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誤入冥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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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哪位大聖來救師父了,而是茨木來帶她回家了。

再次看見茨木的那一刻,她就想起了那句大話西游的著名臺詞——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著七色祥雲來娶我。

其實她現在想一想,也不用什麽蓋世英雄,不用什麽七色祥雲,只要這個人連她在地府都願意來找就行。

然後,以上種種感動在真的來到茨木面前時,煙消雲散。

「很好,不愧是被我茨木童子認可的友人!你果然還活著,癸虛留。」

茨木完全無視了在旁虎視眈眈的判官,一把放下了身後的棺木,道,「你的身體就在裏面,來,快和我回陽間吧!」

首先不論他見面第一句話的槽點多欠揍,癸虛留低頭看了眼那具棺木,用一種匪夷所思的語氣問道:

『你是說,你把「我」放棺材裏? 』

茨木不明所以,神色自然道:「這具棺材是我從一個名叫跳跳哥哥的妖怪處求得的,有何不妥?」

沒什麽不妥,就是老娘還活著呢實在不想進棺材這個問題需要你拎拎清楚。

癸虛留已經擡起的拳頭在看到連鎧甲都有損壞的茨木後頓了頓,然後放下。

還能怎麽辦?當然還是選擇原諒他咯。

「你怎麽會來的?我還以為……」

癸虛留看見茨木不善的臉色,明智地把後半句以為他已經跑去捧他摯友臭腳的話給咽了下去。

茨木語聲威脅,問道:「以為什麽?」

癸虛留訕笑道:「以為你來得這麽慢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好擔心你。」

看見小姑娘慫得不行的討好笑容,茨木也懶得計較這家夥分明就在胡說八道的事實了。

他冷哼道:「我被稱為羅生門之鬼,在由人轉鬼的過程中便領悟了打開地獄之門的方法。」

癸虛留楞楞地聽著,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茨木,他不會是,硬生生打開地獄大門從底下一路打上來的吧!

這家夥瘋了嘛???

在她覆雜的目光中,茨木難得正色道:「地獄裏的雜碎又多又難纏,所以費了點時間,對不住。但你放心,你的身體一點事也沒有。」

所以這才是他傷痕遍體的真正原因,這傻子護著一具沒有靈魂的身體,穿過地獄業火、掀翻孽障惡鬼、不惜戰平地府,最後來到她面前說,對不起,他來得有些晚。

他說,但你看,你的一切我都有護得好好的。

他說,我們回家吧。

……天吶她都可以瞬間腦補一篇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了!

感覺自己的寫手靈魂在熊熊燃燒!

差點被自己感動哭的癸虛留忍不住想給茨木一個大大的湧抱,而且必須得是灣灣人民的那種熱情湧抱!

不過,一般劇情到了這種時候總是會被打斷的——

「茨木童子,現在人你已經見到了,但地獄被攪得亂七八糟,冥界多處設施遭到破壞,整體秩序經你之手變得混亂不堪!這些帳,你打算如何償還?」

判官收起巨筆,白皙的臉龐上仍有怒氣未消,呈現出微微的緋色。

眼看茨木又有不服來戰的架勢,深覺此時這家夥已經打瘋了的癸虛留連忙拽著茨木開始滔滔不絕地給判官說好話,並把一直縮在幕後看戲的閻魔搬出來說辭。

呃,看戲?

接著,她突然頓悟,之前說她回不去什麽的,完全就是閻魔在耍她吧?

後知後覺的癸虛留終於意識到,沒錯,那位惡趣味的閻魔大人,踏馬就是在看戲!

「……總之,判官大人,不如我們去找閻魔大人評評理?」

她決定人工落幕,冥界這個鬼地方她真是一秒都不想再待了啊,待久了夭壽!

