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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宮女為妃》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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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宮女為妃》掉馬

在等到蔣蔓的答覆之前,蔣彌亦如往日一般留在程綻身邊繼續伺候。

而宮中的一眾男侍在儀堂中規矩也學的差不多了,下派到各個宮中做事伺候。

那邊也有幾個出挑的被留用在了壽安殿中,與蔣彌這貼身男侍不同,那些新來的男侍與其他宮人無異,除了他們身懷才藝可以給陛下彈琴舞曲逗逗樂子罷了。

現已入夏,暑氣漸重,蚊蟲也多了,白日裏日頭更烈,天愈發的熱了,青石地磚縫裏都被曬得冒出幽幽熱氣來,只讓人心煩氣躁。

程綻是不耐熱的性子,整日裏眉頭緊鎖,脾氣漸大。

內務府裏早早從冰窖中鑿出冰塊來送往壽安殿裏面放著,以驅暑氣。

南下那邊也有專門的果農快馬加鞭來汴京送上什麽新鮮荔枝之類的果物,別處都還沒有,只緊著宮中先行食用。

這給果物剝皮去殼的擔子便自然的落在了蔣彌身上。

這日。

天熱的厲害,程綻自辰時起了之後,便一直呆在壽安殿裏,絲毫沒有挪動過。

他一身輕薄的雲青色紗服倚靠在榻上,如水般的紗料裹著程綻纖瘦的身形,腰窩處下陷的厲害,頭發用一根發帶隨意的束起。

程綻眉尖微蹙,蒼白的指尖半垂在塌沿邊,清淺的眸間隱有不耐之意。

塌邊便擺著置放著冰塊的銅盆,塌前塌首跪坐著兩個宮人給程綻扇著蒲扇,吹來涼風。

蔣彌候在一旁,面前是一個案桌,桌上放著水晶貢盆,盆裏盛著新鮮的果物。

他垂著手,撥開了一個荔枝殼子,剔出其中果核,將瑩白欲滴的果肉放在手邊的金碗中,等盛了小半碗之後,蔣彌端著金碗來到塌邊。

蔣彌原想把碗遞給程綻,讓他坐起來吃,但看程綻那副一動不動的樣子,心裏就知道估計他是不可能坐起來的。

蔣彌倒沒想什麽,從善如流半蹲下身子,用玉勺盛了果肉餵到程綻嘴邊。

程綻睫翼輕扇,眸子瞥了蔣彌一眼,眼尾微微上翹,啟唇含住玉勺。

蔣彌擡起勺子,果肉便順著滑入程綻口中。

程綻吃完荔枝肉,盯著蔣彌瞧了瞧,眸間淡淡的朝著蔣彌問,“你不熱嗎。”

蔣彌收起金碗,動作不停的應聲答道:“回陛下,奴不熱。”

這也不是假話,人魚一族向來體溫偏低,對於冷熱都沒有多大感覺,也不影響他們在山海湖泊中的生活。

無論酷暑寒冬,在水裏呆著的他們絲毫不受其節氣變化的影響。

蔣彌倒看出程綻挺熱的,有時還會從額發處滲出細密的小汗珠來。

程綻聽蔣彌這般說了,眉頭一挑,手支起額來,似是不信的樣子,“為何別人都熱,你不熱,你過來。”

蔣彌又不能說自己是人魚,他沒做猶豫,依言過去。

一縷墨發從旁垂落在程綻面頰邊,熱意熏的程綻唇越發的紅了,他看著蔣彌過來,又手指勾勾,示意蔣彌蹲下。

蔣彌神色淡然的蹲下身子,程綻伸手撈過蔣彌的手來。

程綻把蔣彌的手臂平放在榻上,手心朝上,他自己的手便放在裏面。

他感受了一會,發現蔣彌的手心的確是涼的,像塊寒玉一般,甚至於寒玉都不會有蔣彌的手掌這般的涼。

他又向蔣彌吩咐道:“把我的手握住。”

