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京都巨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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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滿園,花香撲鼻。

癸虛留坐在無人的門廊前,怔怔看著別院中的風光。

清風將膝頭的書頁翻過一張,上頭正繪著一人將血口大張的九頭大蛇斬下一顆頭顱的畫面。

腦中不禁又冒出了那日請來福祿神的情形——

惠比壽微微睜大了眼,面露驚詫,道:

「這身軀血肉,確屬素盞鳴尊大神不假,老朽絕不會錯認。」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小老頭慢慢將眼睛瞇起,到底是活了非常久的妖怪,此前的失態已十分難得。他收斂起怔愕之意,恢覆親和平靜的模樣,咂咂嘴道:

「當年素盞鳴尊大神以草薙劍對戰八歧大蛇的英姿仍鮮活於老朽心中,那可真是神武非凡吶……」

嘆完,他搖了搖手中的笏板,睜開一只眼,問道:「那麽,爾等召吾前來有何事相求?」

……

突然,手中的書冊被人強行拿走,癸虛留條件反射地向來者望去,只聽他道:

「你這兩天都魂不守舍地看這破書,究竟在想些什麽?」

茨木面露慍色,翻了兩頁秀元送給癸虛留的日本神話集,還是沒看出什麽名堂來。

自從請來惠比壽說了幾句有的沒的之後,癸虛留就天天捧著本破書發呆,一點精神也沒有。茨木每次和她說話對方都愛搭不理,把他氣得幹脆出門去找摯友了,結果摯友因為那個女人怕他又趕他走!

茨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仿佛一夜之間就變天了!

他指著圖畫上的八歧大蛇,語氣很不友好。

「餵,畫畫的人沒長腦子,畫成這樣你都看。」

癸虛留劈手奪回茨木手中的書,語氣也不怎麽友好。

「畫得怎麽不好了,你別在這兒沒事找事吭!」

茨木又從癸虛留手裏把書搶過來,書翻開在大蛇那一頁被提到癸虛留面前,差點都要貼上她的臉。

「你看看清楚這條八歧大蛇!」茨木氣勢十分粗暴,「這垃圾給八歧大蛇畫了九個頭!」

他一臉「你會不會數數」的鄙視表情,把癸虛留弄得竟然也有那麽一瞬懷疑起自己來,不自覺地去數書上的蛇頭,嗯,真的是九個。

只見茨木又不爽又郁悶,道:「八歧大蛇當然是八個頭,就這樣的爛書你還看個不停,簡直可笑。」

癸虛留無言了片刻,突然開始止不住地笑,而且是那種越想越樂停都停不下來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神踏馬八歧大蛇八個頭!!!

她捧著肚子一臉快笑斷氣的表情,感覺連日來的憂愁苦悶仿佛瞬間升天——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幹什麽??

「茨木…童子……哈哈哈哈……你太可愛…哈哈哈…惹!」

茨木被笑得很茫然,很想發火在癸虛留面前找回尊嚴,但是另一方面在心底又隱隱有些寬慰,總算不用面對莫名憂郁深沈的癸虛留了。

雖然他還是滿臉冷傲,但眼神卻放緩了不少,只冷哼道:「有何可笑?」

癸虛留好不容易止住笑,一邊擦眼淚一邊噗地笑了半截又憋回去,道:「沒啥沒啥,八歧大蛇哭暈在廁所。」

茨木:「……」

等笑過了,她非常委婉地告訴茨木,八歧大蛇本來就有九個頭,「歧」代表交叉,九個頭有八個交叉點,所以是八歧。

小茨同志啊,數學是很重要,但咱們文化水平也要跟上嘛!

癸虛留很想這樣一邊抽煙一邊主席式指點江山,好好地告誡茨木人蠢就要多讀書,但礙於茨木已然瀕臨暴走的邊緣,她還是選擇了閉嘴,真是特別的乖巧。

即便如此,茨木還是滿面冷色,拂袖而去。

「唉……小年輕,臉皮薄。」

癸虛留嘆息,順便忍不住又開始樂。

看到茨木如此尷尬,她真是特別開心。

近處有暖風,遠處有夕陽與晚霞。

癸虛留將那本神話集合上,轉身回到書房,將書放入了箱底。最後看了一眼它的封面,然後神色平靜地蓋上了箱蓋,把箱子徹底堆進雜物堆。

當時,惠比壽問他們,有何事相求。

癸虛留仍自茫然,還是晴明先生出聲相詢,癸虛留與素盞鳴尊有何聯系?

