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番外 吾名茨木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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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名茨木童子,自困頓流離而生,歷血火烽煙而來,有人呼之為惡鬼,有人敬之如君王。憎吾者皆庸人,不屑一顧;敬吾者俱凡俗,不足掛齒。

吾名茨木童子,向巔峰之境而往,不限人妖之力,不懼神佛之勢,終有一日,吾將以吾名為這片大地帶去業火,讓其寸寸土地沈澱白骨淪為強者通向至高處的階梯,不必封王,不需成神,吾便以鬼身登高謔笑眾生,只受往來雄豪約戰,不死不滅。

「哈,野心勃勃的家夥……看你現在這樣子,分明快要死了。」

當我記不清是第幾次躺在滿是斷肢與血液的泥地上時,我看見一只紅發的妖怪。那段時期是我介於人與鬼之間的混沌期,我縱容戰鬥與嗜血的本能,不斷挑戰引起我興趣的其他勢力,同時也可能遭遇來自其他妖怪毫無緣由的圍攻,我的意識始終處於興奮與狂暴之間,不把積蓄的力量耗盡一空於我而言仿佛是種失敗與褻瀆。

我無所謂到底是我主動挑起了戰爭,還是有妖怪襲擊暗算,如果有,那正中我下懷。

啊,我追求的肆意而強大的人生哪,它告訴我,把他們打個粉碎,只要一瞬。

戰鬥總是要付出血與生命的,只有那樣時刻與死亡交鋒的戰火才能點燃一個妖怪的熱情!也許是那天瘋得太過,我在解決了所有雜碎之後也沒能再爬起來,只能躺在地上享受這種快意放蕩與憎恨怒火同在的激烈感情在我胸腔中震蕩。

酣暢淋漓的戰鬥更使我堅定我便是為了它而生的,而憎恨與怒火則是彰顯一個妖怪最為霸道的王者風骨,妖怪生來只懂破壞與掠奪,這令我們區別於人類的戰戰兢兢,蠅營狗茍。

身上的傷越是疼痛,我越是能嘗到勝利與強大的滋味,那真是無與倫比的快意。

但那時的我意識並不十分清楚,我只知道,那人手中的酒非常醇厚香甜,它飄出的香氣勾起了我的欲望,而妖怪對於欲望向來是不必忍耐的,所以我用冒著血腥氣的嗓音對他道:

「……你的酒很不錯,當同飲一杯!」

紅發妖怪聽了肆意大笑起來,揚手直接潑了一瓢酒在我臉上,道:「有意思,敢口出狂言邀本大爺同飲之人已經很久不見了,本大爺倒要看看你可有能耐相陪到喝個盡興!」

潑了我一頭一臉的酒果然如它的氣味般香醇濃厚,比我在人類時期四處打工時偷嘗的官家酒都要好上百倍。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摻入了靈力的特殊靈酒,一滴便能醉倒普通人。

結果就是,我們在那個林子喝了好幾個月的酒,酒都喝幹了然誰也灌不倒誰,但是我卻被這位的風姿所折服,甘願為其馬首是瞻。

這個世上竟會有如此完美的男人,從他身上散發出每一絲妖氣都充斥著霸道的火焰,肆意,狂妄,傲慢,那隨性的殺意隱隱約約如幽深潭中的一尾金鯉,讓人期待其化身成龍時爆裂瞬間的驚艷!他完美地詮釋了妖怪是何種存在,正如我堅信我是為了戰鬥而存在的那樣,我堅信他是生來便將登上妖族巔峰的男人,他是我無法超越卻甘之如飴的存在。

他就是酒吞童子,我的摯友!

是他讓我知道,哪怕充沛的怒氣與厭憎撐起了他身為妖者強勁狂霸的本能,他也可以始終維持著精準的冷靜。

妖怪的強大源於瘋狂,同時,妖怪的不智也源於瘋狂。

只有我的摯友,酒吞童子,他才稱得上偉大!

他在我混沌的生命中膨脹成了一座燈塔,既遠又近地告知我距離力量的巔峰還有多遠。這不光是妖力或是一拳擊打下去能否毀滅一座城鎮的問題,而是胸襟,傲氣,狂霸,與王者風範。

酒喝幹了,他滿身酒氣卻雙眼清明,有些百無聊賴道:

「叫茨木童子的家夥是吧,你還算不錯,要不要跟我走?」

這話聽得我忍不住開始興奮,當然,哪怕沒有邀約,我也不會放他離開,我會跟著他,親眼看著這個能獲得我認可的男人走上那方寶座。

如果能再打一架那就更好了。

所以,我也是這麽做的,但卻被他擋開了,他用嫌棄地語氣說我:

「你現在還太弱,等什麽時候用學會妖怪的方式打架再想著同本大爺比過罷!」

在這之後,我便跟著他去了大江山。

那真是妖怪的天堂……隨時都有架可以打的地方,難道不是天堂?