蔣彌心無芥蒂的五指合攏,包住程綻的纖細的手來。

程綻被蔣彌握了一會手,似乎猶嫌不夠,拖過蔣彌的手掌墊在了他的面頰處,枕著蔣彌的手掌側臥在榻上。

蔣彌看著手心裏的那張瑩白如玉的柔軟面龐,紅潤的唇靠近手心,溫熱的鼻息噴灑在蔣彌的手腕處,有點癢,但他卻沒有抽手動彈。

程綻看蔣彌這副聽話的老實樣子,心中有些戲謔般的低嗤,眼尾卻是不由自主的饜足的微微上挑,果然是一門心思全放在自己身上,不管自己做什麽,這奴都無絲毫異議。

蔣彌是人魚,不論體力,還是體質,普通人都無法與之比擬。

這麽被人枕著手心,也不會覺得酸軟不適。

倒是程綻枕了一會兒,便主動坐起了身來,閑閑的倚靠在榻上,不知該如何打發時間。

他知道蔣彌這奴出身低微,什麽琴棋書畫也是沒有好好學過,讓他彈琴繪畫,就是讓他難堪。

這麽想著,程綻隨口吩咐道從書房中取出幾本故事冊子來,讓蔣彌念給自己聽。

蔣彌接過冊子,裏面講的都是一些古時候的或是有趣或是古怪的故事。

蔣彌隨意的念著,程綻隨意的聽著。

又直到程綻昏昏欲睡過去,蔣彌合上手中冊子,繼續候在一旁。

自蔣蔓說要回去考慮考慮之後,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

這其間,越良也沒有過來找過自己,蔣彌心裏倒也不急,距離劇情開端還離的太遠,這麽點時間並不會造成什麽影響。

蔣蔓就算要離宮,她也有事情要處理好。

日子推移到兩日後,蔣彌的小院子裏又等來了熟悉的氣息。

是越良。

越良坐在桌邊,擡眼看蔣彌進屋,煙紫色的披帛垂落在地,神色是終於松了口氣的放松感覺,她手托著下巴,“啊,那個小宮女終於同意了,也不枉我天天入夜過去找她,現在就看你了,你準備什麽時候走。”

蔣彌楞了一下,他以為蔣蔓可能還會過一段日子才有答覆,但不想便這般突然的給予答覆了。

他心裏奇異的出現幾分猶疑,腳步微微凝滯,可也不過片刻罷了,就迅速又被他拋諸腦後。

現在不是該想那些沒有意義的事情的時候,他得想好萬無一失離宮的方法。

蔣彌邁步落座於越良對面,“還麻煩你幫忙一下了。”

越良紅唇勾起,眼尾處滿是慵懶散漫,“你這孩子說什麽呢,這麽點小事還用得著提嗎,我此次在這宮裏也呆夠了,我準備和你們一同離開。”

對於越良也要離宮,蔣彌倒不意外,離宮途中多一個人也好些,他點點頭,“好,等兩日後我便給你計劃,最多五日,五日之內,我們便離宮。”

越良志得意滿的神色頓時拉垮了下來。

她哀嘆了口氣,她原先還以為今日就能走呢,但以這孩子的謹慎個性,這倒也不奇怪,五日便五日吧,已經等了這麽久,不急於這一時。

這麽想著,越良重新容光煥發起來,她一撩裙擺,站起身來,雙臂間纏著的那條煙紫色披帛隨風輕飄,“那好,兩日後我再過來一趟,現在就先不聊了,我還得回去洗尾巴呢。”

蔣彌送走了越良,一個人獨自坐在廂房之中,他的長發用一根白玉簪子束起,從窗欞處吹來些許熱風緩緩吹拂著垂落的發絲,他垂眸凝視著桌上的青瓷茶盞。

離宮之日在即,但他腦海中卻好似沒什麽清晰的思路,是啊,到了該走的時候了,留在這裏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的任務只是改變蔣蔓的命運,其他的事情不受他管,也不該他管。

茶盞中的水波紋路漾碎了蔣彌模糊不清的面容。

蔣彌推開茶盞,再擡眼時,眸間已是淡然無波,與往常無異。

在蔣彌先制定好離宮的計劃之前,壽安殿那邊卻傳來了新消息。

朝中左相大人似乎知曉了這些日子裏程綻暑熱難耐,特意派人來告知說前些年裏在井山阜新建的避暑行宮已經落成,只詢問程綻可願前往。

井山阜坐落於南下淮江上游處,處於山巒疊起中,林蔭四立,周遭滿是山湖海泊,確是歷任皇帝經常去的避暑聖地,只除了路途稍遠了些。

但畢竟是皇家車馬,最多也不過三四日的時間就能到地方。

蔣彌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還頓了一下,如果程綻要去的話,自己肯定也會隨行,要是出了宮,在行進途中隨便找個地方就走,總好過在宮中離開,還要避開巡視的暗衛宮人,很是麻煩。

