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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陳家試探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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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蛟灼熱的目光掃過陳蕊那婀娜的身軀,暗自感慨這兗州還當真好地方,女子也生得這般漂亮。一邊這麽想著,姚蛟頓時往自己嘴裏塞了一塊兒紅棗幹。

張藻卻冷笑:“姚蛟,想來你早知曉自己會留在兗州,方才對這九公主百般討好。”

可自己已然是得罪了九公主,以後必定也是處境堪憂。

姚蛟慢慢咀嚼嘴裏的紅棗幹,似笑非笑:“張統領在想什麽?公主又豈是那等小氣之人?你如此言語,恐怕九公主聽到,說不定會多心了。”

張藻頓時為之氣結!

木蘭行宮之中,王珠打發走陳家之人,清風徐來,帶來陣陣荷葉的清香,她卻不覺有些個心煩意亂,很是不快。

旋即王珠命人置上薄荷酒,用那西石榴杯輕飲幾口,胸口略略透出了一股子清涼之意,王珠也是面頰微微緋紅,襯托出一股花兒般的嬌艷。

可瞧著這杯上字跡,王珠驀然一怔!

想到此處,王珠面頰微冷:“紫枝,你命人將這管事的宮人帶來。”

也不多時,一名中年內侍過來,容色頗為尷尬。這行宮管事原本姓張,料來宮中並不如何得寵,故而方才打發到木蘭行宮這冷冷清清的地方。許是正因為如此,張管事也是十分恭順奉承,格外小心。如今被王珠召喚,瞧著王珠那沈沈面色,張管事內心也是不覺打了個突,很是有些不安。

王珠捏著手中細紅石榴杯子,冷然無比:“這玉杯絕非新制,上面篆刻表字,是別人的東西。行宮是皇家之所在,閑雜人等也是不得入內,張管事,你細細的想一想,可是有別的人來了這兒?”

王珠言語雖然是十分的輕柔,卻也是有著一股子無形的壓力,壓得面前的張管事喘不過氣來。

張管事頓時說道:“此事,此事小人也是有苦衷的。木蘭行宮久未住人,並且十分荒蕪,只留下幾個內侍守著,平素不過是灑水打掃,種花栽樹。月前那縉雲侯府的小侯爺來了,不但他來了,還引來了一堆紈絝子弟,來咱們這兒飲酒作樂,胡天胡地,糟蹋這園林山水。此事,小人也十分惶恐,縉雲侯倒也知曉分寸,立刻上折子請罪,陛下也未十分怪責,只將晏小侯爺罰俸了半年。而晏小侯爺一時興起,說要彌補過錯,出了一筆銀兩,將這行宮好生翻修一般,方才這般雅致整潔。否則靠著官府拿銀子做事,絕沒有這般快捷方便。不止如此,這些個時鮮水果,上等茶葉,都是晏小侯爺命人送來的。”

王珠聽得覺得心堵,縉雲侯十分恭順,又為了父皇立下不少功勞,兒子糊塗闖一闖園子胡鬧,必定也是不會重重責罰。然而王珠還是頗為惱恨!

她是有潔癖的人,一想到自己用過別人用了的東西,內心頓時就一陣子的厭惡。

王珠的絲帕狠狠的擦了自己唇瓣一下,冷冷說道:“咱們這皇家行宮,和一個臣子又有什麽關系?”