不必壓抑欲望地每日廝鬥,在一個個與死亡擦肩而過的日子中,我快速地成長,感受鬼氣愈發澎湃充盈,一寸寸地改造我曾經屬於人類的孱弱身軀,直到那些敢沖著我來的雜碎越來越少,能與我一戰的也就只有那個叫夜叉的家夥了。

摯友卻始終不屑與我一戰,不過無妨,終有一日我會讓他打敗我,然後以生命宣誓對其效忠,我將用來自地獄的業火燒遍這片大地,以死亡與鮮血為其加冕。

只有這樣強大而冷靜的妖怪才配得上我的忠誠與憧憬,我所擁有的局限將在他身上被打破,成為他披荊斬棘的利刃,直到所向披靡!

基於這一點,我心中是十分厭惡那個來自京都的名為荒的家夥來大江山攪局的。原本的大江山隨處可聞的血氣與殺意經他到來後被摯友約束管理,再也沒有了當初的霸氣。但摯友卻說再廝殺下去,大江山的妖怪死傷太多,不光前任鬼王領袖的爪牙死絕了,連新來的效忠於他的妖怪都得死光了。聞言我衷心地敬佩我的摯友,他竟然用如此粗獷霸氣的方法達到治理不服雜碎的目的,果然,這樣強大又冷靜的男人是如此完美,使我一想到就恨不得立刻被其打倒,然後讓他支配我的這副身軀大殺四方!

我將化為他的戰車與刃,成就屬於大江山的偉業!

只要想到被擊倒後獻上忠心的那一刻,我就渾身熱血沸騰,這將是我人生最輝煌的時刻,我每一日、每一日都在期盼它的到來。

身為王者,總是要有些心血來潮的時候,才能體現出他的狂霸妄為,所以當摯友他丟下我獨自跑去京都找樂子的時候,我非常理解地自己跟了上去。不管摯友需不需要我陪伴,我都義不容辭,畢竟他是我的摯友啊!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

這樣一來,只要摯友一回頭就能看見我的忠心,說不定他哪天就突然想開了願意打敗我承認我了呢?

雖然,那次去京都成為了我所憎惡的永遠無法忘懷的回憶。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摯友可以變成美少年的樣子戲耍人類女性,這樣的摯友與我平日所見的王霸畫風完全不同,我又新奇又敬佩,為了跟上摯友的步伐,我決定也要嘗試變身技法。但摯友不論如何變成什麽樣都是如此完美,狂傲肆意,或是不羈風流,哪一樣都充滿魅力。

我開始苦惱該如何施展變身技法才能不被他的風姿甩下太遠,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是一雙巧奪天工的異色眼瞳。

啊,是她……

我很少會想起她,那個人類陰陽師小女孩。

假如說摯友是我生命中的燈塔,那陰陽師小女孩的光芒就更像晝時的日光。因為我作為妖怪的人生更多時候籠罩於夜晚,晝夜交替後的太陽在妖怪的生命中是不太常見的。

我始終記得她踏著罡風穿過烈火而來,抓住了我的手。

火焰在她剔透如琥珀晶石般的眼睛裏跳躍,映照出我狼狽的鬼面金瞳。

她的血液,比摯友的酒還要香甜。

但偶爾想起她時,我會更清楚地認定,她更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妖怪的純粹來源於遵從本心的欲望,而她的純粹,則如同神明對這個世界的祝福。

僅僅是福祉如何能夠約束六道眾生?這個世上所有的善都是蓄謀已久,而惡卻可以心血來潮。種族之間的戰爭,不死不休,強者淩駕眾生萬物,命其生,令其死,翻雲覆雨,俾睨群雄,而這個最強者正應該是能隨心於仁政暴|政的王者。

王者怎麽能取締殺戮?

仁慈只是王者的藝術罷了,說謊的藝術。

於戰場上,哼,不管用呢。

去到京都以後,我聽到了許多關於她的傳聞。

「那位陰陽師大人的眼睛好特別,據說是擁有神明之力的異色眼瞳。」

「她可真是個好人哪,從不向我們收取傭金……」

「據說陰陽寮裏的大人們都十分信賴癸虛留大人呢!」

哦,原來那家夥的名字叫癸虛留嚒,看起來這幾年她的成長也十分可觀呢。

如此甚好,作為我茨木童子認可的永遠值得受其約戰的對手,又怎能太弱!