且隨行途中,程綻能帶的人手也不會有多少,那時蔣彌走了,程綻一時也是難以搜尋到的。

怎麽看,都是這條路子比較好走,蔣彌心中已有主意。

等壽安殿中,程綻問他要不要去井山阜的時候。

蔣彌便沒有猶疑,應聲答下。

程綻擡眸看了他一眼,墨發披散在肩頭,領口大敞,露出白皙纖細的鎖骨來。

其實程綻倒是不大想動彈,雖然汴京是酷熱了些,但這麽舟車勞頓前往井山阜,看起來是更為麻煩的事情。

但看蔣彌這麽利落的答應了下來,自己也不好掃他的興,一個在鄉野長大的庶民在宮裏呆久了想出宮的確是正常的事情,程綻這麽想著。

算了,反正這奴在自己身邊呆了這麽些日子,也沒有主動開口求過一樣事情,就答應這麽一件也未嘗不可。

程綻坐直身子,蒼白的腳尖處晃晃悠悠的掛著只軟底緞面鞋,有發滑落入領口,清淺的眸子帶著些許笑意看著蔣彌,嘴角彎起愉悅的弧度來,“好,孤去便是了。”

他等著蔣彌溢於言表的喜悅之情。

但看蔣彌只是垂眸,冷冽的眉眼帶上柔和之意,聲音低緩略啞,“奴多謝陛下。”

程綻楞了一下,面上戲謔的神情消失不見,偏開頭去,耳廓處漫上細微的紅意,只讓人疑心是熱出來的,“這有什麽好謝的,你且回去準備準備吧。”

蔣彌領命退下,回到自己的廂房等越良過來。

越良過來之後,蔣彌把這次即將出宮前往井山阜的事情說了出來,包括他的想法用意。

等蔣彌說完之後,越良像想起來什麽一樣,指尖在桌面上叩了叩,“哎,那井山阜我知道,我曾是在那塊游過水的,那兒左傍淮江,你要是能從淮江直接離開,人族的王便是有通天的本事,都尋你不著。”

蔣彌心裏暗暗記住越良的話,點了點頭,“那好,後日我便會隨行啟程前往井山阜,不出意外就會在途中離開,你後日便帶蔣蔓出宮,切記小心宮中暗衛,記得避人耳目,萬事註意些。”

蔣彌對於越良的辦事作風還是有著些許的放心不下。

越良無奈的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怎麽還這麽放心不下我,沒事的,這宮裏我早已摸透了,且我年長你百來歲,能力不會比你差的,便是遠處落一根針我都能聽見,你要擔心這個,還不如擔心你自己不要被人發現身份。”

說到這裏,越良頓了頓,柳眉微蹙,“你上次不是說了你對那人族之王使了聲惑,但效用不大,你得註意些了。”

蔣彌心裏也是這麽想的,不到迫不得已還是不要使用聲惑,只怕留下更多的麻煩,隨行途中便找機會走便是了,不與任何人當面對峙。

兩人又就著許多的細節之處,仔細的溝通了一下,確保不會再有什麽意外發生。

越良站起了身,瞧著蔣彌道:“我走了,我還得回去準備準備,你這孩子也得小心些,我看那人族之王倒也不是那般好糊弄的。”

蔣彌心裏有些好笑,不是那麽好糊弄的都已經糊弄了這麽久,還能怎麽辦呢。

蔣彌送走了越良,其實他自己也沒什麽好帶的東西,除了一些細軟罷了。

自從程綻決定前往井山阜之後,宮中就忙碌了起來,實在是要做的準備太多了,而且程綻吩咐的日子也太過緊迫了。

後日就走,很多東西都要下發各地進行告知,麻煩的很。

但等到了後日之後去,卻也沒什麽遺漏了,都也收拾好了。

一排的行進車隊,也沒有多麽的大張旗鼓,禦林軍隨行在後,護著皇帝的車轅左右。

在外人看來,蔣彌似乎頗得聖寵,竟能與陛下同乘車轅。

可這才是蔣彌覺得麻煩的地方,侍從有侍從的車駕,現在他受程綻命令與他同一車轅,很多事情都不太方便了,所幸兩三日不沾湖水,蔣彌還能險險忍住,而且便是要跑也是得從程綻的眼皮子底下溜開。