張管事不敢應承,一時無話。

知曉這張管事是膽小之人,王珠雖不喜用這樣子的人,也無心處置太狠,略略處罰,就打發張管事去了。

至於這手中細石榴紅杯,卻讓王珠神色不定。只盼望這酒杯是晏修從未用過的,否則,否則自己絕難容忍。

天色漸漸暗下來,那天邊水墨色中鑲嵌了一抹艷紅,卻也是煞是好看。天地間宛如蒙上了一層黑紗,那些新植的鮮花噴香,熏得人也是肺腑一片舒暢。

王珠想起了晏修,不過是京城之中的驚鴻一瞥,對方提著兔子花燈,就那樣子的站在花燈之旁。

若這些花木是晏修命人種植的,那麽晏修的品味倒不似他為人那般惡劣和俗氣。

今日迎接人之中,並沒有見到縉雲侯府的人前來。

是了,十數年前晏侯爺受傷,這個大夏的戰神似乎也久未在人前出現。

王珠忽而隱隱有些感覺,晏修這個大夏的紈絝,也許並不似傳聞之中那般簡單。

就在此時,含黛卻匆匆過來,面上添了幾分惶急之色。

她朝著王珠耳語一番,王珠也不覺臉色大變。

木蘭行宮頗為寬闊,陳後既然是來養病,王珠也命人專門開辟幾件房舍,放置這些藥材。隨行的禦醫與墨柔一並在此,個個都容色凝重。

李禦醫不覺拱手說道:“若非墨姑娘提點,咱們還沒發現其中端倪,若稍稍遲些,說不定就會闖下大禍。”

墨柔也是福了福:“李禦醫說笑了,各位都是醫術精湛,而小女子卻是習慣做這學徒之事,更會親自檢查這些藥材。”

王珠縱然憂心,卻也發覺這墨柔不錯,墨柔瞧著冷冰冰的,卻會說話得很。

而王珠不覺冷沈沈的說道:“這又到底發生何事?”

墨柔翻開一個紙包:“皇後娘娘所用之藥材,自然是見見都是絕好的,這些藥材無論藥性還是別的,都是絕好的,原本並沒有什麽問題。只不過細細翻了之後,則其中略有些不對之處。這些藥材之中,夾雜那麽一些細細的粉末,摻和在裏面,若不細細分辨,恐還不是那般容易發現。”

墨柔素手輕輕抖動,也不多一陣,頓時也是抖了些個粉末出來。

王珠頓時也是容色如水,金屬的指套輕輕挑了點那麽些個粉末,不覺微微冷笑。

“這又是什麽玩意兒。”

“這些是寒食散,吃了之後,就會飄飄欲仙。皇後藥材之中,含的寒食散也是不多,吃了之後也是不會有明顯癥狀。可日日吃著,漸漸就會,就會——”

說到了最後,墨柔的嗓音也是漸漸低了,一時面頰也是頗為遲疑。

王珠厲聲說道:“就會如何?”

墨柔不覺輕輕垂下頭:“就會瘋癲發狂而死,神志不清而亡。”

也許因為墨柔所言實在也是太過於驚世駭俗,房間裏靜悄悄的,一點兒聲音都是沒有。

一時氣息沈沈,沒人敢言語。

入夜了,房間裏也透出了一絲絲涼涼的空氣。

可王珠仍然是喘不過氣來,似乎是嗅到了一股子的血腥味道。

王珠的胸口輕輕起伏,過了好大一陣子,方才是開口:“還有什麽發現?”

“咱們這兒藥材,有些是從京城裏帶過來的,一路上用了不少,有些卻是從兗州當地送來,都是堆在這兒。從京城帶來的藥材,沒有摻和進入這寒食散,可兗州送來的藥材多半是被動了手腳。”

王珠囑咐另行采辦藥材,不得聲張之後,又挑了墨柔出去。

夜涼若水,墨柔匆匆跟了上去,瞧著王珠華麗的裙角。

這個九公主實在也是太奇怪了,雖然年紀還小,卻讓人捉摸不透。

白玉石板路上,鋪了一顆顆的雨花石。

那清風從荷花池上吹過來,王珠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肺腑間都是甜絲絲的味道。

她涼絲絲的說道:“方才在房中,你言語不盡不實。”

墨柔不覺跪下來:“我與江餘雖然有仇,可絕不會使用這下作的法子,更何況九公主對我有恩,民女更不會如此待皇後。”

王珠嗤笑:“你果真聰慧得緊。”

墨柔侃侃而談:“兗州江、周、韓三家,個個背後必定是有人支持。而兗州藥材生意,大半是被江家來掌控。方才我沒有言明,一則房中人多口雜,再來我與江餘有仇,難免被人疑我用心。”

王珠哼了一聲:“不錯,這樁事情說來也是沒人相信,誰能不懷疑呢。皇後與他有兄妹名分,難道他不要榮華富貴,不想巴結奉承?”