思來想去,最後我憑著記憶,化作了一名與她有八分相似的少女,如摯友戲耍女子一般前去尋找愚蠢的男人供我戲弄。

逢魔時刻,我就在朱雀門守株待兔,來了一個武士打扮的中年男人。此人看上去透著一股雄心勃勃的剛烈氣質,十分對我胃口,若是待其發現我真身後目瞪口呆時再取出其心臟,不知是何等有趣的場面……想到這裏,我大概明白了摯友為何樂衷於玩這種變身幻形的小游戲。

我出言相邀其送我歸家,他即刻欣喜應許並試圖來拉我的手。嘖,真是個急色的家夥,人類就是這樣,不管表面如何剛正不阿,內裏卻免不了貪嗔癡三毒的腐蝕。事實上,我對於情愛之事並不陌生,當我還是個人類的時候,什麽骯臟下賤的地方對我而言都是可以賺到飯吃的存在,我見過許多淫|亂齷齪,這並不稀奇。

這些就和數不清的雜碎妖怪一樣,令我不屑一顧。

言談之中,我知道了他還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是什麽貴族的家臣,叫渡邊綱。他剛和人打賭他能完整走完朱雀大道而不遇鬼,看著他洋洋得意地炫耀自己的膽大,我只覺得簡直可笑,無知而愚蠢的男人,連自己正拉著一只鬼的手臂都不知道。

看夠了他的醜態,我便在路途的最後變回了真身,打算一拳擊碎他的心臟。如若不是心存歹念又怎會為我所騙?我始終記得癸虛留說過的讓我不得作惡的話,這時我不禁想到,如果我在京都鬧事,說不定能引她出面阻止,如此一來,我便與她好好打一架豈不妙哉?

這一念之差堪稱大意,那個蠢貨渡邊綱渾身一無是處,卻沒想到帶了一把妖刀,這唯一的是處救了他的命,也令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我失去了一只右手。

他似乎本想借機斬殺我,但卻被我怒極暴漲的鬼氣割傷,嚇得屁滾尿流。

憎恨,怒火,血腥,占滿了我的大腦,直到我的斷腕慢慢漫上了一層金光,痛意消退,我感受到失去的手腕化為鬼氣離開了我的身體,但若是我召集鬼氣,它亦會自地獄之中回歸。

我突然想起了那個小女孩的笑臉,她說,她祝福我。

……這宛如神明的恩澤。

她留下了一道能夠化險為夷的祝福,這個祝福在多年後的今天實現。

我忽然有些狼狽地想到此前想要與她一戰的念頭,還是罷了,畢竟受益良多,若是把她打傷了,總不能再賠她一只手一條命。我可是要見證摯友登上妖族巔峰的人,怎能欠下諸多外債。

不願深思更多,我便離開了京都回到大江山適應右手新的戰鬥方式。但後來再想此事的時候,我才驚覺,大約從我想到那個小姑娘時候起,所有事情就開始往另一個方向偏移了罷。

因為我變作她的模樣去戲弄渡邊綱,所以被斬斷了右手。

因為她的祝福使右手可以被隨時從地獄中召回,所以我回到大江山養傷。

因為我莫名逃也似的提前離開京都,所以才會讓摯友遇見了那個幾乎將他毀滅的女人。

那個名叫紅葉的女人,就是引誘摯友墮落頹喪的根源!

酒不再是體現其胸襟肚量的象征,而成了加速其消沈頹廢的毒|藥。

不過短短一年時間,原本霸氣的酒吞童子仿佛變成了一個無用的醉鬼,整日虛度光陰,不知所謂。

我痛心於摯友的消沈,難道大江山的前途未來不能夠挽回得不到女人的失意嗎?難道戰鬥的熱火點燃不了他的心?我渴望與他一番暢飲、無拘無束的日子,但他卻拒絕我的陪伴,甚至到處躲著我。

他厭煩地呵斥我,你又沒有愛上過女人,怎能領會我的心情。

愛上女人?

啞口無言之際,我才明白,原來摯友是愛上了那個叫紅葉的女人……可是這種事情哪裏有戰鬥與統領群妖要緊!如果得不到那就去搶啊!難道還會有人拒絕摯友這般完美的男人?

酒吞童子滿含嘲弄地一笑,笑意苦澀,我從未見過意氣風發的他露出這種表情。

他說,茨木童子,你不懂。

確實,我不能理解他如同被牢籠禁錮的樣子,於是只好記恨於那個叫紅葉的女人,以及壞我大業的渡邊綱。

我不明白,難道那個紅葉真的美到可以令摯友神魂顛倒?哼,恐怕她根本比不上我化身女性時的姿容吧,更別提比過癸虛留那個小丫頭了。

雖然不忿,但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得想想該如何幫他重新振作,這才是身為摯友應該做的分內之事,待我將酒吞童子拉回正道上來他自然會感謝我的。

到時,我就可以名正言順與他打一架了。

好!我這就動身去京都,找那個他耿耿於懷的人類陰陽師安倍晴明,他一定知道摯友和那個女人的事!

我的摯友,酒吞童子啊,我是如此期待與你一戰的那天!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我一邊按照茨木的心境寫下文字,一邊瘋狂地嘲笑他,快精分了哈哈哈哈哈!

尤其是寫到「他就是酒吞童子,我的摯友」的時候,我笑出聲哈哈哈哈!整章都在秀智商下限hhh

不行了槽點太多寫完我都不知道該從何吐起了,你們隨意,我撤了【狂笑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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