但蔣彌並不準備現在離開,現在還在汴京的地界,要走的話太過麻煩惹眼。

他先前就記下了越良所說的話,可以等到了井山阜地界之後,再做離開的打算,如果能從淮江直接入水離開,便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程綻似乎不喜被外人打擾,車轅裏面平時除了蔣彌就再無其他人了。

所以扇風,照顧程綻的諸多事宜便全落在了蔣彌的身上。

車轅中比壽安殿裏還要悶熱不少,便是時時掀窗透風,冰塊一盆盆的送來都是熱的慌。

程綻眉頭皺著,眼尾熱的發紅,他側窩在鋪著冰絲綢緞的榻上。

蔣彌往他嘴中餵了一顆荔枝肉,再用泛涼的手摸了摸程綻的面龐。

“陛下,還是熱的厲害嗎。”

程綻眼睫輕扇,清淺的眸子裏面有著些許煩亂,他蹭了蹭蔣彌的手心,“還行,你用不著擔心。”

蔣彌沒有說話,其實他倒也沒有多擔心。

隨著這兩日的車馬行進,現在車隊已經入了井山阜的地界。

蔣彌不論如何都得開始尋脫身之法了。

有侍者過來詢問程綻,是否要先歇一晚,還是繼續趕路,要是繼續趕路的話,晚間說不準就能到避暑行宮中了。

程綻耐性漸失,已經不想再等到明天了,便吩咐下去繼續趕路。

侍從領命離開,車隊便沒有再繼續歇腳了。

一直到了戌時片刻,車隊終於險險到了三庵湖前。

井山阜這地界便是以井山命名的,避暑行宮就建在了井山之上。

要到井山,需得過一條湖,那湖便是三庵湖。

三庵湖是井山阜中最大的通江湖泊,直通淮江,湖水極是寬闊,一眼看不到邊,圍繞在群山旁。

井山阜這邊早已告知好了,特地派人候著,準備了過湖的大船。

有人過來小心傳話,蔣彌坐直身體,輕輕喊著已經昏昏欲睡的程綻。

“陛下,到地方了。”

程綻眼皮半掀,發垂落在面龐處,這幾天被蔣彌照顧慣了,他朦朧著眼下意識張開雙臂,蔣彌上前整理好程綻壓的有些雜亂的錦衣。

程綻眉間微蹙,稍稍有些困意過了會也就清醒了。

“走吧。”

他垂眸道。

蔣彌應下,扶著程綻下了車轅。

現已戌時,外面已是月上中堂,因今夜無雲,所以月芒毫無保留的映在微微掀動的湖水的碧波蕩漾之上,更顯得波光粼粼,水光瀲灩。

遠處眾人各打了燈籠,倒也不會暗,只讓人覺得燈火通明。

井山阜地界的知府也早已候在此處,穿著一身烏紗袍子過來對程綻行禮。

“陛下,臣已備好了船,只等陛下過湖。”

除此之外,那知府再不敢多說廢話了,只白須顫動,點頭哈腰著,面上是賠著小心的笑。

程綻沒有絲毫與之寒暄的心思,皺著眉道:“既已備好船只,那便走吧。”

知府連連應下,身子佝的更低,神色隱在暗處,“還請陛下先行。”

蔣彌陪在程綻身邊,邁步上船,這是一只雙層樓船,二樓處還有欄桿,各處都掛了燈籠,火光照耀,只讓人疑心這是白日。

程綻與蔣彌被已經在此處等候的侍者引到二樓休憩處。

二樓推門便可憑欄眺望三庵湖,兩處是可推拉的雕花舷窗,酒水點心一應俱全,船壁上還掛了古畫,長劍,可見其用心裝點過,生怕陛下不喜。

還有知府安排的侍者想要進來伺候,但卻被程綻揮退了。

隨行的宮人先行上此大船,禦林軍另有船只緊跟過來。

程綻看起來神色不渝,也沒有再開口說話了,實在是這幾天舟車勞頓讓他心煩。

蔣彌沒有開口擾他,只上前推開一扇舷窗,好使風透進來些,讓程綻能舒服點。

他剛推開那窗,手就頓住了,因為他……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明明湖面上除了船只行進就再無其他,但蔣彌卻好似在水中聽見了細微的水泡悶悶的呼嚕聲。

如果只是幾處,蔣彌也並不會在意,湖中游魚蝦蟹,一些活物發出聲音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圍著這湖四面方向都有這種聲音,像是繞成一圈,圈起來一般。

