳利。
他開始散發灼灼光彩，令人不覺為之而心悸。
而這樣子的龍章太子，卻也是吸引住許多姑娘家的眼光，讓人移不開眸子。
可惜龍章太子似乎也是繼承了親爹的秉性，十分專情於心上人。
那領路的小宮女想起了種種事情，卻也是覺得心思起伏啊。
霍嬋驀然卻也是開了口：“太子殿下生病了。”
那小宮娥點點頭：“是染了風寒，禦醫瞧過了，其實沒什麽大礙的。”
霍嬋不覺輕輕一點頭，若有所思。
那小宮娥卻也是不覺偷偷的看了霍嬋一眼，覺得這位霍姑娘，也不是不關心太子啊。
霍嬋踏入端木龍章寢宮的時候，就頓時聽到了端木龍章打噴嚏的聲音。
端木龍章不樂意讓人瞧見他如今樣子，不允宮人進入，只讓丹淑服侍。
當霍嬋踏入此處時候，卻可見端木龍章用被子將自個兒裹成了一團。
他俊俏的臉蛋紅紅的，吸了吸鼻子，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一旁的白銅碗裏面盛放一碗熱乎乎的姜湯。
端木龍章瞧見了霍嬋，先是有幾分歡喜，隨即又有幾分不自在。
生病時候的樣子被霍嬋看到，有失自己的英俊帥氣。
“你，你怎麽來了。”
端木龍章因為生病的緣故，說話也是有些個嗡嗡的鼻音。
“你生病了，當然要來瞧瞧你。”
霍嬋認真的瞧著端木龍章，這樣子說道。
端木龍章哼了一聲：“不用來看我，不過是小病而已。”
就在這個時候，霍嬋忽而伸出手，按住了端木龍章的額頭。
她小手有些冰涼，卻迅速讓端木龍章臉頰熱度飆升。
仿佛這病一下子加重了，端木龍章只覺得腦子也似有些暈暈乎乎的。
他不覺好似吃了蜜糖，甜蜜蜜的，歡歡喜喜的，又暈暈沈沈的。
耳邊卻聽到霍嬋認認真真的說道：“似乎有些發燒，好在也不是很熱。”
其實半年前，還是春天的時候，他雖然對霍嬋動聽，可那只是興趣。
可當他開始接觸霍嬋之後。
有時候，兩個人一塊兒比武。
有時候，兩個人一起專研兵法。
他覺得自己和霍嬋有許多說不完的話兒，更覺得自己很快活。
若能與霍嬋相伴一生，一定是件快活的事情。
別人都說他被霍嬋迷住了，苦苦追尋。
端木龍章反而並不這樣子的認為。
他覺得與其說是追求，不如說是兩個人間的相互了解。
難道挑選自己的妻子，就是那麽匆匆見上一面，挑中一個順眼的就送了玉佩？
從前端木龍章覺得無所謂，可是如今他卻也是覺得這樣子實在太輕率。
相伴自己一生的人，為什麽要如此的苛待自己呢？
他喜歡霍嬋，非常喜歡。
他覺得霍嬋也是喜歡自己的。
明明平時冷冰冰的，對著自己時候，話兒卻也是不知不覺的多了起來了。
霍嬋從懷中摸出了小包，一打開，是熱氣騰騰的紅豆包子。
端木龍章染了風寒，喝了藥，嘴裏苦苦的，也不想吃東西。
瞧見了霍嬋樣兒，他頓時有些虛偽的說道：“嬋兒，我記得，你不喜歡吃甜的。”
霍嬋倒是坦然得多了：“可是，你喜歡吃的。”
似乎明白了什麽，龍章太子的耳朵也是染上了一層紅色。
他捧著包子，不覺咬了一口，吃到了裏面紅豆餡兒。
嬋兒是喜歡自己的，他這一刻卻也是說不出的肯定。
霍嬋瞧著端木龍章，她當然是喜歡端木龍章的，一見鐘情。
至於為何到了秋天，她還沒有松口呢。
霍嬋不覺在想，也許這就要怪端木龍章了。
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時候，他居然將玉佩給了陳紀柔。
她當然很記恨，一直記恨到了現在。
她的氣性，一向都是不小，這一點端木龍章要從現在開始適應才是。
