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極北之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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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北,天氣越來越寒冷,水面結冰,雪花紛揚。

紙化的式神在外面駕著朧車,癸虛留則把自己裹得跟個粽子似的縮在車裏,一本正經地和茨木探討一個問題。

「如果不是途中一直走錯路,我們早該到地方了你知道不?」

茨木不樂意了,冷冷道:「若你讓朧車禦空而行而非行於路面,我們的確早該到了。」

他們出來有大半個月了,中間的確走錯過幾次路,不過茨木堅定地認為現在還沒到地方是因為行路速度太慢。說到這兒就不得不提癸虛留的恐高癥了,她沒法堅持長時間的飛行,而且稍有氣流顛簸就會提心吊膽,若是不小心看到了外面的景色,那根本就是一場災難……

第一次發現這一點的時候茨木差點以為癸虛留受了什麽重傷,這家夥完全是渾身僵硬發抖,面色慘白,氣喘不過來整個人都快昏過去了的狀態。

所以,無法,多數情況下他們只得在路面行駛。

不過,只要讓這丫頭閑著她就很有話說,比如現在。

「你知道螞蟻可以靠觸角辨別方向嗎?」癸虛留認真地說著其實很莫名其妙的歪理,「明明大家都長了角,然而你的角就只是個擺設,你還會時不時地幹擾我做出正確決定。」

茨木見怪不怪地輕松回敬道:「你的正確概率就和冬眠中的狗熊會突然醒來的可能性一樣低,與其碰這種運氣,還不如由我自行決定路線。」

癸虛留憤怒道:「你管我對不對,關鍵是你還不如只螞蟻!螞蟻都會認路!」

茨木:「但它們只會把你帶回蟻穴。」

癸虛留:「你怎麽就知道這只螞蟻的蟻穴不是在北海道呢!」

茨木冷哼一聲,不作多辯:「無稽之談。」

癸虛留看見他一副不跟小人計較的欠揍模樣就忍不住上手給了這家夥一拳,茨木皺眉道:「餵!下回我可要還手了!」

癸虛留完全不怕,理直氣壯道:「那我就不告訴你酒吞童子每天穿了什麽顏色的內褲!」

茨木似乎被她的無恥所驚到,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回什麽,只氣急敗壞道:「我為什麽要知道這個!」

他的斷然拒絕終於使車廂內安靜了。

大概過了一分鐘,他忽然低聲問道:「餵,摯友他一般穿什麽顏色的啊?」

「……」

癸虛留白眼翻上天。

面對她這樣的態度,茨木也很不高興,他這不是一切向摯友看齊嗎,搞不好摯友穿這個顏色的內褲是有深意的呢!這種細節值得他學習!

兩人處於互不理睬的狀態,直到癸虛留透過車窗的簾子看見了異樣,從而掀開車簾趴在窗邊喚茨木過來看。

「等等,你來看,那是什麽東西?」

茨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不遠處的河水中央有一抹嬌小的身影被困在那裏。之所以說她受困,是因為當地河面呈現出一股汙濁的黑色,那個身影掙紮著想要游出臟汙之地上岸卻不能,而岸邊有一個坐在貝殼裏的女子以一根透明的線繩連接著她自己與受困者,似乎是想要救那人。

癸虛留令車停下,與茨木往那個方向走去。

此時北海道的氣候寒冷,但也是有河水還未到能被凍上的時候,比如眼前這條大河。穿著橘黃衣裙的女子坐在貝殼裏,生有魚尾,一看就不是人類。她維持著透明絲線的模樣似乎十分吃力,血色逐漸從她臉上褪去,看得出來她也很不好受。

女子對河中央受困的人喊道:「堅持住啊,金魚姬!」

聽名字,被困住的家夥也不是人類。只不過從這裏看過去,河水很粘稠地裹住了受困者,所以根本看不出對方具體的模樣。

「你需要幫助嗎?」

癸虛留知道茨木才不會管這種閑事,便主動問那個魚尾女子。

魚尾女子被嚇了一跳,她的註意力都放在金魚姬的身上了,壓根沒註意到還有旁人來。

這個妖怪,似乎有點呆萌。

「啊!你們是誰?我、我現在必須救我的朋友出來……」

她很吃力地說了這麽幾句話便堅持不住了,癸虛留沒再為難她,這種情況下還是先救人要緊。

右眼映出河水的汙濁源頭為邪穢之物,黑色的物質一路沿著河路延伸通向此河源頭,她看見雪山之巔上晶瑩的玄冰凍著麒麟的一角。

黑色的麒麟。

她陡然收回視線,當即灌註靈力入左眼催動光明之力。

「汙濁源源不斷,機會只有一瞬,你要把握住將她拉出來。」

癸虛留道。

椒圖怔了怔才反應過來似的,道:「哦、哦!好的!」

在癸虛留說話的同時,光明之力淌入被汙染的黑色河水,然後艱難地破除汙穢向前,一路延伸到了河水中央,覆蓋在了黑水之上。癸虛留咬牙,光明化為利刃瞬間劈開了層層汙垢,露出被汙水吞噬掩埋其下的妖怪真面目。