判官還想說什麽,八成是不能為這點事就打擾閻魔大人之類的,癸虛留對他的尿性也是很有概念了,畢竟這家夥就是個閻魔腦殘粉啊,在這一點上可以和茨木這個吞吹一較高下的。

好在,大概也看夠了戲的閻魔終於發話了,她的聲音自閻魔殿中幽幽傳來,內含明顯的笑意。

「判官,帶這位茨木童子和癸虛留一起進來吧,吾有話要對他們說。」

判官頓了頓,雖心有不願卻仍然恭敬稱是,不過對著癸虛留和茨木就沒什麽好臉色了。他將二人領入閻魔殿,而後向閻魔匯報了一番冥界如今的情況,他的話在癸虛留聽來十分有故意打小報告的嫌疑。

閻魔的深邃目光落在茨木身上一頓,茨木哪怕見到真的神明也是一如既往的傲慢態度,癸虛留瞄了這貨一眼,心裏暗嘆,可以說是心理素質極好了。

閻魔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什麽,笑容轉淡,後又重新恢覆了以往高深莫測的神色,打斷判官道:

「好了,判官,關於此事吾已知曉,然茨木童子打亂了地獄秩序不假,卻也清除了大部分試圖逃竄作亂的惡鬼,陰差陽錯之下功過相抵,便既往不咎。」

她的話讓癸虛留很快聯系到了被八歧大蛇鼓動的那些妖怪,茨木的到來大約也相當於平白為地府出了一份戰力,所以此刻閻魔才會這麽好說話。

知道自家上司這樣說也沒錯,判官只得無可奈何地附議。

「判官,由汝負責將茨木童子和癸虛留送返陽界,」閻魔下達指令後轉向少女,笑道,「癸虛留,還陽的方法,汝可得聽好了……」

首先,口含一小口鹽水。

冥河邊上,癸虛留接過判官遞來的一小杯鹽水,抿了一口。

其次,心中默念三遍,生魂離境,百無禁忌。

癸虛留望著川流不息的冥河,定定地站在一座老舊的石橋邊。

腦海與耳邊有閻魔和判官的聲音重合,同時響起那句話——

「三途川上奈何橋,陰陽兩隔,一走到底,切莫回頭。」

癸虛留抿緊嘴角,下意識地轉頭望向扛著棺木的茨木童子。

這個看起來兇惡的煞星卻意外的可靠,男人嘴角一揚,展開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傲氣篤定。

茨木道:「走罷,你還想待在這鬼地方不成?我在橋的另一端等你。」

癸虛留眼巴巴地看著他,因含著水而臉頰略微鼓起,看起來有點可憐。

茨木嗤笑一聲,好像挺不容易才沒說出「沒用」、「真膽小」之類不合時宜的惡評,繼而用堪稱狂妄的語氣滿不在乎道:

「怕什麽,大不了也就是掉下河,有我負責把你撈上來……;哼,漂多遠我都會把你找回來的。」

癸虛留靜靜地看著他再次做出保證:

「你只管走,不管走多慢,我都會守在盡頭等到你來。」

聽到這句話,判官不由怪異地朝茨木看了一眼。

這種如同誓約般的話,只有人類才會不懼無法達成時的報應為欺哄他人而立下,而妖怪向來不會輕易訴諸於口。

這個茨木童子,像是根本不怕發生任何意外也要保護癸虛留的樣子,他難道不知道這樣的誓言已經相當沈重了嗎?

等待本來就是妖怪最忌諱的話題,因為人類的善變與短壽,對於妖怪空缺下來的漫長生命而言太不公平。

微風吹過,他回神橋見那個陰陽師少女踏上了奈何橋。

雖然她的拳頭攥得很緊,但她始終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

旁邊的白鬼仿似喟嘆般道:「真是麻煩的家夥……不過,算了。」

判官不明白他們之間到底算什麽,但他並非好事之人,自然不會多嘴,當即帶著茨木以另一種方式穿過三途川離開冥界。

奈何橋的彼端盡頭,茨木一人獨候,身旁一具棺木的棺板半開,裏面躺著一個面貌極妍的少女。

而橋上有一名如出一轍的少女正向他走來,兩畔彼岸花開,可緩緩歸矣。

在她踏離橋身的瞬間,便化作一道幽光鉆入了棺中少女的靈臺。

片刻,茨木彎身仔細將人抱起,大步流星離去,留下身後忘川河水浪打沿岸。

……

走上奈何橋的那一瞬,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腳下的路與盡頭的光。

曾有過的生的記憶憑空閃回,像是想要絆住她的腳步。

最後意識會越來越空洞,只剩下一個念頭無比強烈支撐她前行。

有人說會等她。

然後,帶她回家。

「啊——唔!咕嚕咕嚕……」

癸虛留發現自己大概這一陣和水犯沖,她好不容易能睜開眼,結果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下滑就這麽落到了水裏。

或者準確點,是溫泉裏。

被溫暖的水包圍著的癸虛留從嘴裏吐出一串泡泡,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動不了。

難道才剛活過來就又要死回地府了嗎!還有這種操作的?