－－－－－－題外話－－－－－－
突然發覺沒有小太子的戀愛戲，補一章
明天寫一張墨初的番外
番外 林墨初（上）
“墨初，墨初，墨初——”
林墨初午睡的時候，聽著外面聲聲的蟬鳴，仿佛聽到了母親聲聲呼喚。
母親有時候叫他墨初，有時候又叫他初兒。
可無論叫林墨初什麽，語調都是既溫柔，又親切。
林墨初心想，為何母親總能這樣子的恬淡和溫柔呢。
林墨初的童年，就總是冷嗖嗖的。
他還記得，自己瑟瑟在竈前烤火時候，母親就在木桶裏面一下一下的努力戳洗衣衫。
那十根手指頭，都是紅得跟胡蘿蔔一樣。
母親為了省柴火錢，就算是大冬天，都是用冷水洗衣裳。
可無論她怎麽辛苦，都是舍不得嬌嫩的兒子受苦。
等她洗完了衣服，會和林墨初摟在一起，教自己兒子認字讀書。
要是家裏面稍微有些錢，她就會領著林墨初去街頭的小面攤吃面。
那面條是雪白的，切了香菜，撒了辣椒。
當然不會有肉，可是滴了香油，這樣子吃著也是香噴噴的。
林墨初大口大口的吃著，然後會將熱乎乎的面湯都是喝幹凈。
到了夏天，林墨初也是不想吃面了。
花艷娘會用兩個銅板，給他買了一個亮晶晶的小糖片，可以含在了嘴裏。
仔細想想，那個時候的日子，似乎也是有一些小小的快活。
當然大抵是不快活的，也有很辛苦的時候。
可是回憶起來，似乎都是快活的事情。
就連下雨時候，木屐踩在了松松的爛泥裏面時候，也似乎是一件令人快樂的事情。
等林墨初大一點，他就不吃面，也不吃小糖人了。
一來因為食物帶來的快樂已經不能滿足林墨初了，二來他省下這些錢，用處也是更多。
他發覺只要自己打扮得光鮮一點，靠著自己出色的容貌，和出眾的心計，能輕而易舉的得到很多錢。
比如有一次，他冒充一個走失的世家公子，得到了某個貴婦人的同情，不但好吃好喝了三天，最後還得到了兩百兩銀子。
是了，這個時候的林墨初是一個小騙子了。
他是那樣子的聰明，學得也很快。
甚至纏著花艷娘學習各種禮儀，模仿那些貴人的談吐。
連說話的腔調，他都故意改成了京城的官話，而不是巷子口那些小孩子卷著舌頭說話的腔調。
只因為他發現，高貴的儀態決定別人對你的態度。
小時候他會覺得自己長大的小巷很有趣，可是長大之後他已經厭惡了這兒的泥濘和臟汙。
他盼望著，自己一飛沖天，飛得很高很高。
成為真正的世家公子，優雅而從容的和別人說話兒。
而他還是小孩子時候，已經是學會怎麽除掉擋在自己面前的敵人。
比如，那個黑娃，還有黑娃的那些個手下。
窮人家的孩子，周圍都是那些個同樣窮苦的人。
貧窮，就是一種惡毒。
這個巷子的人，都知曉林墨初是個騙子。
當然這附近的孩子，很多也不學好，他們成為地痞流氓。什麽偷盜、搶劫的事情也是沒少幹。
林墨初家附近就有一個小流氓的團體，對方的首領叫黑娃，是個年紀比林墨初大的少年。
雖然年紀不大，已經很壞了。
據說還欺辱過女孩子。
黑娃很不喜歡林墨初，這並不是因為鄙視林墨初騙人，而是因為他們惱恨林墨初穿得比他們漂亮，賺得比他們多。
一有機會，他們就撕碎了林墨初漂亮的衣服，將馬糞和泥土塗在了林墨初身上。並且，還罵林墨初是婊子養的，遲早要當相公賣身。
林墨初挨了打，卻也是絕不會悲痛，他每次將自己洗得幹幹凈凈的，再微笑著回到家中吃飯。
花艷娘總是勸說兒子走正途。林墨初聽了，也不反駁，只是笑瞇瞇的。花艷娘也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直到有一次，黑娃很過分，在林墨初行騙時候揭發了林墨初。