那是一個長相頗為討喜的可愛小女孩,她像是已經失去了神志陷入昏迷。就在汙垢被逼退的這一剎那,魚尾女子的線驟然收緊,將小女孩猛地提拉出來,令她脫出了困境。

「金魚姬!你怎麽樣了?」

魚尾女子接住小女孩後將她放在自己的大貝殼內,發現金魚姬沒有大礙只是一時半會兒還醒不過來後,她才松了口氣,蒼白的臉上露出笑容對癸虛留他們道謝。

「你們好,我的名字叫椒圖,這位是我的朋友金魚姬,我們都是這一帶的妖怪。」

名為椒圖的魚尾女子性格非常友善,她充滿感激地將事情的經過毫無保留地告訴了癸虛留和茨木,原來是金魚姬要遠行,椒圖相送,結果這孩子卻不慎失足落水才被汙水纏上的。

她看著癸虛留,有些羞澀道,「您是陰陽師大人嗎?其實我很喜歡人類,也很想去城裏看看,可是,我是個妖怪……」

說著,她又憂愁起來。

癸虛留對萌萌噠小姐姐一向抗拒力為負,當下便道:「那你做我的式神吧,這樣就可以隨意出入京都了,也不會有陰陽師為難你。」

她將契約符咒在椒圖懵懂的目光裏遞出,然後解釋說,只要締結契約,待她回了京都就能召喚對方來玩了。見椒圖猶豫的樣子,她也沒有勉強,只說可以留著好好考慮。

茨木對這些並不感興趣,看似在邊上神游海外了好一陣,其實他是對這些汙水的來歷有了猜測,當即打斷椒圖的躊躇,直接問道:

「這些汙水是從哪兒來的?」

椒圖已經將二人當成大好人,於是知無不言道:「我只知道這些汙水與被汙染的水麒麟有關,但更多的就不知道了。兩位大人可以去問這裏的主人,他被我們稱為荒川之主。」

癸虛留想起了大天狗留給她的引薦信,看來,的確是要去會會這位荒川之主了。

「此處河川繁雜,皆匯入海,生活著許多人類與妖怪。但水害大約在六年前突然爆發,別看這段河道這樣,其實現在已經好很多了。這裏的主人,那位大人治理了好幾年才把汙染控制到只剩這一小片,很了不起呢!」

椒圖向他們略略稱讚了一番荒川之主的能耐,看得出這位主人應該挺受此處妖怪的愛戴的。

不過,也並非全部都是這樣。

「荒川之主,哼,那個討厭鬼!」

癸虛留被突如其來的蘿莉音驚了一下,往說話的人看去,這才發現那個被救起來的小女孩醒過來了,她圓圓的臉蛋氣鼓鼓的,狀似很厲害地擡起頭對他們道:

「你們是剛才幫忙救了我的人吧,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告誡你們一二好了!這個荒川之主是個大壞蛋,自大狂,剛愎自用,粗暴至極,竟然不聽從我金魚姬的意見,還不認可我的智慧!」

……這家夥大概是個逗逼吧。

癸虛留也不是沒見過這樣的妖怪,簡單概括就是,一群自信爆棚的R卡妖怪。其實金魚姬這樣的還算好了,據她所知,還有N卡妖怪想要挑戰酒吞童子的呢。

咳,都是有夢想的人。

一般對上這種毫無自覺的小妖怪,茨木總是要忍不住開嘲諷的,癸虛留很有先見之明地踩在對方的腳上,以疼痛阻止他說出什麽可能會引出暴力結局的話來。

「那你知道荒川之主在哪裏嗎,我想見他。」

癸虛留搶在茨木不爽地開口之前問金魚姬,後者傲慢道:「我當然知道那家夥在哪兒了,你們再往北走五裏就能看到他的宮殿了,真是個奢侈的家夥!不說了不說了,我這就要離他在的地方遠遠的!」

她越說越氣,自顧自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接著對他們揮揮手,風風火火地往南邊去了。看樣子,汙水對她的影響應該不大。

「對不起啊,金魚姬她就是這樣性格的。」

反倒是椒圖有些歉意地對二人道。

不就是沒長大的小孩子嘛,山兔有時候任性起來也會這麽自說自話的,癸虛留見過無數妖怪,早就對此見怪不怪。妖怪大多都挺思路清奇的,就算不是小孩,你看她旁邊戳著的這麽一大個兒不也神邏輯嚒。

看著茨木明顯已經極其不耐煩的神情,癸虛留便幹脆地與椒圖道別,然後帶著某個邏輯粗暴的家夥回車上繼續向北行駛。

途中,他們看到這段河道的水質幾乎全被陰毒邪氣汙染了,除了魚蝦因此死亡,住在附近的妖怪都逃走了,但也有沒能逃開的小妖怪惡鬼化失去神智,他們就碰上了好幾個這樣的水生妖怪。一邊趕路一邊清除一些雜碎妖怪,待看到荒川之主所謂奢侈的宮殿時,已經是傍晚。

「呃,這是宮殿?」

一心以為自己會看到水晶龍宮的癸虛留覺得自己大概也是腦抽,才會相信金魚姬那種一看就不靠譜的家夥說的。

不過水晶龍宮什麽的,也是有點走錯片場吧……

茨木認真地打量了一番,道:「確實,這個叫荒川之主的家夥很是奢侈。」

癸虛留目瞪口呆,你確定?

眼前的「宮殿」大概由幾棟連起來的建築組成,材質不明,周圍都是錯綜覆雜的荒川河道,看上去毫無奢侈可言,這麽一處宅院戳在當中反倒有點空落落的淒涼感。

如果這都是奢侈,那你一定是沒見識過我黨各位同志們的大別野,咱們的科級幹部都比這來得有看頭,絕對的。

荒川之主好歹這麽大一個地主竟然混到這份上,癸虛留突然對這位尚未蒙面的大佬感到一絲絲心疼——這肯定是個清正廉潔的好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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