惠比壽答曰,其身傳承自素盞鳴尊之血脈,旁且不知。

知道他們在追查有關於八歧大蛇的事,惠比壽便告訴他們,當時素盞鳴尊並非以十拳劍擊敗大蛇,只是稍占上風。

真正成功封印大蛇的關鍵是完整的蛇腹之刃。

八歧大蛇是世間至惡的化身,唯有以己之矛攻己之盾方有成效。

更多的,惠比壽不肯再提,他本就是具有半神之力的妖怪,不願在此久留便離去了,只留下陷入更深謎團的人們百思不得其解。

癸虛留的疑惑沒有解開,身世反倒變得更加撲朔迷離,是而這幾日郁郁寡歡,無精打采。

不過,仔細想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在此庸人自擾也於事無補,若不是茨木這無心之舉,她恐怕還不知要沈悶多久。

「留醬……」

門外有個細細的聲音喚她,將她從思緒中剝離。

癸虛留擡眼望去,只見新來的椒圖正怯生生地半扒在門框上對她眨眼,她身後還跟著以津真天、吸血姬,還有花鳥卷,就連帚神也湊在其中看熱鬧。

椒圖對上癸虛留的視線後,原本就嬌羞的性子更加說不出話了,於是還是以津真天向癸虛留解釋道:

「留醬,大家為你準備了回歸禮物。」

回歸禮物?

癸虛留一時不知如何反應,但小姐姐們卻紛紛展開了不好意思的笑容,眼神期盼地望著她。

花鳥卷一貫恬淡雅致,不務俗世,但見同伴們明明用心準備了良久卻說不出更多相邀的話,便主動站了出來。

「生魂離體之事,大家都十分擔心你,後來見你平安歸來便一直想辦個慶祝宴,又恐你不喜熱鬧歡慶,於是改為贈禮與你,還望你不要推卻。」

她的語聲幽幽自帶淡然笑意,讓人一聽便知其中心意。

癸虛留明白過來,心下又是驚訝又是感動。

這些式神與她皆是因緣結契,她從未對她們有什麽要求,以禮相待之餘,只盼著她們能過得舒心,少受人類社會掣肘。

妖怪與人類的思維方式常有不同,在相處過程中難免有些啼笑皆非的誤會,她從未想過會有一天,她的妖怪式神們會想到辦接塵宴或是送禮慶賀回歸,這聽起來確實很「人類」。

她們不清楚怎麽做會令她開心,也不清楚以人類的方式送禮該怎麽來,但她們還是執意做了這件事,就為了她能開心。

所以,真心相交所換得的情誼,總是能打破很多界限的,比如種族。

「好啊!那我就腆著臉收下啦!」

此刻,癸虛留笑得眉眼彎彎,再無煩憂。

喜出望外的小姐姐們帶著癸虛留來到京都郊外的山上,癸虛留意外地發現這裏她很久之前來過。

在那個讓她恨不得結束生命的夜半,一只滑頭鬼闖入陰霾,將她拉了出來。

告訴她,哭泣蒙蔽雙眼,恐懼會錯失良辰美景。

再不濟,外面還有燦燦星空哪。

今天的夜幕也許也會像那夜一樣璀璨,她忽然發覺不經意間已經走過了很多路,而且,受到了很多人的幫助。

被人畏懼的妖怪們尤其幫了她很多。

「留醬,這是為你準備的!」

以津真天俏皮地笑著把她推上了一座朧車,這座朧車四面鏤空,有些地方做工比較稚嫩,甚至有些粗糙,但看得出是一筆一劃雕刻出來的,尤其是頂蓋上的透明屏障,看起來像是什麽貴重的水晶,非常華美。

癸虛留坐到車上,不太明白為什麽要送朧車給她,難道小姐姐們也很心酸她身為陰陽師卻窮到連座車都買不起嗎??

接著,她就聽到了一句堪稱驚天霹靂的話從以津真天美麗的唇中以非常無辜的形式冒了出來。

「留醬,這個車可以帶你飛高高哦!」

癸虛留懵逼了,不……怎麽回事?飛高高???

說完,沒有發覺有任何異樣的以津真天就對吸血姬打了個招呼,也不知吸血姬用了什麽方法,車身一震,緩緩開始上升。

癸虛留伸出爾康手:等等,我覺得我還可以搶救一下!

但是,下一秒她就縮進角落裏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這輛車升高速度變快了,性能很不錯的樣子。

她很想咆哮——這不是禮物!這是謀害啊啊啊!