那一次，林墨初被人鞭笞了三十鞭子，再扔了出來。
林墨初覺得，自己似乎應該回報一二了。
他用一串貴人的明珠栽贓了黑娃，那幾個小流氓被捕快帶走。
這原本是家常便飯，黑娃他們也以為過幾日就可以回家。
可後來，他們死在了牢獄之中。
他們不知道，那個貴婦的夫君，懷疑夫人有染，還私通的是外頭的小流氓。
誰讓林墨初還偽造了一封情書，說明珠是那夫人所贈。
大戶人家，自然是丟不起這個臉。
後來那個被懷疑有染的女人也是死了吧。
據說是得了疾病，很快沒了命，應當是私底下處置了。
林墨初也是不在意。
他對不相幹人的死，一點兒也是不在乎。
他也是發覺自己是個很冷酷的人，只要達到自己的目的，也是不擇手段。
林墨初無所謂，這又有什麽不好呢？
越是無情，才越有可能成為強者，站在高處吧。
他要離開這汙穢的巷子，離開這些貧苦的鄰居，甩掉自己汙穢的身份。
當然要做到這一切，有一個前提，他要舍棄自己的母親。
林墨初不覺想，那好吧，自己就舍棄吧。
他是個聰明的孩子，開始為自己前程策劃了。
林夫人就是他的獵物。
對方無子，妾室張揚，很想要個兒子。
更重要的是，林夫人篤信神明。
對於林墨初這樣子的騙子而言，讓林夫人察覺自己是上天恩賜給她的兒子，一點都不難。
很快林夫人知曉他是個孤兒，被一個老先生養大。
那老先生快要死了，林墨初也是無依無靠。
林夫人動了惻隱之心，覺得要將林墨初帶回去養一養。
她已經是聽說了一個說法，收養一個孩子，這個孩子就會招一個新孩子，讓林夫人有身孕。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就是她不知曉林墨初是婊子生養的。
他應該是個老學究養大的乖巧好孩子。
不能讓林夫人知曉花艷娘的存在。
林墨初一直也沒告訴自己的親娘。
他也打算好了，留給親娘一筆錢，然後悄悄的離開。
可快到離開的日子了，他的不舍之意卻也是越來越濃。
那一日，他回到了家中，花艷娘買了一點面粉，自己做了面條。
這個時候的林墨初也是見過世面，一小碗面條已經是不能讓他滿足和開心了。
可他吃得很認真，吃得也很慢。
他突然發覺，自己的心好像有一根針刺了一樣，說不出的難受。
其實他已經做過很多惡毒的事情，一點兒也沒在意過那些人的性命。
可是這一刻，他卻也是真心實意的有些難受。
他咬著筷子頭，決意放棄這次的計劃。
畢竟以他的聰明才智，還可以給自己創造下一次的機會。
至少要等自己愧疚慢慢的抹平了，不會讓自己難受了再說。
林墨初看著花艷娘溫和的面容，忽而有些慶幸，幸虧母親一點兒也是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想要放棄了她。
可吃了這碗面，他忽而也是昏昏欲睡了。
等他醒過來時候，花艷娘已然離開，收拾得很幹凈。
當年的花魁娘子，周旋在了各色的男人之間，自然也是絕頂聰慧。
若不是絕頂聰慧，也是生不出林墨初。
花艷娘走了，她察覺到了兒子的計劃，然後悄然離開。
當林墨初醒過來時候，他狠狠的咬著手指頭，淚流滿面。
如果，如果不是自己什麽都沒有，又怎麽會舍得離開娘親呢。
正因為自己舍棄了這麽多，他不會允許自己平庸，他要自己爬得很高很高。
不要做個一無所有的小孩子。
什麽人性，什麽道德，他統統可以拋下。