就在她徹底窒息而死之前,一只手大力地把她提出了水面,換來癸虛留一陣不要命的咳嗽。

「咳咳咳……茨茨茨木你怎麽在這裏!」

癸虛留好不容易緩了口氣,結果又差點被現在的情況嚇得閉過氣去。她連忙順著視線往身上看去,還好,身上還穿著泡澡的浴衣呢……啊呸!好個皮皮蝦哦好!

浴衣領子被茨木單手提起導致單薄的布料勒在身前,濕透之後裹在身上曲線畢露,不用脫都全看光了好嘛!

「我日尼瑪德星際大西瓜!你酷愛給勞資滾粗去!」

情況變得十萬火急,癸虛留咬牙切齒,雙頰飛紅。

臥槽要不要一醒來就搞這麽勁爆的,她不要面子的啊?

從一開始就只是單純進來搶救溺水者的茨木感到非常無辜,並且對癸虛留這種恩將仇報把他劈頭蓋臉罵一頓的行徑表示十分憤怒。

「我出去了你就死在水裏了,女人。」

他語氣冷硬之中含著顯而易見的不爽。

被噎了一下,意識到茨木說得沒錯的癸虛留都不知道該看哪裏,感覺快要原地爆炸。

大佬你也知道她還是個女人啊。

癸虛留只好閉上眼忍住尖叫的欲望,有氣無力地帶著哭腔道:

「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哼。」

須臾,茨木發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鼻音。癸虛留閉著眼,感到自己被輕柔地放回了溫泉裏。泉水中有供人背靠石壁倚坐的臺階,她之前就是被放在這上面泡溫泉的,如果不是突然醒來不知觸發什麽身體機能,她此刻應該還好端端地坐在上頭呢。

熱水蓋過胸口一直漫上鎖骨,癸虛留終於有了點安全感。她慢吞吞睜開眼,還是不太敢去看茨木,只好小聲道:

「這是寮辦的泉水吧,我怎麽在這裏?為什麽我還不能動?」

鑒於此前她養傷時在此處溫泉大概泡過大半年,天天來報到,所以對這裏非常熟悉。

茨木的聲音在霧氣氤氳的空間內有些模糊的濕潤感,聽上去悶悶的。

「你可知你在冥界待了三個月,生魂離體,必須靠靈力滋養方可恢覆,大概再有一天你就能動了。」

頓了頓,他皺眉道,「這都是那個荒說的,要是不準……」

茨木語氣危險,大有要是不準就跟人打一架的意思在。

癸虛留很想捂臉,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裏非常不對——

「你怎麽進到陰陽寮裏的?」

現在寮辦都這麽開放的嗎,可以讓大妖怪隨便進進出出的!

面對癸虛留的震驚,茨木不以為意道:「陰陽寮裏的人為了各地的陰界裂縫都走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那些都是群膽小鼠輩,荒說這個溫泉對你有用,我就直接打進來了啊。」

癸虛留:「……」

他想了想,還露出了一個頗為滿意的笑容。

「嗯,這處泉水是不錯,我的傷都恢覆得差不多了。」

癸虛留:「……」

她默默下定決心,等能動之後一定要懲惡揚善,痛揍茨木這狗逼一頓。

誰知道這家夥多久洗一次澡啊餵竟然還和她一起泡溫泉想想就要窒息了啊!

她選擇死亡。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的章節自己翻了下發現幾處錯字,捉了下蟲,非常抱歉真的好對不起大家,一直覺得有錯字會給人這個作者很不負責任的感覺【鞠躬

然後今天這章本來其實是有在溫泉的暧昧部分的,但是害怕被舉報,不敢寫……【哭暈

那就這樣吧,不要打臉,怕疼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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