蔣彌在水中生活過一段日子,他幾個瞬息就能確定,這不是水中魚蝦能發出的聲響。

反應過來之後,蔣彌垂眸又迅速掩住舷窗,他擡手把頭頂發帶系的更緊了些,從墻上拿下那柄裝飾用的長劍,轉身來到程綻身邊。

“陛下,起來。”

程綻手支著額,他掀開眼皮,略微不解,但看蔣彌這副模樣,眉間立時蹙起,“怎麽了。”

“有人藏在水下。”

蔣彌倒沒有驚慌失措,只是聲音稍稍壓低了些。

現在船已行至中途,再折返回岸是件難事,但禦林軍的船只便在大船後頭,還可以搏一搏,現在就怕那知府就是裏應外合之人,要是這樣,呆在這船上就更麻煩了。

只是這麽一句,程綻就聽明白了,他斂起了不渝的神色,雖然不知道蔣彌是如何得知的,但他還是願意相信蔣彌的話。

程綻有一柄極是喜愛的銀劍,便是那把他總是掛在壽安殿內殿床頭上的銀劍,就是來這避暑行宮,他都把那柄劍帶來了。

程綻起身握住銀劍,從龍雕玉冠中垂落幾縷墨發來,清淺的眸間此時滿是寒意。

蔣彌看他一眼,“陛下要時刻呆在我身後。”

程綻楞了楞,但還是答道:“好。”

蔣彌伸手推開二樓的門,從樓梯處向下留意,按說底下應有不少的宮人,但此時卻只有三兩個刻意壓低的呼吸聲。

那呼吸聲很低,要不是蔣彌是條不同尋常的人魚,換作旁的人都聽不出來。

這麽輕的呼吸聲只有是習武之人才會有的。

如果不出所料,現在大船一樓處的宮人應是死完了。

這麽狠絕不留後路的手段,似乎完全不把程綻這位皇帝陛下放在眼裏的感覺。

蔣彌掩住房門,折返回二樓房中,眉眼冷冽,對著程綻低低道:“陛下,此船底下已經不再是我們的人了。”

蔣彌話音剛落,從三庵湖四面八方中傳來破水之聲,還有索鉤嵌在船壁上的聲音。

後面禦林軍的船只頓時人聲沸騰,亂作一團。

蔣彌聽的清楚,立刻便有急促的腳步聲從大船一樓處大踏步上來,直沖二樓便來了。

是兩個人。

蔣彌一個手勢示意程綻後退,自己則持劍站在門邊,徹徹底底屏氣凝聲起來。

那兩個人根本註意不到蔣彌。

其中一人首當其沖破門而入,面上蒙著黑紗,持著一把細長的馬刀,腳尖點地,身形很快,就要朝程綻直逼而去。

蔣彌眉目俱寒,站在破碎的門後,立時反手橫劍,迅速上前刎了那人的喉嚨,血甚至高高濺到了船壁掛著的古畫之上。

那人沒有自然不會一下子氣絕,只兩眼瞪大,鏗鏘跪地,雙手痛苦的扼住冒血的喉嚨,向後仰躺倒下。

突生此變故,後一個蒙著黑紗的人腳步一頓,眼中極是驚愕。

打鬥過程中,最忌下盤不穩,心思散亂,在蔣彌一條人魚面前出如此紕漏,那人便已再無反勝的可能了。

幾個來回,兩具屍體便就疊加在一起,汨汨的血滲入船板之中。

星星點點的溫熱鮮血濺在蔣彌的眉骨之處,蔣彌往程綻那邊大步走去,行進過程中,他持劍的右手反垂長劍,混不在意的用手背擦掉面上鮮血。

此時,一只箭·矢穿透舷窗只逼面容遲楞的程綻而來。

蔣彌眉間皺起,左手下意識握住那支迅疾的箭·矢,接著他丟開箭·矢,在程綻面前站定,冷聲道:“陛下,現在不是楞神的時候。”

程綻清淺的眸間此時滿是怔然,面頰旁垂落的墨發被裹挾著血腥氣的夜風輕輕撩起,他手掌微微蜷縮卻又緊握住,張張嘴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喉間仿佛被扼住般的滯澀起來。

三庵湖面上刀劍廝殺聲不絕於耳,濃重的血色在湖水中漾開接著便又迅速被水面吞沒。

遠處船壁上燈籠搖曳的火光連帶著……蔣彌的碧色雙瞳映入程綻的眸間。

那是他窮其一生都忘不了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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