那時候，他心痛如絞，內心之中卻也是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
等自己有了權勢，再找回娘親，好好照顧孝順她吧。
林墨初不覺想起花艷娘洗衣服紅彤彤的手指頭。
很多很多年後，林墨初方才發覺，那個時候自己這個願望，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題外話－－－－－－
因為是小太子的老師，墨初番外也放在小太子的分卷裏面
番外 林墨初（下）
很多很多年後，林墨初方才發覺，那個時候自己這個願望，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有些東西，一旦失去了，可也就再也都回不來。
這就是犧牲。
林墨初人生之中的母親，只有花艷娘一個，也是沒可能有別的人。
林夫人對他雖好，可更多因為他的乖巧，因為他的俊俏。
不像花艷娘，就算林墨初沒有足夠的優秀，花艷娘對他的心也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就算，知曉自己的兒子是個無情的小騙子，也願意成全這個孩子。
林夫人只盼望收養了林墨初之後，這個孩子能為她的肚皮帶來生機，讓她懷上一個孩子。
可伴隨時光流逝，林夫人的願望到底還是落了空了。
林家到底還是只有庶出的兒子。
她不知道，她養的那個孩子。在這個孝順孩子送上來的茶水之中，卻加了些個不能懷孕的藥物。而這樣子送藥，足足有兩年之久。
縱然林夫人不好生育，可林墨初卻也是要確保林夫人徹徹底底生不出來。
人就是這樣子，一旦林夫人有了屬於自己的孩子，那麽分給林墨初的東西就會少了很多。
可當林夫人沒有自己孩子，她會嫉妒那些庶出的男孩，甚至寧可讓自己養子更為出彩。
這就是人性。
林墨初這樣子做的事情，眼睛都是沒有眨一下。
他為了攀附上了林家，舍棄了最重要的東西。
那些個微弱的良心和不忍，也很快被強烈的黑暗欲望生生擊碎了。
他天生就是個小毒物。
在林家那些日子，林墨初如饑似渴的學習。
林家雖然是沒落的世族，卻也是知曉貴族的禮儀，以及其中種種糾葛。
這無疑給林墨初打開了嶄新的大門，讓他步入了一個新世界。
他努力的，洗去了自己街頭小騙子的氣息，讓自己變成了一個翩翩君子。
林家不過是他其中一塊踏腳石，當他離開了林家，踏上了更為廣闊的舞臺，他頓時也是將自己養母拋諸腦後。
在以後的歲月裏，林墨初也是很少會想到自己的養母。
後來在東海那樁事情裏，他身世被揭穿，林家對他棄如敝履，養母也是與他斷絕幹系不聞不問。
也不知是因為林墨初那尷尬的身份，還是因為林墨初離開林家的薄情。
不過對於養母的舍棄，林墨初也是毫無傷心。
他對養母無情，也不會矯情得覺得人家應該還會對他上心。
是呀，他就是這樣子一個惡毒的人。
甚至有些手腕，還跟葉家有些相似。
就好像是杜鵑，占據了別人的巢穴，得到了資源，卻排擠別人的子嗣。
難怪，自己會和葉家一拍即合。
林墨初有時候忍不住在想，他的母親是個婊子，而自己也同樣是個婊子。
雖然沒有賣身，可誰若是給了自己機會往上爬，他就會給這個人賣命的。
“大人，大人！”
外頭的蟬兒叫得大聲，卻沒有將午睡的林墨初鬧醒。
鬧醒他的，是如今他的貼身婢女染秀。
染秀今年十六歲，水嫩嫩的，已經會在林墨初溫柔的眼神下臉紅了。