她慢慢的踏著步子:“這麽多年,他絲毫不曾巴結奉承,也許因為他內心很怕,恐懼一件事情,可是究竟是什麽事情,我居然也是絲毫不知。”

墨柔不敢吭聲,瓜田李下,自己委實也是不好多言。

可旋即,王珠卻伸出手輕輕將她扶起來:“說來還要謝謝你,若非你發現妥當,母後必定也會被人算計。”

王珠嗓音溫婉,墨柔忽而微微想要哭出來。

在王珠瞧來,墨柔不但聰慧,而且心細,更精通醫術,是值得自己籠絡一二。

看著墨柔臉頰,王珠不覺思緒翩飛。

她突然有一個想法,有些事情,有的人做過一次,未必不會做第二次。

江餘娶了安家小姐,是因為要涉足那兗州的藥材生意。安家原本經營了最大的藥材鋪子,江餘少不得要借助安家勢力。可為了謀奪安家產業,安如意父母都被害死,連安如意也被生生逼瘋。

而母後也是父母雙亡,且又是連個兄長都沒有,回到兗州只有親族可見。

也因這般,自己外祖父的家業方才讓江餘打理。

一想到了此處,王珠驀然升起了一股子的寒意。

占起巢穴,食其血肉,歹毒之極。

江餘在安家的事情做得這般幹凈,實在也不像第一次做這般事情的樣子。

若當真如此,恐怕江餘那日日夜夜,無不都是惶恐不安,生生恐懼——

那高高在上的皇後,何時會知曉這樁事情。

王珠靜靜的想,有些事情,是應當查一查了。

接連幾日,王珠忙著處置行宮瑣碎之事,一應應酬也是盡數推拒。

紫枝照著王珠囑咐,出去買了些兗州點心,以供王珠品嘗。

兗州點心本來就種類繁多,並且做得十分精致,什麽梅花酥餅,玫瑰軟糕無不做得十分精細。王珠是喜愛吃甜點的,一邊品嘗這甜點,一邊聽紫枝說些個如今兗州的動靜。

那日賀蘭月被拂了面子,回到家中,據聞賀蘭知也是大怒。賀蘭知不但好幾日留宿美妾家中,氣煞了陳嬌,並且還準備將賀蘭月打發嫁出去。

如今賀蘭月名聲盡毀,自然也是挑不到什麽好人家,據說許給了韓家的長子韓軒。

王珠輕輕品了一口桂花糖,感受到自己舌尖兒那甜絲絲的味道,不覺說道:“韓家雖是富賈,可畢竟是商戶,賀蘭知也肯自折身份?”

紫枝笑道:“公主你這就是有所不知了,如今那韓飛流被提拔為兗州衛指揮使,麾下三千兵士。他雖並非韓家人,然而當初落魄得了韓家恩惠。如今韓家要聯姻,他也因為從前情分給應了。韓家如今抱了這條大腿,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語。再來除了這個,韓大少爺據說對賀蘭月頗為傾慕,就算賀蘭月名聲掃地,他也並不如何在意。”

王珠哦了一聲,這樁婚事說來對賀蘭月也算不錯。可這只是她們旁的人這般認為,賀蘭月心高氣傲,一心一意只想著攀龍附鳳。可沒想到,如今賀蘭月卻只能嫁個商戶,想來到底也是意難平,並不會如何順心就是。

“陳家上次離去,隔日就送了那麽一整套的玉件兒,件件倒是水潤剔透,難得一見。我也應公主囑咐,挑了差不多的東西回了過去。”

紫枝一邊給王珠續水,一邊如此說道。

王珠輕輕點頭:“既然陳家服軟,咱們也不可失了禮數。”

說來說去,賀蘭家和陳家的心思都是一樣,都想挑了美女去侍候父皇,還想由著母後給引薦過去。打得不過是如今父皇正對母後心存愧疚,送到跟前必定能讓父皇移情。

所不同的則是,陳家知曉進退,而賀蘭家卻是不依不饒,不知分寸。

前世陳家權衡利弊,棄了自己,如今王珠與陳家也只是利益之交,並無情分。

說到利益之交,陳家能做到十分知情識趣。

“而這位陳家大小姐,也不過這幾天,居然也是說了一門婚事。而她那未婚夫婿,公主居然也是認識的。”

紫枝隨口賣了個關子,惹得王珠也不覺輕輕的哦了一聲。

陳蕊正是如花年紀,名聲不錯,並且家世也好,想來也不會跟賀蘭月一般落魄。如今訂了婚事,一則是對王珠示之以誠,二則也是為了陳家拉拉助力。

“是武陽侯府的大公子周傾,也是京中有名的公子哥兒,並且從前還時時在謝郎君跟前呢。”