……可一想到小姐姐們亮晶晶的眼神,她就…還是選擇死亡吧。

山上的風不大,但越是高風就可能越大這一點肯定是不會變的定理,朧車一直向上,癸虛留真懷疑她的小姐姐要把她送出地球表面。

所以,茨木循著氣息找到山上來的時候,完全沒註意到已經飛高高的朧車,更不知道癸虛留如今面臨的困境。

他因為「八歧大蛇的頭」這個論題不爽了很久,直到跑去揍了好幾個違反協會規定的小鬼才感覺好些。

「你們在幹什麽?」

對於這群跟著癸虛留的妖怪式神們,茨木向來是不冷不熱的態度,雖然心中對她們的實力存有不屑卻並不會說出口……絕不是他懼了癸虛留,只是因為那女人生氣起來很煩,他是嫌麻煩。

現在這群在他眼裏都是弱雞的式神女孩子們好像心情很好,也沒擺出平時對他不待見的態度,而是嘰嘰喳喳地解釋了一通,什麽送癸虛留摘星星之類的話。

茨木本來懵懵懂懂,聽到這裏,金色的眼睛不禁睜大了一圈,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問:「你們把她放上去了?」

式神小姐姐們面面相覷,不明白他為何用這種語氣問話。

茨木甚至反常地追問了一遍:「她什麽都不知道就被放上去了?」

椒圖之前承蒙癸虛留與茨木相救,所以對他的觀感不像曾與之有過節的吸血姬和以津真天她們,當下答道:「我們想給留醬一個驚喜,這座朧車可以飛到咫尺繁星的高度而不會損壞。」

以津真天接過話頭,問道:「有何不妥嗎?留醬最喜歡看星星了。」

「嘖,」茨木捏了捏拳,又松開,面色冷漠,語氣卻變得很暴躁,「……她畏高!」

接著他的鬼氣猛地暴漲,在其餘式神們的楞神中,承妖力相托一路躍上星空。

他的速度極快,轉眼就抓到了車廂的木柱,當他趕到的時候,癸虛留整個人背對著車門縮在角落裏發抖。

他盡力放緩了嗓音,道:「沒事了,過來。」

癸虛留的身體一震,卻沒有任何動作,對其恐高反應非常了解茨木心下一嘆,知道這時候癸虛留基本完全反應無能。他將人抱出車廂,以非常平緩的速度慢慢下落,同時想起了這時候得轉移她的註意力,便道:

「餵,八歧大蛇幾個頭?」

懷裏的人半晌無聲,此時夜幕漸深,星辰逐漸現出了光彩,在將近落地之前,他聽見懷中傳出細不可聞的輕聲——

「……九個頭啊白癡。」

他嗤笑一聲,懶得戳穿這家夥一邊說人壞話還一邊打顫的事實。

待落地後,小姐姐們圍上來,全都自責得不行不行的,癸虛留一邊忍著手腳麻軟一邊安慰她們,就是說話有些結巴。

茨木冷哼一聲,毫不留情道:「蠢人說話都不過腦。」

exm???

癸虛留目瞪口呆,被誰說都可以,被你說不能忍啊!

頓時,她腰不酸了腿不疼了,連說話都不打結了。

「這個世界上說話不過腦的蠢人真論起來誰還幹得過你茨木童子?哦,還有你摯友啊,畢竟你摯友永遠天下第一。」

茨木氣結,但是這個摯友天下第一的邏輯又沒什麽錯,無法反駁……

「女人,不要逼我教訓你。」

最後他以這句話回應,看到癸虛留毫不畏懼地瞪他,便冷聲道,「哼,口舌之爭,不管用呢。」

癸虛留冷哼:「哦,說不過我,不管用呢。」

被他們兩個無腦互懟弄得沒了脾氣,幾個小姐姐面面相覷後,椒圖出來打圓場。

「好啦……今天的星空很美啊,不如大家一起賞景吧?」

癸虛留擡頭看向今天的夜空,發現不知何時這些星星已經冒了出來,點綴著幽深的夜幕。

的確,滑瓢說得沒錯,恐懼會讓人錯失良辰美景。

式神小姐姐們坐在草地上開始講起了各自聽到的趣事,茨木在邊上一臉不耐煩。

這一刻她感到突然很滿足,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是不是拜三倍活動所賜,最近的留言變多了,謝謝大家的支持嗯~

然後,明天有一個面試,不知道還能不能更文,之後如果上班的話也會定好更新時間和大家說的,這篇文大概還有三分之一的內容要寫,不過總歸是望到頭了,欣慰,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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