少女懷春，就是如此。
林墨初當然不愛這個染秀，可是他習慣性的討女人喜歡。
這是他的一種本能，一種手段。
一個婢女再如何生性忠誠，也比不過她愛上這個男人伺候得用心，而且很難被買通。
林墨初當然不會恩賜名分，也並不考慮這個婢女過幾年的婚事。
他只需這幾年好好享受這份忠誠和溫柔就好了。
等染秀不耐了，他會打發將染秀嫁了，挑選新的婢女。
用愛情讓女人更忠心，林墨初也並不是第一次這樣子做了。
他看著染秀嬌嫩的臉頰，不覺心忖，女人，女人——
林墨初想到了自己生平那些女人，很多他都忘記了，腦海裏面卻也是浮起了江采和崔清河的倩影。
是呀，他此生大約不會有女子相伴了。
江采能接受林墨初的黑暗，讚同林墨初的所作所為，可林墨初卻嫌棄她不夠善良溫柔。
至於崔清河，她是足夠善良和溫柔了，卻被林墨初的黑暗嚇得轉頭就走。
這本來就是林墨初的苛待，他要女子完美的理解他，又足夠的純善。這樣子的女子，卻也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這足以讓林墨初註定孤獨終老。
林墨初卻也是唇角綻放了一縷甜蜜的微笑，他溫和的看著染秀：“外頭都說你家大人心腸狠，就你這個小丫頭，竟然不知道怕，還這樣子的沒大沒小的。”
“爺，你又在打趣染秀了。你是什麽樣子的我，我自然是知曉，你的極好的。便是陛下，也是知曉你的忠誠。”
染秀這樣子說著，面頰也是流轉了幾許的紅暈。
林墨初微笑，她口中的陛下是當今的龍胤帝，也是當年的龍章太子。
栽在林墨初手底下的政敵，無不是下場淒然。縱然是罪證確鑿，卻也好似隱隱有了陰謀者的身影。
一次兩次，許還是巧合。可是次數一多了，便是傳開了，這一切都是林太傅的手筆。
那俊美狠辣的林太傅，似乎也是隱隱染上了一層莫名的神秘氣息，讓人不自覺的害怕起來。
可林墨初的可怕，對於女人，尤其是戀愛中的女人，自然是一點威懾力都沒有的。
染秀對於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語視若無睹，自家爺怎麽會是這樣子的人呢？
自己不過是區區的婢女，林墨初卻也是將她給寵上天，自家大人，絕不是傳說中那樣子的人。
染秀不自覺維護林墨初，一顆心都給了林墨初。
林墨初含笑，卻不覺想起已經落獄的石家。
雖然全家流放，可是他不喜歡養狼崽覆仇的戲碼。
其實流放的途中，是很容易死人的。
林墨初淡淡的想，也許自己應當加一點戲碼。
這樣子，才幹脆利落一點。
“染秀，好好的喚了我起來，可是有什麽要緊的話兒跟爺說？”
林墨初眉宇含情。
染秀送上來一枚錦盒：“這是齊將軍送來賠罪之物。”
她打開，裏面兩顆珠子十分圓潤，柔柔生輝。
一瞧，也是價值不菲。
林墨初拿在了手指間，輕輕把玩，旋即合上。
他不覺微笑：“染秀，你知道的，我從來也是不會收這些個東西。”
要知曉，他從來不圖財帛。
什麽金銀珠寶對他而言也沒有吸引力。
染秀眼睛裏亮晶晶的，對林墨初充滿了佩服，自家大人卻也果真是個好官。
林墨初微笑：“你告訴他，我對他沒什麽見怪的。”
有些人是必除的死敵，有些人卻是需要打壓的。
林墨初要的就是這個齊將軍的服軟，而不是要他的命。
他拿捏玩偶，也是十分有心的。
“那齊將軍糾纏不清，似有些話兒要跟大人說，不如，大人去推脫吧。”
染秀還當真是被這樣子的陣仗給嚇著了。