說到了周傾,王珠也是有些印象,對方是謝玄朗的狐朋狗黨,並且十分推崇裴凰。

他視自己如草包,卻將裴凰捧到天上去,實在是可笑之極。

不過陳家挑中周傾,卻絕非故意跟王珠過不去。

王珠和周傾這點兒意氣之爭,恐怕也沒人放在眼裏。

說來說去,這婚事是接兩姓之好,更是兩個家族的利益。周傾平時雖然喜愛跟謝玄朗廝混,可周家卻談不上如何親近謝家。

如今周傾被送到兗州,一則是為了婚事,二則是為了讀書。

周家未必沒有讓周傾遠離謝玄朗的意思在。

王珠對陳蕊的婚事沒什麽上心,卻忽而有些佩服那陳老太君。

為求陳蕊入宮,就能應承給她最愛的孫女兒灌下那避子湯。

一旦入宮無望,就立刻給孫女兒定了一門親事,絕不拖泥帶水,也不再心存幻想,也能在自己面前賣那一個好。

這等殺伐果決,王珠也是當真是有些另眼相看。

難怪前世能如此決絕,推了自己和母後下馬車。

若然沒有好處,立刻就棄如敝履。

紫枝嘆了口氣,偷偷瞧著王珠面色,不覺說道:“再來還有一些事兒,奴婢也不知該不該說起。”

王珠失笑:“你既然已經開口,必定也是有話要說,既然是如此,又何必遮遮掩掩?”

“奴婢為公主去買點心,還有行宮打發出去采辦的人,都說如今兗州不慎太平,時不時有鬥毆之事。而這鬥毆,居然與公主到來頗有些關系。咱們隨行的五百禦林軍,因為陛下一道聖旨,故而也留守當地,這原本是於理不合。咱們京城來的兵士新高傲氣,不知怎麽卻與兗州衛所的當地守衛給得罪了,時不時就要鬧一鬧,打架鬥毆屢見不鮮,甚至還曾鬥得頭破血流。”

王珠雪白清秀臉頰上,宛如新月一般的眉毛卻不覺輕輕一皺。不過區區幾天功夫,居然就鬧出這般大動靜?

“統領張藻,居然就不如何理會?”

紫枝也有些不屑:“他被留在兗州,自覺沒什麽前途,每日只是飲酒,什麽事情都是不理會。副統領姚蛟,卻是十分跳脫性子,是個惹是生非的主。公主,你必定不知道,如今這些禦林軍最親近的人是誰。想來公主也知道當初晏侯爺威震三軍,如今雖然不理會事情了,可軍中的人總與縉雲侯府有諸般彎彎道道的聯系。也不知怎麽的,或攀親帶故,或酒肉結交,這些禦林軍如今倒好似成為那晏修的跟班兒了。”

晏修?王珠有些不快,怎麽又是這廝?

“他既然是兗州的人,照著情理來講,難道不是更應該與兗州本地衛所士兵更加親近?”

“這一點,公主卻也是不知。據聞晏修原本沒養在晏侯爺跟前,年歲大一些方才是被領了回來了。他總不肯安分,而衛所的指揮使韓飛流卻是古板的人,極為厭惡晏修。如今得了禦林軍,我瞧晏小侯爺倒好似得勢了一般,真真兒張揚無比,只恨不得當真打起來。他不知禮數,咱們可不能任他胡鬧。這些禦林軍是陛下送給公主使喚的,怎麽能讓晏修奪了去?”

紫枝說來,當真是憤憤不平,恨不得將晏修一口給咬了。

王珠輕嘆,這就是她的為難之處了。

若她是男子,可以一並打架,一起喝酒鬧事,甚至許以功名利祿。

王珠相信,以自己手腕,自然能收攏這些禦林軍的人心。

可自己偏生不是男兒,縱然她能不顧名聲拋頭露面,可對於這些軍士而言未必就能接受。

這許許多多的手段,頓時也是用不上了。

許多男子能極輕易能做到的事情,她卻不得不反覆思量,費心謀算。這一切的一切,竟然是因為自己天生不是男兒。這一刻,王珠甚至有些羨慕晏修了。就算是個紈絝,那也是個自由自在的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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