林墨初一笑，他也是想要看看被嚇破膽子的狗兒，究竟是什麽樣子。
他緩緩的步入，齊將軍頓時跪下了地上，涕淚直流：“大人，大人，我知道錯了，我當真知道錯了。”
林墨初瞧著他這樣子，內心忽而浮起了微妙的快感。
“區區東西，不成敬意。對了，我還為大人的亡母立廟，供奉大人的母親，就在京城。大人是神仙中人，大人的母親自然也應當好似仙人一樣被供奉起來。”
齊將軍這樣子說，林墨初忽而面色一僵！
他已然察覺幾許不對，可是卻也是並不知曉是誰算計了自己了。
林墨初的出身，也許並不是無懈可擊的秘密，可是如今也是沒有人大肆宣揚了。
沒有人敢。
齊將軍眼睛裏只有恐懼，林墨初咬牙切齒的想，不是這個廢物。
很快，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是查了清楚了。
是石家的人，有個忠奴逃了，卻故意算計齊將軍。說林墨初純孝，給林墨初母親建廟，必定能討好林墨初。
齊將軍並不知曉這段公案，故而也是迫不及待的拍馬屁。
可是當這座廟修好時候，關於林墨初的身世，頓時又再次被議論起來，傳得沸沸揚揚了。
這實在是一樁可笑的事情，林墨初出身卑賤，見不得人。好歹也算個英雄不問出身，也能壓下來。
誰能想得到呢，居然有個給妓女立廟，讓人去跪拜。
誰會去拜一個婊子呢？
林墨初當真瘋了，居然是會做出這樣子的荒唐時候。
所有的人都笑話，林墨初居然是如此的瘋狂。
那齊將軍知曉真相，回去喝了幾杯酒，嚇得心疾發作，就這樣子死了。
這讓林墨初暗恨，就算此人不死，林墨初也是留不下這等蠢物。
他已然學會如此面對這些鋒銳的挑釁，在別人好奇的眸光面前鎮定自若。
不在人前崩潰，挖開自己的傷口，給別的什麽人看。
可內心仍然是十分難受，就算弄死石家滿門也不能讓他開心起來。
可當整個明都的人，以為關於林墨初的這個笑話會永遠是笑話時候，那一道聖旨卻也是送到了林墨初的府邸之上。
那一日，整個中辰的官員都是記得。
百官齊至，林墨初更奉旨隨行。
他們來到了花艷娘的廟前，端木龍章踏入了其中，走道了神像的跟前。
這一刻，甚至有人以為陛下會殺了自己的老師，免得他有辱朝廷。
然後陛下只是拈香，清聲說道：“太傅母親原本官宦出身，因為家中中落，淪落風塵。後又縫補洗衣，養大林太傅，實在是值得尊敬的女子。”
林墨初怔怔聽著，瞧著端木龍章將香插入了香爐之中。
隨即，他又聽到了端木龍章宣布，從此以後，獲罪家族之女不可賣為官妓。
男人有事，不連累妻兒。
中辰上下，均是如此。
不然有此律令，害了多少無辜女子。
他發著呆，忽而眼眶微微有些酸澀。
陛下啊陛下，我的學生，只盼望你一輩子也是不要給予我背叛的機會。
林墨初極認真的看著端木龍章，他連自己都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心生背叛。
再如何感動也是不能保證。
權力對於林墨初的吸引力是致命的，讓任何的感動都會黯然失色。
卻真切的期待，期待端木龍章不要給自己機會。
他希望自己這個學生能夠強大，這樣子一來自己也可以安安分分。
番外·中辰少主之公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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